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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玛蒂尔黛夫人 是的,就是这样!

医生 请你们原谅,我想你们还不是很清楚我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我为什么会对这幅画寄予了这么大的希望呢?因为我猜想这幅画是在那次非常不幸的有名的骑马出游之前作的吧,我说的是吗?

医生 那么在他头脑清醒的正常的时间里——请注意,我是说在那些正常的日子——他有没有建议夫人去画像呢?

玛蒂尔黛夫人 实际的年头还要久得多呢!至少超出了18年!

玛蒂尔黛夫人 不是他建议的,医生!那是因为留个纪念才作的,那次参与骑马出游的很多人都画了一张。

狄·诺里 就是啊!它可在这里挂了超过15年了……

贝克莱迪 那次我也叫人弄了一张,我扮演的人物是“卡尔洛·丹乔”。玛蒂尔黛夫人 那时的角色服装才刚好全部凑齐。

玛蒂尔黛夫人 啊,天啊!医生,我不赞同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幅画像上面。它让我激动不已,是因为我很多年没有看到它。医生 请不要激动……

贝克莱迪 请您注意听,那时候是有人提议说把所有的画像当作纪念陈列在别墅的客厅中间,就好像是在画廊展示一样;然后我们就去这别墅的周边骑马出游去了。只是到了最后,每个人还是想把自己的画像拿来自己收藏。

医生 原来如此,很好。常常就是这些细枝末节的缘由……那么,先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幅肖像画吧……

玛蒂尔黛夫人 只是我的那幅,但我早和您说了,我之所以这么大大方方地送了人,那是因为他母亲苦苦哀求……(指狄·诺里。)医生 您肯定不会觉得是他想要您的画像吧?

狄·诺里 唉,我也不知道谈的到底是什么内容。我只是记得那时候妈妈是最后一次去探望他,回来时表情凄惨忧郁;因为她觉得他好像知道死神即将降临在他的这位老姐姐身上一样,所以那次他表现得特别亲热。妈妈在临终的最后时分,要我向她承诺绝对不能敷衍他,要常常来探望他,要为他找医生坚持诊疗……

玛蒂尔黛夫人 啊,我当然不知道!有可能吧……也许他那个性情

医生 一次谈话?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不好!那么我们必须得想办法知道他们谈了什么,那可是非常有用的东西,非常有用。

温和的姐姐听从了他的想法……

狄·诺里 好像是因为在母亲去世前不久,他俩进行了一次很不寻常的谈话。

医生 我还要问一个问题!还问一个!那次骑马出游的主意是他出的吗?

医生 您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原因吗?您母亲是根据什么表征下这个结论的呢?

贝克莱迪 (赶紧说)不是的,不是;是我啊!我!

狄·诺里 唉!但是我母亲直到弥留之际还坚信她的这位宝贝弟弟在不久的将来能够康复痊愈。

医生 请您继续……

医生 我明白了,你们应该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玛蒂尔黛夫人 不要相信他说的,那是可怜的贝拉西的想法。

医生 她是他姐姐,对吗?(用手指了下右边的门,说的是亨利四世。)狄·诺里 是的,医生。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兑现我对母亲的一项承诺。她已经去世差不多一个月了。我和她(指芙丽达)本应去长途旅行的,不应出现在这里……

贝克莱迪 绝不是贝拉西!

玛蒂尔黛夫人 不,没有。我找什么理由送一幅肖像画给他呢?那时候的我才只有芙丽达那么大,我又不是他的未婚妻。其实在发生那件灾祸事件以后的第三年或第四年,我禁不住他母亲(指狄·诺里)的再三的苦心哀求,那我怎么会把画像给她呢?

玛蒂尔黛夫人 (面向医生)贝拉西公爵,那个可怜的人只过了两三个月后就去世了。

狄·诺里 蒂托,请你不要说了!医生在这里呢;我们是因为一件很正式严肃的事来到这里的,你要清楚,我是多么的着急啊。医生 这样吧,首先我们先来查明一些情况。侯爵夫人,您知道这张画像为什么会挂在这里吗?是您赠送给他的吗?

贝克莱迪 但那时候现场根本就没有贝拉西……

贝克莱迪 可是您又在背地里暗暗地嘲笑我!真是恩将仇报!

狄·诺里 (很反感又招起一场新的吵闹)医生,请原谅,您难道必须要查出那是谁的主意吗?

玛蒂尔黛夫人 (接住她的话)所以,我很反感他出现在这儿!

医生 嗯,是啊,这也许就是我想要的……

芙丽达 就是啊!还不是因为他在场……(指贝克莱迪。)

贝克莱迪 那真的是我的主意啊!天啊,你们不觉得那是个多美妙的想法吗?不好意思,只是因为在后来发生了那件不幸的事情,我不应该引以为豪的。

狄·诺里 我们还是离开这吧!我请你们都走吧(他朝右边的两道门指了指,告诉他们那边的人能听见)我们一进来就开始大吵大闹,实在太大声了。

医生 您听着,事情是这样的——我对当时的情形还记得十分清楚——那是九月初的一个黄昏,我当时在沙龙吧里随便看着一本德文的画刊(当然我只看看上面的图画,因为我对德文一窍不通),看见上面有一幅画上面画着一个在不知名的大学里当学生的皇帝。

贝克莱迪 (打断他的这种说教式谈话)也许还有人能从我俩身上找到相似之处呢,尊敬的大教授!

医生 是在波恩,是波恩。

亲爱的男爵先生,我觉得差异性的事情之间也是能产生相似性的,可以这样去分析这个理论……

贝克莱迪 没错!是在波恩。看到他骑在马上,身着一件非常老式的、式样古怪的德国学生旧式服饰,身边簇拥着一群贵族学生;所有人都在马上,盛装打扮。通过这幅画,我找到了灵感。您应该知道,因为我们沙龙计划在狂欢节那天举办一次非常隆重的化装晚会。于是我就建议我们组成一支古老的马队出游。什么样的古老的?其实就是乱七八糟的,里面的每个人都会扮演一个特定的历史人物,可以是国王或者皇帝,也可以是王子,还能把自己的贵妃带在身边,或者王后与皇后,这些人也要全部骑着马,当时马上就装饰上各种鞍辔。大家赞同我的想法。

医生(没有去认真听她的话,还是用那文绉绉的腔调跟贝克莱迪说着)

玛蒂尔黛夫人 其实是贝拉西给我发来的邀请。

玛蒂尔黛夫人 但是只要我的内心有一点点的波澜和冲动时,总是会看到他来浇上冷水。让我痛苦,他就能得到快乐。

贝克莱迪 假如他和您说是他想的这个主意,那是剽窃,我告诉您吧,那天晚上在沙龙的时候,我才提出自己的想法,而那时候他根本就不在那儿,而且,他也没在!(指亨利四世。)

医生 (面对着她继续说着)您一看到您的女儿,当然这些东西就好像都借体还魂了一样。

医生 那么,他为什么会扮演亨利四世这个历史人物呢?

玛蒂尔黛夫人 是的,您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玛蒂尔黛夫人 因为当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个和我名字一样的角色。我还告诉他我打算扮演玛蒂尔黛·狄·托斯卡那。

医生 您说得非常对!因为对一幅画像来说,它只能永久地停留在那个被凝结了的亘古不变的瞬间中;但是对于侯爵小姐而言,它显得那么的遥远又陌生,并且没有记忆的落脚点;但是它却能勾起侯爵夫人很多的回忆!行为、举止、眼神、笑容等很多那上面没有展现的东西……

医生 哦……我还是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玛蒂尔黛夫人 是的!她为何不能从那个当年与她年纪相仿的我身上找到她自己?但是我却能从眼前的她身上找寻到年轻时候的我自己呢?

玛蒂尔黛夫人 唉,谁弄得清啊!刚开始我也不清楚,但当时我听见他跟我说,他将会是那个在卡诺萨城堡拜倒在我脚下的亨利四世。当然,我知道卡诺萨城堡,但说实在的,我对那段真实的历史情节不是很清楚。但为了演好我的那个角色而去翻读历史时,我才知道扮演的角色是教皇格里戈利七世最忠实最激进的盟友,一起与德国的皇帝进行着殊死搏斗。当时我才知道原来我扮演的角色与亨利四世是水火不容的仇人,而他选择亨利四世这个角色,只是为了在马队中能和我挨得近一些。医生啊!也许是……

贝克莱迪 (轻声细语地,用一种犯了错的口气说着,那神情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怀疑。我观察到,从刚开始起,你就对你母亲的惊讶不安毫无表情;也许是你母亲说那画像上的人和你相似,你也感到很意外。

贝克莱迪 医生,那是因为当时的他在努力地讨好她,而她(指侯爵夫人)当然是……

芙丽达 (不满地轻轻嘀咕着)我的天啊,为什么总是如此……为那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喋喋不休。

玛蒂尔黛夫人 (愤怒地针尖对麦芒)就是当然地!当然,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当然的了!

(在一阵侯爵夫人的狂风暴雨般的愤怒之后,场面十分的尴尬,大家静默了片刻。)

贝克莱迪 (指着她)是这么回事:他的很多行为让她无法忍受。

玛蒂尔黛夫人 (更加气愤)笨蛋!笨蛋!这就是最合情合理的答案了!那里不是我的女儿,(她指着画像)那就是我自己的画像!从哪里看出了那上面是我女儿,而不是我本人啊,这就让我很惊讶。请相信我的惊讶是真实的感受,并且我绝不同意你们怀疑我的真实情感!

玛蒂尔黛夫人 这可不是真相!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很讨厌他。刚好相反!对我来说,在乎的是那个人是不是真情实意地在做……贝克莱迪 (继续着)他当着她的面表现出了很多露骨的极其愚昧的行为!

贝克莱迪 (向侯爵夫人答话)他说再正常不过了,但是您却如此的惊奇。那么,这又是为什么呢?请您想想,您觉得这是符合常理的吗?

玛蒂尔黛夫人 没有,亲爱的!假如是这种场合,绝不会发生。因为他和您不一样,他还有一点点聪明之处。

医生 (直言不讳地)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贝克莱迪 我的真情实意从未被人理解过。

回事?您说为什么?

玛蒂尔黛夫人 我很明白这一点。但对于他,我可没有开玩笑!(她改变了语气,对医生说)亲爱的医生,我们女人的一生会有很多的不幸,有一种不幸就是有时会碰到一双饱含深情,仿佛要与你天长地久的一双充满爱意的双眸凝视着自己!(大声笑着)这是太荒唐了。倘若男人用这种带有“永恒”意味的眸子凝视你的话……我一般会一笑了之作为回答。而在那时——说真的,在二十多年之后的今天我终于可以畅所欲言地说真话了——当时我朝他大笑时,我所感受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因为那是我应当去相信这双眼睛里面流淌出来的爱情。可是,后果将无法想象!

玛蒂尔黛夫人 (气呼呼地朝贝克莱迪走过去)为什么会有麻烦?怎么

医生 (满怀期待地,极其专注地)还有过这样的故事,真的让我感兴趣。后果真的会不可想象吗?

贝克莱迪 您会有大麻烦了!这可是句真话!

玛蒂尔黛夫人 (傲慢地)因为他是异乎寻常的人!但是我却又是那样的……不,我真有点儿那个……还不仅仅是有一点儿,说真的,(寻找一个没那么沉重的词)是有点惊恐困窘,是这样的,看到他那种明确的态度,像熊熊烈焰一般狂热的感情,我惊恐不安——您要明白,那时我还是个小姑娘,还是个不经世的小女子:我自己应该狠心地把这一切压制住——但是这需要勇气,而且我并没有这样做。我还是习惯性地对着他大笑,没多久我就对自己感到后悔,并且很痛苦,也很鄙视我自己的行为,因为我发现在场的很多人也随着我大声地嘲笑着他,那么愚昧地嘲笑着他。

医生 (高声笑道)不会的!再说女儿和母亲相像——我觉得是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了……

贝克莱迪 可能和嘲笑我一样吧。

贝克莱迪 是啊,医生先生,您碰到了四只水晶小脚了。

玛蒂尔黛夫人 您常常摆出一副看上去就很假的可怜兮兮的谦恭的模样来让人嘲笑你,但亲爱的,他不同,他与你恰恰相反!迥然不同!——何况,大家都当着您的面开您的玩笑!

医生 你说我?

贝克莱迪 嘿,我觉得,这比被人在背后耻笑还是要好一点。

贝克莱迪 您脚上套了双铁鞋。

医生 说正事吧!还是来说正事吧!——那么,在我看来,他清楚了具体情况之后肯定异常地激动吧!

医生 脚?怎么了?

贝克莱迪 没错,医生,只是他表现出来的方式就非常奇怪了。

贝克莱迪 (看到医生过去了,就跟他讲)小心你的脚,小心您脚下,医生!脚下!

医生 具体表现出什么呢?

玛蒂尔黛夫人 您不要理睬他!请过来吧!实在是让人不能忍受!芙丽达 您难道不清楚他就是十足的笨蛋!

贝克莱迪 我觉得吧,那是一种沉默的……

医生 (茫然无奈地笑着)我为什么不给她一个答案呢?

玛蒂尔黛夫人 根本就不是沉默!医生,是这么回事,当然啊,还是很奇怪的,因为以前的他非常地活跃好动,那时候就一反常态!

贝克莱迪 (背着身用神秘的语调好像提醒医生说)嘘!医生,您最好闭嘴,不要理会她!

贝克莱迪 我是说他在克制那种激动。但实际的事实是,他常常会情绪莫名地激动起来。但我敢肯定,医生,他立刻就发现了自己的那些冲动行为。所以我感觉他是在努力地克制那种内心真实的激动之情。我再说句多余的话:他肯定为这感到痛苦。因为他有时竟然会不知缘由地自己暴跳如雷。

(医生凑过去看看。)

玛蒂尔黛夫人 这是实话!

玛蒂尔黛夫人 真是呆子!您以为说这样的话就是亲近我了吗!(又转向捷诺尼医生)医生,您怎么看呢?

贝克莱迪 (向玛蒂尔黛夫人)你说这是为何?(向医生)——我觉得,那是他突然主动特意地去摆脱这种感情的纠缠——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感情是真诚的,不含半点虚假——他把解脱当作一种合理的行为,这样就能把没有告白倾诉的勇气甩掉,只是感情一旦喷涌出来,就无法控制,就像覆水难收,于是他开始失魂落魄,行尸走肉一般不受自己控制。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魂不守舍、荒诞痴呆的表情……有时让人觉得非常荒唐可笑。

贝克莱迪 唉,不,我不需要看!我早就知道不可能相像的!

医生那么,请你们告诉我,他性格孤独古怪吗?

玛蒂尔黛夫人 (转身看着贝克莱迪)您看看,蒂托,您说说看!

贝克莱迪一点儿也没有!他和我们所有人待在一起!参加体操表演、舞会及慈善募捐演出会,他还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乐队指挥。就好像是开玩笑一样!您不知道吧?他非常善于演戏呢。

芙丽达 没有!我没有,真的看不出……

狄·诺里在他精神癫狂之后,就成了个技艺非常精湛的演员。

玛蒂尔黛夫人 但是我可从不把那件事当作真的啊!(就像一股冷气透过背脊,让她浑身战栗)他啊,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然后转过身看着她女儿)芙丽达,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把她女儿拉过去,用一只手臂搂住她的腰肢)你过来!你难道不能从那上面的我的画像里看出那个人是你吗?

贝克莱迪让我们讲讲缘由吧!请您试着想一下,当时他从马背上摔下去,刚发生灾祸的时候……

狄·诺里 是的,就是这样的吧?我以前就提起过。

医生他是摔到了后脖颈吗?

玛蒂尔黛夫人 不是的!你看下,那个不是我:那是你啊!

玛蒂尔黛夫人是啊,那真的很吓人呢!他当时就在我的旁边。我看着他摔在了那腾空而起的马蹄下面……

芙丽达 哟,这画的人是你吗?

贝克莱迪刚开始,我们谁都没有意料到他会摔得那么严重。当然,马队在事情一发生就停了下来,出现了一会儿的混乱,大家都想看看

玛蒂尔黛夫人 (她的目光在四处流转,正寻找自己的画像,找到后就靠了过去)天啊,它挂在这!(她站在一个适合的距离盯着画像看,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心里涌起)真的是它,天啊……啊,这是真的,快来看哪……我的天……(她呼唤女儿)芙丽达,芙丽达,你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但那时他已经被抬到别墅里去了。

医生 真是有趣!这些在想象中的场景竟然能这么逼真地布置出来了!真是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玛蒂尔黛夫人您知道吗?当时没有任何的伤痕,也没有流一滴血,像没发生一样!

贝克莱迪 哈哈,真是金碧辉煌!金碧辉煌!)

贝克莱迪大家都以为他只是暂时的晕厥了……

(他们(狄·诺里除外)心惊胆战地揣着恐惧移步进来,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大殿周边;于是一阵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玛蒂尔黛夫人而且在两小时左右以后……

(迪奥尼西奥·捷诺尼医生则长着一张色眯眯的、红扑扑的看上去就恬不知耻的漂亮面孔,那双眼睛顾盼生辉,下巴上有一撮利索的短胡子,神采飞扬,风度翩翩,可惜的是他的头顶几乎是寸草不生。)

贝克莱迪他已经可以起身了,又在别墅的客厅里面看到了他——我要说的正在此时……

( 芙丽达,是侯爵夫人的美丽女儿,才1 9岁,她在这个脾气专横而浓妆艳抹的母亲的照耀之下,显得黯淡无光,她自己为母亲的这种光彩照耀感到非常的委屈,因为母亲为此招来的风言风语不仅仅伤害了她母亲,对她的伤害更大。现在,她很幸运地和卡尔洛·狄·诺里侯爵订了婚。他是一个呆板传统的小伙子,为人纯朴,性格比较内向,他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只是苦苦找寻不到自己的出路。他总是被压在那些他自以为不得不做的一些事情下,常常被弄得喘不过气来;其他人能开开心心地交往,但他却总是闷闷不乐,不是他自己不愿意去那样,而是他根本就做不到。加上母亲刚去世,他还重孝在身。)

玛蒂尔黛夫人哎呀,我那时候一眼就看到他的脸色很差!

的是蒂托·贝克莱迪男爵和迪奥尼西奥·捷诺尼医生,紧跟着的是玛蒂尔黛·史彼纳侯爵夫人和芙丽达侯爵小姐。乔万尼向他们鞠躬请安,随即就离开了。玛蒂尔黛·史彼纳侯爵夫人刚好45岁左右,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但那岁月催人老的痕迹还是没有被她那种浓艳但手法精巧的妆容给掩饰好,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个所以然来。她昂着那高贵的头,就如同自己是华尔奎莉【注:华尔奎莉,是北欧神话中的一个高贵美丽的女神,是战死的英雄们进天堂饮宴的引导者。】一样。在她的那副庄重而妖艳的整体打扮中,那张过分美丽而又浸满苦情的嘴是那么的惹人注意。她寡居了很多年,而蒂托·贝克莱迪男爵是她的老情人,只是表面看来,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她身边的人,都不把这种关系当回事儿。只有蒂托·贝克莱迪男爵清楚在她心目中自己占据什么样的地位,但是她假装不去理睬他的想法;对此他只能无奈地接受。当侯爵夫人在公共场合拿自己当笑料的时候,他也是一笑了之。(他整个人精瘦,头发也过早地染上了岁月的白霜,年龄比她稍小,肩上顶着一颗像鸟一样的古怪的脑袋。他总是喜欢用一种拖拉的、鼻音很重的怪腔调讲话,让人觉得他就像是个无精打采的阿拉伯人一般懈怠,所以他那敏捷雄健(这种敏捷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恐怖的剑客)深藏不露。

贝克莱迪不是的!您不要这样说了!当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脸色不好,大夫,您知道吧。

〔狄·诺里侯爵走到外边,把其他的几个人带了进来。走在最前面

玛蒂尔黛夫人当然了!因为那时候你们所有的人都在疯癫一样地卖弄着!

乔万尼 没问题,侯爵先生,请您放心。

贝克莱迪所有人都带着几分嘲弄地演着自己扮演的人物,场面实在是太乱了。

狄·诺里 你都安排妥当了吗?

玛蒂尔黛夫人医生,您可以设想一下,如果当时有人发觉他一本正经地表演他的角色,那么会被吓成什么样子啊!

(两个卫士从右边第一道门走了出去。乔万尼则去左边的门那边把狄·诺里侯爵引了进来。)

医生哦,是吗?他当时也参与了吗?

乔万尼 (朝着两名卫士)你们也走吧,去吧!从那里出去!(指着右边的第一道门)记得把门锁好,把钥匙带走!

贝克莱迪是啊!他和我们一起表演着。我们都以为他没事了,就让他像我们一样参加表演……当然,他表演得比所有人都要好,毕竟——我和您讲过——他有过人的才华!只是,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闹着玩地表演!

(兰道夫、阿里亚尔多和奥杜夫从右边的第二道门出去了。)

玛蒂尔黛夫人有人按情节鞭打着他……

乔万尼 (在他们后边喊着)记得把那道门关好,把钥匙藏起来!别忘了还要锁上另外那道门,记得藏好钥匙!(他指了指右边的那个出口。)

贝克莱迪就在那时,他是一身戎装打扮的皇帝,他随即拔出宝剑朝两三个人刺杀了过去。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吓呆了。

兰道夫 但是事后你还是得和我们好好地解释清楚啊!

玛蒂尔黛夫人那个场面永远在我的脑海里,当时那些被浓妆抹盖的脸都吓得扭曲变形了,显得非常的粗鄙;我们吓得傻傻地盯着他,而他那时候的脸已经没人认得了,像是戴了一张可怕的吓人的面具,但是比面具还更加吓人,因为那里显示出了一种癫狂的神态!

奥杜夫 我们去吧!走!

贝克莱迪那就是真正的亨利四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疯狂残暴的亨利四世!

阿里亚尔多 马上,马上去,他可能都已经醒过来了!

玛蒂尔黛夫人医生,我觉得,那次化装舞会疯狂的表演氛围深深地影响了他的理智;而且那种疯狂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他无时无刻不把那些疯狂劲发泄在自己的行为中。

乔万尼 给主几分面子吧,请你们一定牢牢看住他!——他们是这样跟我讲的!你们去吧,快过去吧!

贝克莱迪他对角色的研究是锱铢必较,甚至连一点细枝末节都不放过。医生嗯,产生这种病变是很容易的。因为摔倒后使颈部受了伤,这样就使那瞬间的疯狂变成了根深蒂固的幻觉,于是产生了精神失常。那种幻觉就不停止地蔓延着,长期下来就让人变成了痴呆,也可能让人变得狂暴。

阿里亚尔多 你还不明白他的为人!

贝克莱迪 (向芙丽达和狄·诺里)我最爱的孩子们,你们知道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吗?(向狄·诺里)你当时好像才四五岁,(向芙丽达)你母亲觉得你已经长得和那幅画上的人差不多大了,但是画中的人当时不知道你会出生。现在,我已满头白发;但画上的那个他(指着画像)——就那么扑通一声。摔了一跤后,就永远陷在那里边出不来了:成了永远的亨利四世。

奥杜夫 是吗?你没个正经吧?这怎么行得通呢?

医生 (开始做出冥思苦想的模样,然后朝前张开手臂,这样能吸引别人注意到他,他要开始一番科学的说教了)先生们,请认真听,这就是……(此时右边的第一道门——就是和舞台前面最近的那扇门)被打开了,白托尔多火冒三丈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乔万尼 如果他醒过来了,你们得把他牢牢地留在那边。

白托尔多 (迫不及待地)可以让我进来吗?请你们不要介意。(他猛地停住,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出现让那些人惊恐不已。)

兰道夫 也许他已经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芙丽达 (尖叫一声,赶紧躲开)他啊!难道是他来了!

阿里亚尔多 但是他们来这干吗?鬼晓得出了什么事?奥杜夫 如果让他看到夫人的话,那可就会出大事了!

玛蒂尔黛夫人 (惊恐地后退了一步,赶紧举起一只手臂挡住眼睛不敢看他)真的是他吗?是他吗?

兰道夫 她女儿就是侯爵未过门的妻子。

狄·诺里 (赶紧的)不是的,不,你们没必要慌慌张张。

吗?

医生 (很奇怪地)那他是……

奥杜夫 (指了下肖像画)画里的那人就是她,你还不知道为什么

贝克莱迪 是从我们那化装晚会上跑出来的人吧!

白托尔多 (饶有兴趣地)为什么呢?为什么?

狄·诺里 不是的,他是我们安排的人,是留在这儿照料他疯病的四个小伙子中的一个。

兰道夫 肯定是一场悲剧!

白托尔多 我请您原谅,侯爵先生……

阿里亚尔多 我猜,肯定有新戏上演了!

狄·诺里 不可能原谅你!我早就吩咐过要把门上好锁,任何人不得出入这里!

兰道夫 (惊慌地)你刚才说什么!是她吗?是侯爵夫人会来我们这里吗?

白托尔多 先生,我知道!但是我无法承受了!我请求您答应我离开的请求!

乔万尼 你们听我讲!他们马上就会出现在这间大殿里面。

狄·诺里 哦,您不是今早才来的吗?

白托尔多 我估计有不少麻烦事会找上我了。

白托尔多 是啊,先生;我和您讲,我实在忍受不了了。

兰道夫 你马上就能看到我们是如何去戏弄这位医生大人的!

玛蒂尔黛夫人 (忧心忡忡地问狄·诺里)那么,他是不是不像您描述的那么安静啊?

阿里亚尔多 白托尔多,你真不赖!给我们带来了好运!

白托尔多 (立刻)不是,不是,太太,我不是说他呢!是说我的那三个同事!侯爵先生,您说是来“照料”,但这真的是实实在在的“照料”吗!他们根本就没有照料过他:他们才是真正的疯子哩!侯爵先生,我初来乍到,他们不仅没有帮我,反而……

兰道夫 噢,我们清楚了,应该就是那些常来的医生中的一位吧,算了!

(兰道夫和阿里亚尔多突然从右边的同一扇门里慌慌张张地跑

乔万尼 那两位男士中好像有一位是医生。

了进来,神情焦虑;但是在跨进门槛之前就停在了门槛那儿。)

阿里亚尔多 讲吧!讲吧!

兰道夫 允许进来吗?

乔万尼 你们还要不要听我讲?

阿里亚尔多 允许进来吗,侯爵先生?

奥杜夫 他们几乎都是格里戈利七世的奴仆。这下可就有好戏看了!

狄·诺里 进来吧!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阿里亚尔多 (面对白托尔多)他们是来告诉我们如何演戏的,你知道吗?

芙丽达 天呀!我走了,我要走了。我很害怕!(朝左边的那扇门走去。)

乔万尼 我不清楚。

狄·诺里 (赶紧留住她)芙丽达,不要走!

阿里亚尔多 那么那两个男士是什么人呢?

兰道夫 侯爵先生,他简直是个蠢货,他……(指着白托尔多)

乔万尼 侯爵夫人!侯爵夫人!

白托尔多 (反驳说)唉,不要这样吧,我亲爱的伙计!很感谢你们!

兰道夫 (表情很诧异地)嘿,到底什么情况?奥杜夫 (同前)你是说侯爵夫人会来这里吗?

我退出了!我退出了!

阿里亚尔多 我是问有没有女士,都是哪些女士?乔万尼 是侯爵夫人和她的女儿。

兰道夫 你为什么要退出?

乔万尼 是两位男士吧。

阿里亚尔多 侯爵先生,他刚刚闯了祸,所以就逃到这里来了!

奥杜夫 (同前)是老太太还是年轻的女郎?

兰道夫 他把他惹火了!我们在那都很难看守住他,他下令说要抓捕他,他还要立即去王座开堂“审判他”——这该如何是好啊?狄·诺里 去把门关好!关好门!你们赶紧去关上那扇门!

兰道夫 (揉揉手)啊!太好了!有女士过来吗?

(兰道夫走过去关好门。)

兰道夫 (和白托尔多说)你要清楚这是妖术!是罗马的巫师把魔鬼召唤出来了!快点,拔出你的剑来!(他自己同时也拔出剑来。)乔万尼 (大声地呼喊)你们都听我讲,不要胡闹了!你们不要在我面前装疯了!侯爵先生现在陪着客人们过来了……

阿里亚尔多 奥杜夫一个人肯定是看不住他的……

阿里亚尔多 快出去!出去!

兰道夫 侯爵先生,要不,倘若现在通报他您来拜访他的话,我想您应该能劝阻他。难道这些先生都想换好衣服去看他吗?

奥杜夫 不要在这里!你不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狄·诺里 是的,是的,这里都准备好了。(向医生)您觉得现在是不是可以去看病吗……

乔万尼 (做出自卫之状,满脸的厌烦)你把这套鬼把戏收起来吧!

芙丽达 卡尔洛,我不想去,我不想去!我还是走吧,妈妈,你也走吧,请您过来,和我一起离开这吧!

阿里亚尔 多快滚!滚!

医生 我想问下……他没有随身携带武器吧?

奥杜夫 格里戈利七世的奴仆,滚蛋吧!

狄·诺里 没有!没有武器的,医生!(向芙丽达)请原谅,芙丽达,只是,如果你如此地恐惧那就真的太像个小孩了!是你自己要求来的啊……

兰道夫 20世纪的现代人,赶紧滚出去!(然后他们几个做出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朝他跑过去,想赶走他。)

芙丽达 唉!你不要说了,可不是我想来的,是我妈妈!

这又是什么情况?他怎么进来了?

玛蒂尔黛夫人 (态度肯定地)我是想见他的!只是现在我可以做点什么呢?

白托尔多 (看见他竟然穿着燕尾服来到大殿里边,感到很惊讶)天啊!

贝克莱迪 我冒昧地问一下,一定要化装成这种样子吗?

阿里亚尔多 (停下来转过身)你找我们有事吗?

兰道夫 那是必须的!只能那样,先生!唉,真是没办法,您看看我们……(指自己的穿着)倘若让他看到各位的这种现代服饰的话,那就会出大的麻烦了!

乔万尼 (焦急而紧张地说)嘿,不要走!弗朗科!洛洛!

阿里亚尔多 他只相信那些鬼魅一般的穿着打扮。

〔他们四人走向刚开始进来的右边的门,打算出去,这时老男仆乔万尼穿着燕尾服,突然从左边的门口冒出来。

狄·诺里 就像您认为他们的打扮是乔装打扮的一样,同样在他的眼里,我们的这些穿着也是乔装的一样。

阿里亚尔多 可怕的魔鬼!我们走吧,走吧!

兰道夫 侯爵先生,只要他没有把这些看成是他的死对头的阴谋诡计,那么就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奥杜夫 是格里戈利七世教皇。

贝克莱迪 你是指教皇格里戈利七世吗?

兰道夫 是的,在卡诺萨。

兰道夫 是的!他认为教皇是一个十足的“异教徒”。

白托尔多 哦,我明白了,她曾接过教皇的圣驾。

贝克莱迪 说教皇是一个“异教徒”?说得很对啊!

兰道夫 而这位则是他最棘手的敌人:托斯卡那的玛蒂尔黛侯爵夫人。

兰道夫 是啊,先生,他还认为教皇能招来妖魔鬼道。说教皇熟悉一切魔法妖术。他对这些心存恐惧。

奥杜夫 皇帝喜欢和我们一起做个自由自在的年轻人,他不能容忍他妻子,打算休掉她。

医生 他有严重的迫害症!

阿里亚尔多 不是的。皇后是贝尔塔·狄·苏萨,她是萨伏亚的阿梅德奥二世的妹妹。

阿里亚尔多 他会暴跳如雷!

白托尔多 (忽然停在了那,盯着墙上的肖像画)请等一下!你们还没有把另外的那位女士介绍给我呢,那是皇后吗?

狄·诺里 (向贝克莱迪)很不好意思,你无须去那儿。我们都不需要去,只要医生一个人去看他就好了。

兰道夫 我们会替你系上线绳,把你调教得就好像一个彬彬有礼的、谦和文雅的超级木偶。我们过去吧,走吧。(他们胳臂挽着胳臂,带着他走开了。)

医生 您的意思是……我独自前往?

阿里亚尔多 你听我们慢慢跟你说吧,细枝末节都讲给你听……

狄·诺里 当然还有他们啊!(指三个照料的人。)

白托尔多 好啊!请你们赶快帮帮我吧!至少让我了解下主要的情况。

医生 不,不是,我是说假如侯爵夫人……

阿里亚尔多 去吧,去吧!你将看到自己会很快被我们吸引住的。奥杜夫 你也将在这个学堂里成为学识渊博之士。

玛蒂尔黛夫人 对!我一定要去!我要去!我要去见见他!

兰道夫 哦!亲爱的,如果是盲目无知的话,怎么能让历史回走800年呢!

芙丽达 为什么?母亲,我真切地请求您和我们在一起!

白托尔多 哦,我纳闷的是,是什么原因让你们都拥有渊博的学识呢?

玛蒂尔黛夫人 (傲慢地)让我去吧!我就是为了见他才来的!(向兰道夫)我就化装成阿德拉依黛,就是那位母亲。

白托尔多 算了吧,你们给我听清楚,我可绝不待在这成为疯子!阿里亚尔多 不会成为疯子的!是去寻找乐子呢!

兰道夫 那非常合适。她是贝尔塔皇后的母亲,很好啊。夫人只需要戴上公爵夫人的金冠就好,然后穿上那件罩住全身的长袍就可以了。(向阿里亚尔多)阿里亚尔多,你去准备下,去吧!

兰道夫 好的,让我来解释一下,请听好了!我认为无论如何他都是对的。因为那两幅油画就像是两个影子。就像一面镜子里面出现的影子,你们听明白了吗?这一幅(他指着亨利四世的肖像画)代表他像本人,就像是活人一样把守着这大殿;而她(指着那幅女的肖像画)也明显就是那个时代的影子。请问,你觉得奇怪吗?试想一下,当你站在一面镜子的面前,难道显现在你眼前的不是一个身着古装、活灵活现、现代的你本人吗?所以这两幅油画就好像是两面镜子一样,它们反映出的是那个时代的活着的人的影子——你不必担忧——因为你和我们生活在一起,那个时代将在你的眼前逐步地复活过来。

阿里亚尔多 等一下,还有这位先生呢。(指医生。)

白托尔多 真不能碰?那么他是怎么看的?

医生 哦,是的……我们讨论过,好像是主教……克卢尼神学院的乌戈主教。

兰道夫 是油画呢,你去摸一下:还真的是油画。但是对他来说,(神秘兮兮地往右边指了指,意思是说亨利四世)却是不能去碰的……

阿里亚尔多 先生,您是说那位神学院的院长吧?非常好,克卢尼的乌戈。

白托尔多 难道不是吗,那是什么啊?

兰道夫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了。

兰道夫 (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那个要真是油画的话,当然完全不搭调了。

医生 (惊奇地)什么情况,他以前来过?

阿里亚尔多 你说对了。因为这里原本是没有这两幅油画的。而是两个壁龛,现在被画遮在了后边,而原本那壁龛里边应该是放上两尊那个时代风格的雕像。但是没放,就用两幅油画把空的地方遮盖了起来。

兰道夫 您无须担忧。我跟您说吧,因为那是一种简单的装扮……阿里亚尔多 所以在之前扮演了几次。

白托尔多 (盯着那油画)这是谁?哦,请原谅,我一看到这个就感觉很不搭调,因为给人的感觉是两幅很现代的油画混在一堆令人敬仰的古董里面。

医生 但是……

阿里亚尔多 你瞧(示意他转身,对着他指了他背后那墙上的玛蒂尔黛侯爵夫人的油画肖像),比如说啊,那是谁呢?

兰道夫 就算他记得,也不打紧,因为他一向只看衣服不看人。玛蒂尔黛夫人 那么,这对我也有好处呢。

奥杜夫 你应该大致了解一些情况……

狄·诺里 芙丽达,跟我们一起走吧!蒂托,和我们走吧!

阿里亚尔多 我们有许多关于他的书本资料,你之前去看一遍应该就能应付了。

贝克莱迪 哟,不行呢;如果她(指侯爵夫人)留下的话,我也不走了。

奥杜夫 不要太急,我们会帮你忙的。

玛蒂尔黛夫人 但是我们并不想留您!

阿里亚尔多 哦,你赶紧转变过来,要抓紧点儿!

贝克莱迪 我并不是说你们需要我。我只是想去看看他。您不同意吗?

(兰道夫、奥杜夫、阿里亚尔多一起笑了起来。)

兰道夫 是啊,因为三个人一起去可能会好很多。

白托尔多 废话!我怎么能恰到好处地去回答他的话呢?因为之前所做的所有准备都是针对法国的亨利四世的啊,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德国亨利四世!

阿里亚尔多 那么,先生打算扮演谁呢?

兰道夫 是的,就是如此,的确,的确如此!

贝克莱迪 嘿,想一下,你们也替我找一个很简单的装扮角色吧。兰道夫 (向阿里亚尔多)对啊,有啦!就是克卢尼神学院的修士。

阿里亚尔多 噢,对不起,我亲爱的,不能这样的!必须要恰到好处地对答!要善于顺从!如果他和你讲话时,你还心慌意乱没去回答一些他喜欢听的话,那你就要倒大霉了。

贝克莱迪 克卢尼神学院的修士?那是什么样子的啊?

兰道夫 真是遗憾啊!因为摆在我们眼前的这些布置和我们身上的服装,都是现在剧院上演最豪华的历史大戏时才会出现的呢。说实话,亨利四世的这个遭遇提供的那些素材岂止写一部悲剧啊,足够编出好几部悲剧了。但是我们几个呢,四个人都站在这儿,而那两个浑球(指着两个卫士们)待在那边。一旦他们直挺挺地肃立在王座边上,我们就只能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根本不会得到别人的指点,也不会有人告诉我们该如何去表演。我怎么描述才好呢?我们就是拥有一副华丽的皮囊,而皮囊内就空空如也!——我们比真正的亨利四世时代的枢密顾问的处境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他们也许和我们一样没有人教他们如何去扮演某种角色,但是他们至少不会有那种需要演戏的压迫感。而实际上他们却在演出,只是他们扮演的不是戏中角色,而是在演着自己的人生。他们损人利己,卖官鬻爵,做出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是我们几个呢?装扮一新地麻木地待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有什么可做的呢?无所事事……就像挂在墙上的六个木偶,就等着有人去拿过来好好地拨弄一番,要么逗逗它们说说话,找找乐子。

兰道夫 穿上件克卢尼神学院修士的道袍就行了。您可以装扮成大主教的随从人员。(向阿里亚尔多)你准备下吧!快去吧!(向白托尔多)还有你,赶紧闪一边去;你最好一整天都不要出现在这里!(看到他们刚要走,接着说)等一下。(向白托尔多)你去把他给你的衣服带到这里来。(向阿里亚尔多)你现在赶紧去通报“阿德拉依黛公爵夫人”和“克卢尼的乌戈主教”前来觐见。清楚吗?

奥杜夫 这也不简单呢,明白吗?

〔阿里亚尔多和白托尔多从右边的第一扇门走了出去。

阿里亚尔多 你说对啦,就像我们这样,不能是其他的样子啊!

狄·诺里 我们走吧。(与芙丽达从左边的门下去。)

白托尔多 我是不是还要做出很开心的样子来?

医生 (向兰道夫)我在想,如果我打扮成克卢尼的乌戈,他应该会对我很友善吧。

兰道夫 当然,我们就是皇帝的小小奴仆,得忠心不贰,带点儿放荡,开心……

兰道夫 当然,放心吧。主教在这里是拥有很高的声誉的。侯爵夫人,请您放心吧。他深深地记得,那时候他在雪地里等了差不多两天,差点被冻成冰人,幸好是你们两位给他求情,原本不愿接见他

奥杜夫 而那些青年就是我们。

的格里戈利七世才勉强让他进了卡诺萨宫觐见。

阿里亚尔多 的确是这样,他在演出前还认真地查阅了一些书本。兰道夫 他甚至能命令皇帝殿下,几乎用监护人和顾问的身份来钳制他,给他一些引导建议。虽然我们同样是“枢密顾问”,但都是些东郭先生罢了;因为历史这样写道:因为有一批社会底层的青年围绕着他,以他为核心,所以亨利四世招来了一大群上层贵族的嫉妒与愤恨。

贝克莱迪 打扰下,那我呢?

的称呼:白托尔多。而且我们之间只有一个人得到过一个像样的角色,就是那个可怜的蒂托,他的那个角色可在历史书上查到:就是不来梅的主教。可怜的蒂托,还真的和威风凛凛的主教有几分相像。

兰道夫 您就本本分分地站在他的旁边就好了。

兰道夫 你不要为这个担忧,其实我们和你一样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是阿里亚尔多,他是奥杜夫,我是兰道夫……因为这是他对我们的称呼,这样我们也慢慢习惯了。但我们到底是谁呢?——这些都不过是一时的称谓罢了!——所以你也就有个这样临时

玛蒂尔黛夫人 (气愤,表情很激动)您最好是马上滚蛋!

奥杜夫 反正在那个寓言故事里的白托尔多不是你本人啊。

贝克莱迪 (不满地轻声答道)您实在是太激动了。

阿里亚尔多 (赶紧与奥杜夫笑着留住他)不要走啊,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玛蒂尔黛夫人 (发怒地)我就要这样!请您不要来骚扰我!〔白托尔多拿着衣服走了过来。

我走了!

兰道夫 (看着他进来)哟,衣服拿过来了!——这是给侯爵夫人准备的长袍。

白托尔多 (抗议并打算离去)不,我才不想干呢!谢谢你们,我走了!

玛蒂尔黛夫人 等等,让我先把帽子摘掉!(取下帽子,递给白托尔多。)兰道夫 你把帽子拿过去。(然后向夫人示意,准备给她戴上公爵夫人的金冠)行吗?

兰道夫 你担当的可是一个绝妙无比的角色!

玛蒂尔黛夫人 但是,我的天啊,难道这里一面镜子都没有吗?

奥杜夫 你就是白托尔多啊,我亲爱的伙计。

兰道夫 在那里。(指着左边的出口)如果夫人您打算自己穿戴的话……

阿里亚尔多 我们三个人知道之后都觉得莫名其妙:这个白托尔多到底什么来头呢?

玛蒂尔黛夫人 行,行,那还好一些,把衣服拿到那边去吧,我就去换。

兰道夫 “他们把阿达贝尔多从我宫内撵走了吗?那把白托尔多给我找来!”——他刚开始这样大喊大叫。

(重新把帽子戴好,与拿着长袍和金冠的白托尔多一起走了下去。

白托尔多 但是,白托尔多又是谁啊?为什么会出现白托尔多这个人物呢?

此时,医生和贝克莱迪正在吃力地穿那些修士们的道袍。)

奥杜夫 呵呵,不就是扮演“白托尔多”吗?

贝克莱迪 说真的,我还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扮演一个修士。嘿,问你啊,这种疯病应该会把金山银山挥霍光吧!

白托尔多 难道你们都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我应该扮演哪个角色吗?

医生 可不是嘛,很多其他的一些类似的疯病都大抵相同。

阿里亚尔多 最糟糕的是就算是我们都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贝克莱迪 一旦碰上这种病,为了好好地照顾他们,那就得准备一笔数目可观的钱哩。

奥杜夫 哦,那可有点糟糕,我亲爱的。

兰道夫 是啊,先生。我们那有一整柜子的制作精良的古代服饰。我就是专门负责这些的。我去找了家高档的戏装缝纫店,那用了不少钱。

白托尔多 (用手捂住头)关于你说的这件事,我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声!

(玛蒂尔黛夫人顶着金冠,穿着长袍走了进来。)

兰道夫 小侯爵原本是没计划请人来接替蒂托的,他觉得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就足够了。可是当他一呼叫:“阿达贝尔多被赶走了。”( 因为他不认为蒂托已经死了,而只是觉得他作为阿达贝尔多的主教,一定是被那些来自科隆和马贡查的仇视他的其他的主教们排挤出宫去了。)

贝克莱迪 (一眼就看到了,非常仰慕地看着她)啊,真是太美了,的确有皇家气质!

阿里亚尔多 也许他以为你早先就听说了!

玛蒂尔黛夫人 (盯着贝克莱迪,高声大笑)天啊!这是什么啊,您还是把他脱下来!您这样太不合适了!活像一只穿着袈裟的驼鸟啊!

白托尔多 就是他,小侯爵!他应该告诉我的……

贝克莱迪 您先看看医生!

兰道夫 不知晓吗?那我告诉你,是这么一档子事:蒂托死了,狄·诺里小侯爵就……

医生 嘿,不要见怪……别见怪。

白托尔多 哪个阿达贝尔多啊?我一概不知!

玛蒂尔黛夫人 不,医生看上去可好得多……只是您的打扮实在让人捧腹!

阿里亚尔多 那么我问你,难道你之前一点也不知道那可怜的蒂托在这里边担任不来梅的阿达贝尔多的那个角色吗?

医生 (向兰道夫)他常常会在这里接见外人吗?

白托尔多 (气呼呼地)看在圣明的主的面上,你们应该早就告诉我他是德国的亨利四世,而不是法国的呀!在我提前准备的这15天里,天知道我到底翻阅了多少本书啊!

兰道夫 会遵照他的意思,因为常常会下令召见这个人或那个人的。这时,我们就要去找人来满足他的需要了,还有女人哩!

奥杜夫 你把我们想得整整晚了400年!你在我们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小孩子。

玛蒂尔黛夫人 (心一阵刺痛,在竭力掩饰着)呃,有女人?

白托尔多 那我准备的那些关于历史的知识都只能作废了……

兰道夫 是的,在以前,是……来过不少呢。

奥杜夫 结果就是这样!如果你认为是在法国王朝的话!

贝克莱迪 (笑着)绝了!都穿着这种礼服吗?(指着侯爵夫人)

白托尔多 (更加慌乱)噢,我的天哪,那就一切都是白搭了!

兰道夫 唉,您明白的,是那种女人……

兰道夫 你自己算算账吧!如果我们是在1071年1月25日站在卡诺萨城堡前面……

贝克莱迪 来服务的,我明白了!(坏坏地跟夫人说)您可要留心,他可能会对您做点危险的事哦!

奥杜夫 此时此刻,我们身处之地是在公元1000年至公元1100百年之间啊!

(右边的第二道门打开了,阿里亚尔多出来,他先示意大厅的人安静下来,然后就庄重地宣布。)

阿里亚尔多 谁说是1500年啊!

阿里亚尔多 皇帝陛下驾到!

白托尔多 (听到这些喋喋不休的讲解后,他把头紧紧地用手捧住)我现在弄清楚了!现在我弄清楚了!难怪在我刚进入这大厅时,看到我们这些奇装异服,我就搞晕了!原来这还是公元1500年时候的服饰啊,我这次没说错吧。

(两名卫士首先出现,在王座的两旁严肃地站立着,接着亨利四世进场,奥杜夫和阿里亚尔多紧紧相随。他已经年近五旬,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花白的头发覆满整个后脑袋,但是在前额上有几缕头发染了色,和鬓角一起呈现出一种金灿灿的光泽,让人觉得非常可笑;他的两腮上涂了玩偶一样的红色油彩,使那张惨白的脸更加层次分明。就和在卡诺萨那样,耀眼的皇袍被一件忏悔者的苦行衣紧紧包裹着。那深邃恐怖的眼睛呆滞无神;一副又沮丧但又故作矜持的态度,看不到半点忏悔的谦逊。奥杜夫两只手捧着皇冠。阿里亚尔多握着带有鹰饰的权杖,还有一个十字架的圆球。)

兰道夫 反抗君主的亲生的王子!

亨利四世 (首先向夫人,然后向医生礼貌地欠身鞠躬)夫人……主教大人……(接着他看看贝克莱迪,正要向他鞠躬时,他却摇头问身边的兰道夫,满脸狐疑地小声问)他难道就是彼得罗·达米亚尼?兰道夫 不是的,陛下,他就是克卢尼神学院的修士啊,他是主教大人的助手。

阿里亚尔多 还有皇亲国戚的叛乱!

亨利四世 (更加疑惑地细细望着贝克莱迪,发现对方也正惊恐地望着玛蒂尔黛夫人和医生,那眼神中带有很深的求援的意味;于是他挺直身子,高声说)他就是彼得罗·达米亚尼!——神父啊,请你不要老盯着公爵夫人!(像逃避一种危险一样,他赶紧面向夫人)夫人,我起誓,我向您起誓,我已经对您的女儿回心转意了!我承认,如果不是他(指贝克莱迪)作为亚历山德罗教皇的使者来阻拦,我一定会休掉她的!是啊,当时还是有很多人同意我那样做:美因茨的主教因为能得到120个庄园也非常赞成我。(斜眼瞧了一眼惊慌的兰道夫,马上说)我真不应该此刻去计较那些主教们的过错。(又客客气气地向贝克莱迪)感谢您,彼得罗·达米亚尼,请您接受我对您那次阻拦的谢意!我的母亲、阿达贝尔托、特里布尔、戈斯拉尔,还有展现在您面前的我身上的这套苦行纱,这一切就是我此生受辱蒙冤的根源啊!(突然他变换语气,好像突然理智附身了,有了正常人的表述方式)不要紧!头脑清晰,独具慧根,意志坚强,不畏厄运!(然后转向众人,悲痛地说)我会把我所有的过错改正;在彼得罗·达米亚尼大主教的面前,我感到羞愧不已!(深深地鞠躬,在他面前弓着身子,好像被那一时间产生的觉醒给征服了,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放了一句狠话)难道关于我那圣洁的母亲安尼丝和亨利·达乌古斯塔主教有隐情的谣言不是您造出来的吗?

奥杜夫 还有镇压萨克森人的战斗!

贝克莱迪 (因为亨利四世还弓着背,手指差点戳到他,所以他的两手交叉在胸前,这样能保护自己,他否认)不是的,不是我,不是……亨利四世 (直起身子)不是吗,真是这样的吗?太无耻了!(又上下打量他一会儿,然后说)我也不相信您有这种本事。(走到医生面前,拉住他的一角衣袖,神神秘秘地眨了下眼)是他们!主教大人,就是那么一伙人!

兰道夫 正统的君主反对篡位的君主!

阿里亚尔多 (轻轻地叹气,提示医生注意)唉,是啊,就是那些不诚实的主教。

阿里亚尔多 篡位的教皇敌视正统的教皇!

医生 (表演着,向阿里亚尔多)是那些人,唉,是他们啊……

奥杜夫 呵!朝廷与教廷敌对!

亨利四世 没有什么能满足他们,他们是那么的贪婪!——主教大人,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个爱好玩乐的小孩,过着自己那自由自在的童年时光,可是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要挟着做了皇帝——那时的我才六岁,我被他们从母亲身边诱骗走,他们利用我的无知去伤害我的母亲和我的国家;他们诋毁神灵,巧取豪夺,一个比一个贪得无厌:阿诺超过斯特法诺,斯特法诺比阿诺更甚!

兰道夫 就是那位在卡诺萨城堡丢脸的皇帝!我们天天在此参与一场政府与教会之间的恐怖异常的斗争。呵呵!

兰道夫 (低声地劝道)陛下……

奥杜夫 一位伟大而不幸的君王!

亨利四世 (马上转过身来)哦,我清楚!这时不应该说主教们的过错的——只是,他们对我母亲的那种中伤太严重了!主教大人!(看看侯爵夫人,变得慈眉善目的)我无法悼念她,夫人——我跟您说,您肯定是一个善良和善的母亲——大约在一个月前,她曾经从神学院那边来看我,但是有人跟我说,她现在已经过世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显现出一个很凄惨的笑容)我无法相信,我也无法悼念她,因为此时您还健在,而我已是这副模样(指着身上穿的苦行纱),这就表明我还是26岁而已。

阿里亚尔多 我的伙计啊,那是德国的亨利四世!可不是法国萨利王朝的亨利四世!

阿里亚尔多 (轻声软语地安慰他)陛下,正是如此,所以她还健在。奥杜夫 (补充道)她还住在她的神学院里面。

奥杜夫 (同前)他怎么会认为是法国的亨利四世!

亨利四世 (转向他们俩)明白了。那我就将心头的这份沉重的悲伤,留到将来去慢慢品味吧。(几乎有点卖弄风骚地把自己染的头发让侯爵夫人欣赏下)您看看:这里是金黄色的……(然后轻轻地,就像倾诉心里话一样)这是为了您才染的!——其实我根本没必要染发。只是外貌有时候也还是有作用的,它就是岁月的风霜刻画的木雕。我说得对吗,主教大人?

兰道夫 (大笑着向那两个同样大笑着的同伴指了指白托尔多,暗示他们继续开开他的玩笑)他竟然说是法国的亨利四世!

(又回到侯爵夫人的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头发)啊,我看见了……您,公爵夫人,也染过啊……(眨动着一只眼睛,还做出一个非常生动的手势)哟,意大利的女人……(那么说来,她是假扮的人了,只是没有反感,但是那个欣赏的态度很不友好)老天保佑!不要对她产生这么反感和惊讶的感觉!——朝三暮四的幻想!谁都不想承认耽于幻想是主观意志上隐秘的一个致命伤!但我说!生死有命,命由天定啊!——主教大人,您是因为自己的要求才来到这个世上的吗?我可从没有过什么要求——生死由命,身不由己,很多事情发生了,但却并不是我们所期待的事情,它们可从未到来,我们也因此而消磨意志,萎靡不振!

(听到这句反问,兰道夫、阿里亚尔多和奥杜夫一起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医生 (欲言却止,很认真地观察着他)唉,是这样的,不幸本就如此!亨利四世 是这样的:一旦我们与天作对、与命运抗争时,那些幻想就产生了。女人想成为男人,老人想成为青年……这不是异想天开,也不是虚情假意。一句话说,我们都是在很真诚地去追求那个完美的自我。只是,主教大人,当您的双手抓住那神圣的道袍的时侯,您有没有发现有样东西在那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如同蛇一般,从那袖子里溜了出来,出来之后,瞬间就逃之夭夭。主教大人,那就是我们的生命啊!一旦您发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不停地消失时,您就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甚至会后悔,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唉,您还不知道吧,我可是极端地懊悔。当看到自己那张脸变得如此衰老不堪的时候,我充满恐惧,不敢正视……(走近侯爵夫人)天啊,有那么一天——您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他的目光犀利地盯着她,吓得她几乎面如死灰)——是的,就是“有那样的事”!——我们彼此的心里都亮堂着呢。这个,您放心吧,我不会和任何人讲的!只是您,彼得罗·达米亚尼,您也许就是那个人的朋友吧。

己和同伴们身上的着装)但是,天啊!请原谅我……在这样的大厅内,穿着这样的服装,到底是哪个亨利四世啊?我根本就没弄明白,难道这是法国的亨利四世?

兰道夫 (接着提醒他)陛下……

白托尔多(警觉而迷茫地观察四周,扫视了一遍大厅,最后看到了自

亨利四世 (马上)不,不,我不会说那个人的名字的!我知道那样会让他生气的!(迅速地转向贝克莱迪)嘿,不知您有何高见?有何高见啊?……几乎任何人,或是少部分人都很固执呆板,就好像人老了就想染发一样。我就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颜色,对您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件不足为道的小事吗?——夫人,我知道您染发绝对不是为了去骗别人,当然也不是哄自己高兴;但还是带有那么点意思的——有那么一丁点哄自己的意味……只不过就那么一瞬间——就在您对镜理妆的瞬间。而我是为了好玩才染发的,您却是很认真地染发。我敢肯定您已经很认真地做了一番打扮,夫人;我可不是说戴在您头上的这顶让我为之拜倒的尊贵的公爵夫人的金冠,也不是说穿在您身上的那件公爵夫人的长袍;我想说的是,您为了怀念那段过往的旧情,您特意把自己打扮成金发女郎,因为在当年,您就是这般打扮而让爱您的人为之倾倒,如果当时的您是栗色的头发,那么您肯定会打扮成栗色的——您就是想再现当年那一去不复返的娇容。彼得罗·达米亚尼,于您而言,您对过去的那些时光与经历,以及自己的一些行为的回忆,就是想再次去看看深深地埋在心底的如梦如幻的陈年往事,是吗?太多道不明的过往需要我们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去细细翻看……嘿!不要有什么担忧,彼得罗·达米亚尼;将来,我们对现在的生活照旧会如此地去重新翻看一遍的!(突然发起了脾气,扯着身上的苦行纱)这件苦行纱!(几乎是面目可怖地笑着,撕扯着衣纱;阿里亚尔多及奥杜夫赶紧跑过去进行劝说。)

第一个卫士 (阿里亚尔多还是递了一根燃气的火柴过去)不,我得抽一根烟。(他点燃香烟,叼着烟躺到护壁板上。)

阿里亚尔多和奥杜夫 啊!看在老天的分上!

兰道夫 喂,禁止在此吸烟啊!

亨利四世 (一边朝后退,一边脱掉苦行纱,冲着他们喊叫)在明天,在布雷萨诺内,将有27位德国及伦巴第的主教们与我一同联名签字,废黜教皇格里戈利七世,因为他不是个真正的教皇,他只是一位假修士!

第一个卫士 (走近阿里亚尔多)来给个火。

奥杜夫 (与其他的两人一起向他恳求不要说了)陛下,陛下,看在老天的分上!

第二个卫士 (和首先那个卫士一同发出叹气声,跑到护壁板那边又躺下了)唉,英明的主啊,应该提前向我们报个信啊!

阿里亚尔多 (以手示意请他穿上苦行纱)请注意您的话!

第一个卫士 (保持着木头人那一动不动的姿势,低声问)他还没来吗?奥杜夫 还没有,没来。他还在酣睡呢;你们去躺着吧。

兰道夫 公爵夫人和主教都是来这里为您向教皇求情的。(偷偷地打着手势要医生接词。)

阿里亚尔多 (转身面对那个发声者)发生什么事了?

医生 (脸色黄澄澄的)嗯,是这么回事……是的……我们是来帮您求情的……

两卫士之一 (严肃地,嘴唇轻轻地嘟起)嘘!嘘!

亨利四世 (马上就感到后悔,还非常的害怕,吩咐让他们三人把苦行纱重新披上;两手蜷曲着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请饶恕我,……请……请……饶恕我,主教大人;宽恕我,夫人……你们听我说,开除了教籍之后,压力大到让我无法忍受了。(双手捧着头,腰弓着,仿佛在等着什么东西来把自己赶走;就那样静立了一会儿,然后就变换了一种声音,感觉很正常地很自信地轻轻和兰道夫、阿里亚尔多和奥杜夫说)我也不知什么缘故,今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了!(偷偷地指贝克莱迪。)

兰道夫 在莱茵河畔!

兰道夫 (低声)因为您,陛下,您一直把他当成了彼得罗·达米亚尼,但他可不是那个人!

阿里亚尔多 在伦巴第!

亨利四世 (害怕地斜眼望着他)他不是彼得罗·达米亚尼吗?

奥杜夫 在萨克森!

阿里亚尔多 不是的,他只是个卑微的修士,陛下大人!

兰道夫 随着演出的故事情节,你会跟着我们一起起舞吧,一会儿往这边,一会儿往那边。

亨利四世 (哀伤而悲恸地)唉,因为一时意气用事时做的事,我们谁都无法估计到那种行为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也许,您,夫人,您能够比其他人更加理解我,就因为您是一个女人。(这是庄重的、具有决定意义的时刻。请您听着,此时,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我可以接受伦巴第那些主教们的帮助,逮捕教皇,然后把他禁锢在这座城堡里,然后再前去罗马,共同推举一位新的教皇;然后与罗伯尔托·奎斯卡尔多结成联盟——教皇格里戈利七世必定会垮台!——但我放弃了这个计划,请您信任我这是明智之举。因为我发现时机还没成熟,因为我还能感觉得到那个善于摆弄权力的人——教皇的淫威犹存。您看我的下场,肯定想耻笑我吧?那您就不明智了。因为您还不知道这件苦行纱带给我多大的政治上的领悟。跟您说,在将来,我们现在的角色都会颠倒!那么,到了那个时候的您又会怎么办呢?您又去耻笑那个穿着囚服的教皇吗?不。我们终将是一样的——今天,我扮演着悔过者的角色;将来,他沦为囚徒。无论是国王,还是教皇,有谁不会扮演自己的角色,那么谁就注定要倒霉了。也许,现在的他过于残暴,事实也如此。)夫人,您为您的女儿贝尔塔好好考虑一下吧;我想再跟您强调一遍,我已经对她回心转意了。(突然转向贝克莱迪,好像他曾经不同意一样,他故意冲他强调一遍)回心转意了,为了报答她能够在这种不幸的时候还能忠贞不贰地爱着我。(停顿片刻,由于突然间发作出来的怒气让他的表情显得还是很恐怖,所以他努力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清理了一下喉咙,然后用一副很温顺又带着点悲伤的谦逊的神情面向侯爵夫人)夫人,她陪伴着我,一同来到这里,哪怕像乞丐一样卑微低贱,她也还是伴随着我,可以在露天的环境中冻上两夜,顶着飘飘扬扬的雪花。作为她的母亲,他们应当

阿里亚尔多 也可以说是在沃尔姆斯!

会被您的爱女之心感动的,您与他(指医生)一起去帮我向教皇求情吧,希望能得到宽恕,请他愿意召见我们。

奥杜夫 如果你愿意,就算在哈尔茨城堡!

玛蒂尔黛夫人 (瑟瑟发抖,气若游丝一般地说)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阿里亚尔多 在戈斯拉尔!

医生 我们一定如您所愿,一定如您所愿!

兰道夫 (向白托尔多讲解)这是王座的大殿。

亨利四世 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把他们叫到跟前,神秘兮兮地悄声说)不仅仅是去接见我们呢!你们都知道他是个“全能者”,我跟你们说他是“全能者”——他甚至能够召唤亡灵。(捶着胸)你们看看!我就在那里。——世上还没有他不能驾驭的巫法魔术。是的,主教大人,夫人;我真正受到的刑罚是这个——你们看看那个(惊恐地指了指墙上的他的肖像)——我无法从那幅他用巫术制成的画像中解脱出来。我一直在忏悔,并且这种忏悔将一直持续着,一直到他召见我才会终结。如果他能收回把我教籍取消的决定,请求你们两位能够为我向他求情,恳求他能做一件只有他才能办到的事情,能够让我从那囚牢(再指画像)中解脱出来,能让我把这可怜兮兮的一生过完,现在的我一直生活在自己的生命之外,可见而不可触……我不能忍受自己永远活在26岁,夫人啊!我也为您的女儿求求您了,我一定要把她应得的爱情给她,现在的我是多么地渴望去好好地爱她啊,善良的她拥有一颗淳朴的心,让我备受感动。那么,我说完了。我已经把自己拜托给你们了……(鞠躬)夫人,主教大人!

〔幕启时分,两名卫士从护壁板上慌慌张张地纵身一跃,跑到王座两边站立着,像两个木头人一样手持长戟站在两旁。没过多久,从右边的第二扇门里走出四位青年,分别是阿里亚尔多、兰道夫、奥杜夫和白托尔多,他们是卡尔洛·狄·诺里侯爵雇用的,安排他们假扮成亨利四世皇宫内那些出身于卑微贵族的侍臣,他们是皇帝的“枢密顾问官”。最后出来的是白托尔多,他本名叫菲诺,这是他第一次来参与角色扮演。那三个同伴一边跟他讲解些基本的情况,一边找他取些乐子。整个场面表演得非常生动活泼。

(就在亨利四世躬着身子打算从原来进来的那道门走出去时,忽然看到了正向前来和人交谈的贝克莱迪转过身往舞台那边走了过去,他猜他可能想去偷放在宝座上的皇冠,就在大家惊诧之余,他跑过去把皇冠拿走了,藏在自己的苦行纱里面,他的眼角和嘴边露出非常神秘而狡黠的微笑,一闪而过,再次鞠躬行礼,然后走了出去。侯爵夫人感到很激动,一不小心瘫倒在一把椅子上,差点昏厥过去。)

〔一间装饰格调非常精致严谨的别墅大厅,就是戈斯拉尔皇帝亨利四世的王座大厅的翻版。厅内摆设布置古色古香,正面的墙上挂着两幅尺寸和真人一样大小的现代油画肖像,位置比周边墙壁上的木制护壁板稍微高一些(护壁板是比较宽的,位置较高,像一条长凳那样,能够让人坐在上面),分别布置在王座的左右两边,王座布置在正面墙壁的正中位置,把护壁板一分二。王座由一张皇帝的龙椅及一顶垂帽很低的华盖构成。那两幅油画肖像上分别画了一位青年的绅士和一位青春洋溢的淑女,他们身着狂欢节的华服,分别是扮成“亨利四世”和“玛蒂尔黛·狄·托斯卡那”的角色。在大厅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出口。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