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文学作品 > 芒果街上的小屋 > 塌跟的旧鞋

塌跟的旧鞋

这时那个男孩来请我跳舞,可我不能。他是我的一个表哥,在第一次圣餐会[21]还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只是把脚缩在贴有圣血教堂标签的金属折叠椅下面,还从椅子下面摘到一粒黏在上面的褐色香口胶。我摇头说不。我的脚好像越来越大了。

每个人都在笑,除了我,因为我穿着粉红条间白条的新裙子、新内衣和新袜子,却套了双旧凉鞋,那是穿去学校的鞋子,棕色间白色的,那种我每年九月就会得到的鞋子,因为它很耐用,实在耐用。鞋面都磨圆了,鞋跟也歪了,配身上的衣服显得好笨。于是我只好坐在那里。

拿乔叔叔拉呀拉我的胳膊,妈妈买的衣服多新都没用,只是我的脚太难看了,直到我那个撒谎者叔叔说,你是这里最漂亮的姑娘,你能跳支舞吗?不过我相信他的话,是的,我们跳了起来,我的拿乔叔叔和我,我只是开始不想跳。我的脚肿了,老大老沉,像铅垂一样。可我拖着它们走过油麻毯到了正中央,拿乔叔叔想在那里炫一下我们新学会的舞蹈。叔叔转动着我,我细长的胳膊照他教的那样弯曲着,妈妈在看,小表弟在看,那个我第一次圣餐会认识的表哥也在看,大家都说,这两个人怎么跳得像电影里的一样啊。跳到后来,我忘记了自己穿的只是很平常的鞋子,棕色间白色的,那种妈妈每年买了给我上学的鞋子。

妈妈跳呀笑呀又跳。忽然,她不舒服了。我用一个纸碟对着她滚烫的脸扇风。玉米肉粽太多了,可拿乔叔叔这句话也说太多遍了,他用拇指按了按嘴唇。

音乐停下来时,我听到的都是掌声。叔叔和我一起鞠了一躬,然后他护送穿着厚鞋子的我走回到妈妈身边,妈妈为她是我的妈妈而骄傲。整个夜晚,那个是男人的男孩都在看我跳舞。他看我跳舞。

现在拿乔叔叔开着车来了。我们得赶去圣血[20]教堂,因为洗礼晚会在那里举行。他们今天租了那里的地下室用来跳舞和吃玉米肉粽。家家户户的孩子满地乱跑。

[19] 原文为chanclas,西班牙语,意为“塌跟的旧鞋”。

已经六点半了。我小表弟的洗礼式已经过了。一天都在等待,门锁着。没人来别开门。我没开,直到妈妈回来,什么都买回来了,就忘了鞋子。

[20] Precious Blood,指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时流的血,可洗净世人的罪。

是我——妈妈。妈妈说。我开了门,她站在那里拎着大盒小包,是新衣服,是的,她买了袜子、一件上面有朵玫瑰花的背带裙和一件粉红条间白条的裙子。鞋子呢?我忘了。现在太晚了,我好累哟。唉。

[21] 天主教的一种仪式,是父母为迎接自己的孩子进入教会,进入教徒的家庭而举行的一次亲朋好友的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