“他是个背叛者,长老,他不是上吊自杀了吗?”那壮汉高声回答。
“乌尔班,你觉得犹大怎么样?”
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他很遗憾自己不能亲手杀了那个背叛者,竟然让他自我了断。
而基罗在一边开口问道:
然后基罗又接着说:
基罗抬头看了看头顶皎洁的月亮,接着用嘶哑的声音说起基督是怎样死去的故事。说这些的时候,他并不像在和乌尔班说话,仿佛自己经历过那件事,将深藏在内心的秘密告诉给这座沉静的城市似的。他说得让人觉得非常庄重,同时也很令人感动,那位壮汉不禁热泪盈眶。接着基罗便对他讲出自己内心的苦闷,讲基督在受苦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在他身边,让他被钉在十字架上——如果有人保护他,就算免不了有这样的遭遇,也不用受任何人的践踏。讲到这里,那壮汉由于心中过于激动,握紧了双拳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怒火。尽管他对基督的死只有同情,但是一想起那些人在践踏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羔羊的尊严的时候,善良的心灵难免会产生一种愤怒、想报复的情绪。
“假如他并没有自杀,而且还被一个信仰基督教的人遇见了,那么主受了那么多苦痛、流了如此多的血还悲惨死去,他是不是应该要复仇呢?”
接着又了无声息,只听得见不远处传来的碾磨声,还有周围潺潺的流水声。
“长老,只要是人都会这样选择的。”
“愿主保佑你。”
“愿主保佑你,你是基督值得信赖的使者。别人对我们犯下的错误,我们能够宽恕,却不能宽恕他们对主所犯的错误。就像是毒蛇繁衍一样,它的后代还是会成为毒蛇,甚至会更凶狠,叛徒的后代也只会是叛徒,而犹大身上的狠毒因子又传给了另外一个叛徒,和犹大出卖基督、被犹太人和士兵们抓住一样,这个人在我们周围也出现了,而且会背叛我们,将所有的基督徒全部出卖,这样一来,基督的光芒就不可能被我们继承了。”
“当然,我同样爱着他们。”
壮汉听了之后非常恐慌地看着基罗,似乎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接着基罗用衣服蒙住自己的脸,用死神般的声音说道:
“那你也爱着那些教徒还有告诉你基督教教义的人吗?”
“真是悲惨啊,主最忠实的仆人们,所有的基督徒们。”
“我从心里敬爱他。”乌尔班回答道。
接着又了无声息,只听得见不远处传来的碾磨声、工人们的歌声,还有周围缓缓的流水声。
于是他开口问道: “乌尔班,你对基督的情感怎样?”
“长老,您说的叛徒是谁?”那壮汉问道。
“不错,这人看起来挺善良的,而且不是很精明,估计不用花一分钱,就可以除去戈劳库斯。”基罗在心里想着。
基罗低着头。这个叛徒究竟是谁呢?他是犹大的后代,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叛变者,混入基督教里面,去参加教徒们的集会,但是经常在皇帝陛下那里打小报告,告诉皇帝陛下说教友们不认为他是神明,还会在水井里面投毒、杀死小孩子,他就是想毁掉这座城市,让它彻底消失。这样一来,皇帝陛下马上就会让士兵们将所有的基督徒关到大牢里,还会将他们判处死刑,就像以前对待裘达纽斯、塞恭杜斯的仆人们那样对待他们。这都是因为那个叛徒。可是如果没有人对犹大进行苛责,不会找他复仇,而且基督在承受痛苦的时候也没有人保护他,那么现在也不可能有人出来审判他吧?又有谁会在皇帝陛下听从他的蛊惑之前就处死这条毒蛇,让所有的教友获救呢?
两人来到河边坐下来,夹杂着碾磨声和潺潺的流水声。基罗望着眼前这位大汉,脸色俊朗而且一副严肃、忧伤的神情,和那些在罗马居住的劳动者一样,只是他看起来显得更加老实温和。
基罗刚停顿了一下,乌尔班这时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那时间还是很充足的,我们去河边说吧。”
“交给我吧,长老!”
“我待会儿要上晚班,现在是吃晚饭的时间。”
基罗同样站了起来,借着皎洁的月色,看着大汉的脸,接着伸出双手,将手伸到他的头顶。
“那亲爱的乌尔班,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和我聊一会儿?”
“去找那些信仰基督教的人吧!去找一个叫戈劳库斯的医生,有人就会告诉你那是谁,接着便用救世主的名义杀了他……”
“长老,接受过洗礼的人给我取名为乌尔班。”
“戈劳库斯……”大汉一直说着这几个字,想要牢记住这个名字。
“朋友,你叫什么呢?”基罗问道。
“你知道这人吗?”
一听他这样讲,那位大汉赶紧弓着身子亲吻起基罗的手来。
“不知道,罗马城信仰基督教的有几万人呢,我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认识。但是明晚,有位德高望重的基督徒会去奥斯特里阿努讲学,每一个基督徒都会去的,这样我就可以知道谁是戈劳库斯了。”
“他是位圣人,我之所以能够得到自由,是因为他把身上所有的钱拿来救我,尽管我们一开始都不认识对方。希望主可以在天堂保佑他。”卡尔屠斯转身对大汉说道。
“就是郊区的奥斯特里阿努吗?是不是所有的基督徒都会去?晚上吗?是不是?”基罗反复问道。
“愿主保佑你,卡尔屠斯,你要告诉他,我是可以让他信赖的,以主的名义发誓。好了,你先回去陪你父亲吧,不要让他一人在家。”基罗说道。
“没错,长老,就在萨拉里亚公路和诺门塔那公路中间,那儿是我们的公墓。您难道不知道这个重要消息吗?”
“恩人,他就是我跟你提起的教友。”卡尔屠斯说道。
“我才从外地回来,因此不知有这事,但是我不知道奥斯特里阿努在哪里,毕竟我才从柯林斯来到这里——在那边的时候,我是教会会长。就是这样,现在你已经肩负了如此重要的任务,孩子,你晚上就去奥斯特里阿努好了,见到戈劳库斯的话,趁回来的时候直接杀了他,这样就算犯了错也会被宽恕的。愿主保佑你……”
卡尔屠斯和一个身材魁梧的人一起从房子里走出来。基罗见他们出来了,便从天马行空的想象中回过神来。那壮汉穿着一件爱克索米斯粗布外衣,圆滚滚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裸露出来一部分。这样的穿着打扮使他的行动非常方便,因此只要是干重活的人都喜欢这样的穿着。等到基罗看见这大汉,觉得这样的体形真是前所未见,所以非常开心。
“长老……”
“我非常喜欢在这里工作的海格力斯。假如他很无赖且非常机智,我就得出一大笔钱;又或者他是虔诚的教徒,视金钱为粪土,那一千个塞斯特恰就是我的了。”基罗望着皎洁的月亮在一旁自说自话。
“听着呢,忠实的基督徒。”
他们接着又悄无声息地走了一段路程,到了戴马斯面包店所处的集市。但是前门是关着的,于是,他们绕过给百姓发放食物的仓库,朝左边拐了一个弯,顺着奥斯田西斯路走去。这条路的最顶端就是台斯塔瑟斯山冈和皮斯托留姆公所。接着,他们就来到了戴马斯的面包房—— 一栋带有碾磨声音的木房子跟前。卡尔屠斯进了房子里面,而基罗很怕会遇到戈劳库斯医生,只好在屋外等着。
那大汉脸变得惨白,就算之前曾杀死过一两个人,但是基督教却教导他是不能杀人的。尽管他杀那些人是为了保障别人的安全,但也是不被允许的。主可以作证,自己杀那几个人可不是为了谋财害命……虽然主教让很多教友在一旁协助他,但仍然不允许他杀人——他不是为了贪欲而故意害死他人的。主调集了很多教徒去帮助他,不过不允许他有害人的行径。主苛责他,才会让他拥有这么大的蛮力,他经常都会感到后悔,想求得宽容。其他的人会一边干活一边歌唱,但是他呢?只是在忏悔自己犯下的错误。他不知道自己祈求了多少回,流了多少眼泪,每次都会向基督祈求宽恕自己,但他心里还是充满了罪恶感。而现在,他又要去杀人了。一个人,只有自己宽恕了自己,才能得到释放,那么,明晚就在所有人的面前直接杀了那人就行了。既然这样,那就要先让那些长老们、主教们,还有基督徒们给戈劳库斯判定罪名。杀人没什么了不起的,更何况是杀死一个叛徒呢?一定像杀掉熊、狼那样的野兽一样杀得畅快!但是,如果戈劳库斯没有罪就死掉了的话,自己就是再次犯罪啊,这样上帝一定不会宽恕自己的,自己的心灵也承受不了啊。
“呀,对,就叫犹大,多谢。”基罗说道。
“已经没有时间了,我的孩子,他肯定会在参加完集会之后直接从奥斯特里阿努去安修姆找皇帝陛下的,或者躲在一个有钱有势的人的屋里。但是我能够担保,你只要一杀死他,主教和教徒们便会记住你的这次功劳,还会夸赞你。”
“恩人,那人叫犹大,是基督的徒弟,最后上吊自杀。”卡尔屠斯在一旁说道,他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起这个怪名字。
说完之后,他从口袋里拿了一分钱,又用刀在钱币上面画了一个十字形状,接着把这枚钱币给了大汉。
“我已经老了,记忆力不是很好,这偶尔使我恼怒。噢,记得基督曾经被自己的徒弟背叛了,他好像是叫……我竟突然不记得了。”基罗走过柱廊的时候说道。
大汉犹豫地拿过那枚银币,初次杀死人的过程深深印在他的脑中,他感到惊恐至极。
基罗愉快地答应了。戴马斯的面包店在阿文蒂涅山麓,离体育场有段距离,只要顺着河边走,经过爱米利亚柱廊即到。如此一来可以节省不短的一段路程,而且不用绕山走了。
“长老,”他声音中满是乞求之意,“干掉他,您能问心无愧吗?您真的搞明白戈劳库斯的叛徒行径了吗?”
“恩人,他也是信仰基督教的,戴马斯的那些仆人都是信仰基督教的。他们分为白天上班和晚上上班,我说的这人是上夜班的。假如我们马上就过去,他们应该还在用餐,就可以找他说下这件事。戴马斯的面包店离这里也不是很远。”
基罗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说出一些让他可以信任的人,才会消除他内心的怀疑,于是又冒出了一个想法。
“假如他是一位虔诚的教徒,愿意为神明放弃所有,我倒是愿意和他成为朋友。”基罗说道。
他开口说道: “乌尔班,我跟你说,尽管我住在柯林斯,但是却出生在可斯。在罗马的时候,我给一个叫欧妮姬的女仆讲解一些关于基督教的经文,她是裴特洛纽斯家中的服装师,而裴特洛纽斯又是皇帝陛下的宠臣,我就是在他们那儿亲耳听见戈劳库斯是如何背叛基督徒的。而且我还听听他会帮助一个叫维尼裘斯的人去抓一位信仰基督教的女孩……”
“老爷,我和面包店的戴马斯熟识,他那里除了几个奴隶做工,还有一部分领工钱的雇工。他们中有一个人特别魁梧,他一个人能干相当于四个人的活。我看到过他一个人搬起一块大石头,要知道那石头就算是四个人都搬不动啊。”
基罗讲到这儿的时候便住嘴了,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壮汉。只见那人的眼睛仿佛可以喷出火一样,脸色因为愤怒看起来特别吓人。
争吵了一会儿,就在基罗要拒绝的当口,两人最终还是放弃了。卡尔屠斯说道:
“你没事吧?”基罗害怕地问道。
基罗信誓旦旦不会有那样的事,接着对着苍天做了祈祷——其实他的内心正在想着这两人究竟会不会答应自己,这样就不用花费一千塞斯特恰了。但是想了很久,他还是决定放弃。毕竟欧里裘斯都这么老了,身体又没有力气,还带着一身病,肯定不行;再看看卡尔屠斯,也只有十六岁。只有身材魁梧的壮汉才可能完成任务。基罗又想到一千塞斯特恰:幸亏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反正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没事,长老。我明晚就杀了戈劳库斯……”
欧里裘斯和他的儿子卡尔屠斯皆认为基罗对他们有恩,听的时候非常恭敬,都快要跪下了。他们都说,只要是基罗吩咐的事情,他们都会无条件去完成,毕竟基罗对他们而言就像是神明一样,是不会让他们做一些损害教义的事的。
基罗停了片刻没有说话,接着扶着乌尔班的肩膀让他转过来,这样刚好可以借着月色看清楚他的神情。他仔细端详这个人,心里还是充满了疑惑,本来应该继续盘问他,以便弄清楚他刚才那么愤怒的原因,但最后他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不再继续打听了。
欧里裘斯解救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便在体育场周围买了个小商铺,这样的商铺多得就像体育场上的沙子,他们一般都会把橄榄、豆子、硬面饼还有甜糖水卖给前来观看表演的人。基罗去找他的时候,老人正在打理店铺,于是基罗便以基督徒的口吻向他问好,还说了这次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来这里。他觉得自己以前对他们有恩,他们应该会答应的。他告诉他们,自己急需三个身体强壮的大汉保护自己,以躲避一种不仅会伤害到自己、还会伤害到所有基督徒的危险。他真的身无分文了,那次把钱全部给了欧里裘斯解放他的儿子,但是只要办成了这件事,并且相信他,他们还是可以从自己手中得到好处的。
最终,生来就小心翼翼的基罗决定不再盘问。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那人的头顶,用严肃又低沉的声音开口问道:
就这样谋划了一番,到了晚上,基罗去了欧里裘斯那儿。基罗明白那人很敬仰自己,一定会努力帮自己。他天生就很小心,而且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真正意图,但是现在因为这样,会让那位老人对基罗的崇敬之情还有为人品质心生怀疑。他想找的是那些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的人,他会告诉那些人:就算是因为自己,也要誓死守住这个秘密。
“你经受过施洗之后真实的名字就是乌尔班吗?”
现在就只剩下选谁去当刽子手的问题了,他想起了自己对维尼裘斯说的方法。他平常会在旅店留宿,和他住在一起的那些人都没有地方可以去,因此只要出钱,背信弃义,让那些人为自己办些事是非常简单的。只要收了自己的定金,再用会坐牢这个理由来吓他们,那么所有的钱就是自己的了。而且,基罗非常讨厌那些衣衫褴褛、游荡在苏布拉区或外台伯河区周围的无业游民。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判断每件事情,但是对那些信仰基督教的人还有他们的教条却始终没有弄明白,所以就认为那些人里面肯定会有人为钱答应这样做;而且他觉得这些教徒比一般人更值得信赖,所以才会找那些人帮忙,并用另外一种表达方式讲出来,让那些人觉得这样做不仅是因为钱财,更因为自身的信仰。
“完全正确,长老。”
在基罗看来,杀死戈劳库斯至关重要,就算戈劳库斯已经很老了,也没有老到对自己毫无威胁。基罗所说的那些内容很多都是真的,他以前真的和戈劳库斯是旧识,而且背叛了他,联手盗贼夺走了他的亲人、金银首饰,还借别人之手干掉了他。但是他的良心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到谴责,他在敏屠尔宽阔的郊区抛弃了那个将死之人,只是让他意想不到是戈劳库斯竟然没有死,还出现在了罗马。所以在聚会的时候看见了他,基罗不禁吓了一跳。刚开始时,他真的不愿意再去找黎吉亚了。但是他心里非常恐惧维尼裘斯,于是他在戈劳库斯来找自己报仇和强势的上层阶级对自己的恐吓之间选择了更厉害的裴特洛纽斯——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会帮维尼裘斯的。既然这样,基罗也不再纠结什么了。毕竟和这些小人物相比,那些贵族势力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战胜的,自己本来就很胆小,一见到血光就会吓破胆,所以只有借助别人的势力除去戈劳库斯。
“好吧,愿主保佑你,乌尔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