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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基罗·基罗尼代斯,你是在哪里出生的?”

“可是伟大的第欧根尼【注:古希腊哲学家,出生在公元前5世纪,认为空气是所有生命的根源,所有的事物都是由空气组成的。】曾经说过,空气才是世界的根源,它可以制造温暖,最具温度的位置就是圣灵的灵魂所在之处。就算天气严寒,圣灵也会拿酒来将他的灵魂变得暖和。老爷呀,您大概不会认为,一瓶卡普阿或者是台莱西亚产的美酒,不能给这个听天由命的凡人一点儿温暖吧?”

“蓬屠斯的梅沈布利亚。”

“他也讲过,火是神明,可以将你的脸照得红通通的。”

“基罗,你颇有才华!”

“大哲学家赫拉克利特 【注:古希腊唯物主义哲学家,认为火是所有事物的源头。】 曾经讲过,一切事物都在流淌着。所以,老爷,您觉得酒是不是也会流淌呢?”

“但是我却毫无名气!”那位智慧家无奈地说道。

“一看到有酒,你就精神抖擞了吧?”

维尼裘斯又不耐烦了。他好像看到了一点儿希望,又有了寻找到黎吉亚的信心,所以想立刻就要基罗占卜,没时间在这里听他东拉西扯。于是,他忍不住对裴特洛纽斯发起火来。

“回老爷,我是犬儒学派的,因为我穿的衣服很破;我是禁欲学派的,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我也是逍遥学派的,因为我通常是从一个地方步行到另一个地方,途中遇到谁愿意给我点儿钱财,我就会帮他们占卜。”

“你准备何时才开始?”维尼裘斯问那个希腊人。

“那伟大的思想家,你是什么学派的呢?”

“实话告诉您吧,尊敬的军团长,我早就准备好了,”基罗回答道,“我知道要到这里来,而且要回答您的问题,所以早就准备好了。尊敬的长官,您不用担心,就算是您的鞋带不见了,我都可以帮您找回来,还能够知道是谁捡到了您的鞋带。”

“如果可以换取恋人的心,不论是谁,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乐意的。而我自己呢,是个残疾人,右手手指缺了两根,所以正准备存钱找个仆人来伺候我,帮我写下自己伟大的想法,好将自己的智慧结晶保留下来,就当是为人类的文化做出点儿奉献吧!”

“还有没有其他人找你干过这样的事?”裴特洛纽斯问道。

“她应该给了你很多报酬吧?”

基罗抬起头说道:

“那对我来说简直是小意思。已经治好了,我保证她的爱情能开花结果,而且我还将多年来人人敬仰的塞浦路斯岛上那座帕佛斯城神庙里的维纳斯的带子绑成了两条绳子,放在胡桃核里面送给了她。”

“现在的人们啊,根本不把聪明才智和道德品行当一回事,所以思想家只好找其他的生存之道了。”

“那治疗得怎么样?”

“那你是靠什么生活的呢?”

“关于爱情方面,她想让我帮她治好自己的相思病。”

“到处打听消息,然后卖给想要得到情报的那些人。”

“她是因为什么事情来找你的?”

“他们会付金子给你吗?”

“她早就对我有所耳闻,所以慕名前来找我。”

“当然了,老爷,我想买下一个仆人作我的抄写员,这是我迫切需要的,不然,我的聪明才智会消失在黑暗中。”

“难道你是一名思想家?欧妮姬跟我说你是医生啊,还会占卜,你是怎么和欧妮姬认识的?”裴特洛纽斯开口问道。

“看你的破外套,肯定是没有挣多少金子啊,这也说明你没多大本事啊。”

“我是一名思想家,是不会贪钱的,钱财对于我们这样的思想家来说乃身外之物,我们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

“老爷,我这样做只是因为自己要保持谦虚的品质,而且您也知道,现在没有多少善良的人了,以前那些善良的人就像是在吃普台奥里的牡蛎一样,回报别人的时候,根本不把钱当回事。这并不是因为我没多大本事,只是现在人们不懂得感恩了。有时候,花高价买来的仆人不见了,要不是我帮他们找到,那不是损失惨重吗?只要城墙上出现了污蔑高贵的波佩雅的话,没有我,她又怎么会知道是谁做的呢?没有我的话,人们怎么能够在书店里找到嘲讽皇帝的诗篇呢?那些骑士和长老们在屋里面偷偷议论的内容,谁又会禀告呢?不想让仆人们送的信封,谁又愿意去送达呢?谁会到发型屋门口寻求线索呢?食品店和面包师哪个乐意把信儿告知谁呢?谁可以听到仆人们的心声?每家每户无论是大厅还是庭院,又有谁只有看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又有谁明白街巷的秘密呢?又有谁听到了在卫浴室、在戏剧院、在大街上、在习武学校、在仆人买卖市场,甚至在体育场那里,人们都在议论什么内容呢?……”

“你给我注意点儿!如果你想骗我的钱,我一定会派人拿鞭子打死你的。”

“啊,老天!不用再说了,伟大的塞西蒂斯,我们已经彻底被你的本事、你的品行、你的聪明才智,还有你的口才能力折服了。可以了,我们只是想进一步了解你,现在已经清楚了。”裴特洛纽斯大声喊道。

但是维尼裘斯却皱着眉头讲道:

维尼裘斯听了这番话也很高兴,他觉得眼前这人就像是猎狗一样,只管让他去找,他找不到目标是不可能放弃的。

裴特洛纽斯盯着这个奇怪的东西,不经意又笑了笑。他想:这个人真是找对了。他对他每一次的回答都很中意。

“可以,那你还要我们帮什么忙吗?”维尼裘斯问道。

“老爷,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基罗奸笑着回答道。

“我还要一点儿武器。”

“是的,你有什么好方法吗?”维尼裘斯问。这样的回答倒是让他感到很宽慰。

“什么武器?”维尼裘斯不解地问道。

“两位都来自显赫的家族,你们发生了什么,大半个城市都已经知道了,所以我肯定知道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基罗回答道,“前几天晚上,老爷,是您的仆人把奥鲁斯·普劳修斯家中收养的女儿黎吉亚——其实她原来的名字叫卡丽娜——从皇宫接到您的住所的,但是半路却被人抢走了,而我一定会找到她,就算她已经离开这里,我也会为您占卜一下她现在躲到了哪里。但是呢,我认为事态还没进展到那种程度。”

那人用手比画出钱财的意思,长叹一声,说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这也是迫不得已啊,老爷。”

旁边的维尼裘斯却忍不住了,插了进来,急急地问道:

“这样说来,你是想成为一匹驴,带着你的钱财去击毁城墙吧?”

“向美丽的神明海卡特起誓!”裴特洛纽斯说道,“就凭你说的这句话,就有资格得到我送你的一件新外套。”

“我只是穷困的思想家罢了,你们才是富人啊,老爷。”基罗谦虚地说道。

“敬爱的长官,”基罗·基罗尼代斯回答道,“天堂里最智慧的神明尤利西斯想让我向人间最具智慧的人——也就是您问好,希望您可以赏赐我一件新的外套,盖住我的驼背。”

维尼裘斯给了他一袋钱,那人伸手接着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他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那人继续说道:

“见到你很高兴,神圣的塞西蒂斯。尤利西斯 【注:尤利西斯也就是奥德修斯。】 怎么会这么无情,在特洛伊城里将你变成了驼子。他自己如今在天堂忙什么呢?”

“老爷,我了解到的情况绝对比您想的还要多,我不是就这样来这儿的。我了解到,并不是奥鲁斯他们带走了那女孩;而且我还知道你们没有去找士兵和守城门的那些人帮忙反而来找我的原因。我还了解到,这件事是她仆人做的,那人和她是同一个民族;而且帮助那仆人的不是奴隶——毕竟全城的奴隶都是一伙的,不会为了帮他而和你的那些仆人作对。所以帮他的只有那些和他有共同信仰的人。”

裴特洛纽斯和维尼裘斯来到大厅,基罗·基罗尼代斯早就候在那里了,见他们来了,赶紧弯腰鞠躬。裴特洛纽斯见他这副样子,想到自己昨天竟然以为他是欧妮姬喜欢的人,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眼前这人,无论是谁都不会喜欢上他的。他长得出奇地丑,全身脏兮兮的。他的年龄不是很大,可那好久没有打理的头发还有那乱七八糟的胡子里都夹杂着一些白毛发,连背都是弯着的,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个驼背。而且他的背上还长了一个瘤子,脸像猴子似的,眼神却十分犀利。黄色的皮肤上全是斑纹,酒糟鼻子看上去很突兀,这说明他很喜欢喝酒。他穿得也邋里邋遢的:灰不溜秋的山羊毛紧身内衣,外面是相同材质的外套,令人难以得知他是真穷还是装穷。裴特洛纽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荷马笔下的塞西蒂斯 【注:荷马史诗《奥德赛》中一个面目非常丑但是能言善辩的人,在特洛伊战争中被阿喀琉斯杀死。】 ,他招了招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开口说道:

“瞧,维尼裘斯,这和我跟你讲的都是一样的内容吧?”裴特洛纽斯撇了撇嘴说道。

因为这样的动作,欧妮姬眼里霎时充盈着泪水,胸部也因为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

“我真感到荣幸,老爷,”基罗说道,然后又转过去对着维尼裘斯接着说,“不用怀疑,其实那位女孩,和罗马城里最具品德、最善良的女主人庞波尼雅信仰的是同一位神明。而且,据说庞波尼雅为了信仰那位神明,在家中就曾受到过审问,但是我却始终无法从那些下人嘴里打听出来她信仰的到底是哪位神明、信徒又是怎么称呼。假如我打听到了,就可以成为他们那里最虔诚的一位信徒,让他们相信我。而且,老爷,您也在尊敬的奥鲁斯家中修养过一段时间,可不可以透露给我一点儿消息?”

“你把我的袖子整理得很好,我非常喜欢,欧妮姬。”

“我也不知道。”维尼裘斯回答道。

裴特洛纽斯摸了摸她那金色的头发。

“敬爱的将军们,你们的问题我都回答了,现在我能不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呢?尊敬的将军,请问您在庞波尼雅或者黎吉亚那里看到过什么雕刻品、祭祀品或者是形状特殊的物品吗?或者您听到过只有她们才明白的暗语吗?”

“因为我可以留下来了啊。”

“暗语?让我想想,没错,我好像见过黎吉亚有一次用沙子画了一条鱼。”

欧妮姬小声说道:

“什么,一条鱼?明白了,那画过多少回呢?”

“为什么这样说呢?”

“就一回。”

“已经降临了,主人。”

“老爷,您敢保证她画的是鱼吗?”

“你不是昨天已经在蒂莱霞斯那边承受苦难了吗?接下来幸福也会得到的。”

“没错,你知道那表示什么吗?”维尼裘斯疑惑地问道。

“他告诉我,我将会承受苦难和幸福。”

“等我仔细想想。”基罗说道。

“他说了什么内容?”

然后他朝他们敬了个礼,作为告别礼,又说道:

“占卜过,主人。”

“敬爱的将军们,希望幸福女神降临到你们身边。”

欧妮姬一听害羞得脸都红了,就连耳朵根都是红色的。

“传我的命令,去领一件外套吧。”裴特洛纽斯跟那位正准备离开的男子说道。

“那他为你占卜过吗?”

“尤利西斯真诚地感谢您对塞西蒂斯的赏赐。”那人说道。

“是名医生,也是位学士,还会占卜,他可以给别人占卜未来的前景如何。”

他又弯腰敬了一礼,之后便离开了。

“他的职业是什么?”

“你觉得这人靠谱吗?你有什么想法?”裴特洛纽斯转过身问维尼裘斯。

“回主人,他叫基罗·基罗尼代斯。”

“我觉得他应该能够找到黎吉亚,但我还是觉得这人有点儿像是占卜的骗子。”维尼裘斯兴奋地回答道。

“他是谁?”

“嗯,真想和这位禁欲派的人成为朋友啊,但是现在我得吩咐仆人去在大厅里点一些香薰,这味道实在不妙。”

“已经到了,主人。”

基罗·基罗尼代斯穿着新得的外套,手里紧紧握着维尼裘斯赏赐的钱袋,沉甸甸的分量再加上叮当的响声让他快活极了。他一边走,一边看后面裴特洛纽斯是不是派人在跟踪自己。他来到了利瓦伊亚大门,穿过克里乌斯·维尔布斯街角,去了苏布拉区。

“欧妮姬,前些日子你和蒂莱霞斯说的那人到了吗?”裴特洛纽斯问道。

“看来,我得去斯波鲁斯饭馆那里打打牙祭,幸福女神真的眷顾我了啊,期盼这么长时间的好运终于降临了。维尼裘斯还只是个年纪轻轻的浑小子,耐不住性子,但是家里那么有钱,为了找到黎吉亚那女孩,就算是花掉所有的家产他也愿意啊。而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但是,帮他做事还是小心为妙,毕竟看他拧着眉头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哎,现在啊,就是这些人成了世界的领导者。至于裴特洛纽斯,他似乎比较和蔼——神明啊,为什么成为领导者的都是这些人啊。她竟然画的是鱼,如果能让我知道那代表什么,就算被羊酪噎死我也都没啥遗憾。我一定会知道这表示什么。鱼是生活在水里的,而且在水里比在陆地上寻找难度要大一些,所以,他肯定会因为这样再多给我些钱的。这样一来,我就不用再过这潦倒的生活了,还可以买个仆人——但是基罗啊,你还是买个女仆人吧,你觉得呢?我了解你,你肯定会这样做的。假如是个美女,长得像欧妮姬那么漂亮的话,就和她在一起吧,你就会更加美好,还会从她那里得到很多好处。我只是把自己破烂衣服上面的两根线头给了那个蠢女人,就换来了这么多钱,真是笨啊。如果裴特洛纽斯愿意把她赏赐给我那就好了。没错,基罗啊,你没有了双亲,只是孤单一人,总要有个女仆人服侍一下自己吧?但是,首先得让她有住的地方,维尼裘斯会帮你的,这样你也有家了;而且还要有衣服,维尼裘斯会给你买的,还要够生存,要有食物……统统交给维尼裘斯吧。哎,真是艰苦的生活啊,还是去斯波鲁斯饭馆吧,那儿消息最灵通了。”

裴特洛纽斯专心地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长得真的很吸引人。她开始给他整理外套,一会儿站立,一会儿弯腰,裴特洛纽斯一直盯着她看,发现她的手臂上出现了很神奇的淡粉色,而胸前竟然是和雪白的珍珠一样的颜色。

基罗自言自语地来到饭馆,然后买了一瓶“黑酒”,酒家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于是他掏出钱往桌上一丢,开口说道:

还没说完,欧妮姬就来了,她将装饰有珍珠的外套抖开,为裴特洛纽斯穿好。这时的她容貌娇美,皮肤白皙,眼神里流露着幸福的神情。

“斯波鲁斯,不要这样望着我,我可是在塞内加那儿干了一上午的活儿啊,这是我的报酬。”

“没错,就是她。这样说来,我还要谢谢你没有要她呢,她真是很会整理服饰啊。”

斯波鲁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但还是把酒拿给基罗,收走了钱。基罗接过酒蘸了一点儿,画出了一条鱼的形状,说道:

“就是您昨天要赏赐给我的那个人吗?”

“你明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不用心急,马上就能见到她,欧妮姬待会儿要来帮我整理衣袖,你可要好好问问她,这个信儿是她带来的。”

“不就是一条鱼吗?”

次日,裴特洛纽斯还没有换好外套的时候,维尼裘斯就已经来了。他并没有从守城的仆人那儿了解到有用的情报,这说明乌尔苏斯劫走黎吉亚之后还躲在城里面,然而这丝毫没有使他感到宽慰。他觉得,肯定是在那些仆人还没有守住城门的时候,乌尔苏斯已经带着黎吉亚逃出去了,所以他越发沮丧。毕竟已经入秋了,城门关得早了,如果有人要出去,肯定还是会被放行的,这样一来找到他们的概率又降低了。况且,他们也有可能从其他的路径离开了,比如走那些奴隶们逃亡的小道。维尼裘斯还吩咐一些仆人去守住旁边城市的道路,并派人去询问镇上的警察,恳请他们协助抓捕两个逃脱的奴隶。他还在集市上张贴了公告,对乌尔苏斯和黎吉亚的外貌进行描述,声明只要抓到那两个人一定有赏。可这样的办法究竟能不能找到他们还不确定,就算找到了,那也只是维尼裘斯自己的命令,城里的长官并没有颁布命令,所以士兵没有权力抓他们——即使要颁布命令,也赶不上了。维尼裘斯自己化装之后到处寻找黎吉亚,去了城里的每个地方,但是没见任何踪影。他还看到奥鲁斯家的仆人们也在找她们,这就让他更加确定,不是奥鲁斯劫走了黎吉亚,那些人肯定也不知道她的下落。听到蒂莱霞斯告诉自己说有人知道黎吉亚的下落,他便飞奔到裴特洛纽斯这儿来,刚简单客套了几句,他就想快点儿见到那人。

“就算你往酒里掺了很多水,连鱼都可以养活,你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这可是一个标志,用思想家的想法证明这可是带给人幸福的标志。你如果知道的话,幸福就会降临在你的身边。我可告诉你,你要多学一点儿啊,不然我就去别的店里,我那位新主人裴特洛纽斯早就主就张让我换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