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蒙 (淡淡一笑。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啦,我明白你说的话。照这样看来应该是特别划算的事情。我非常乐意到那里去。这样不就行了。(突然又有点悲伤和无助。傻傻地)无论怎么回事,都不要紧。不说这个了!(换个话题)我们这个牌进行的如何?轮到谁了? 泰隆 (自动地)不清楚。应该轮到我了吧。不对,到你了。(艾德蒙抽出一张牌来。他父亲碰了,之后正准备在自己的手里选出一张来,结果却又忘记了)那倒好,应该是我童年时候的事对我影响太大啦,所以现在我仍然非常看重钱,所以最后连自己舞台生涯的前程都给毁了。(不高兴地)我的孩子,我一直没有对谁说过这
泰隆 她一辈子什么都不担心,就是很担心自己老了,得了病,在贫穷的地方生病。(他顿了一下。然后咬紧牙关笑着说)我也是因为那样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小气。在过去有一块钱真的很不容易。你要了解,如果小时候就形成了癖好,成人了以后怎么可能改掉呢。我一直到现在仍然忍不住贪些小便宜。就算我讲了这家公立牧场的医院是计算好了的生意,你还是要体谅我。两位医生全部跟我讲了那块地方很好。你千万要体谅啊,艾德蒙。我能向你保证我不是非要你去不可,要是你不想去的话。(用力地)你自己选好了,哪里都行!也不要去想究竟需要花多少钱!哪里我同样付得起,去哪里都行。只要不是太乱来。(听到他的爸爸又加上这一句,艾德蒙还是咧开嘴笑了起来,生的气也全消了。他的爸爸仍然连续不断地说着,露出丝毫都不在意的表情)那位医生还说了别的疗养院。他讲这个疗养院的水平可是全国都很有名的。是一些非常富有的公司董事合伙凑钱开的,病人大部分都是公司的员工,就算是这样你也得是当地人才可以去的。这家疗养院集资非常多,他们不会收取什么钱的,只需要七块钱一个星期。你能够获得十倍这样的益处。(又赶紧说了一句)可不能怪我又让你到处跑的,你要了解。我只是将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件事,然而今天晚上我真的非常伤心,似乎已经没有后路可走了,还继续假装什么,要什么面子呢?后来,我以极低的价格买了个剧本,没想到竟然那样知名、畅销,搞得我不愿意考虑其他的事情,只是一直想着怎么从这个剧本上面赚钱。从那时候开始我每年都只会演这一个破烂的戏剧,直到自己认为不行了,便想一些其他的戏剧,可是已经太迟了。观众们早就看惯了我演的这出精彩的戏剧,又怎么会对我其他的戏剧捧场呢。他们的品位一点都不差哦!我每年还是演一样的戏,不爱学习新的戏剧,不愿意努力,将自己幼年时的天赋全部毁了。你还别说,几个月可以赚到三万五或四万块钱,完全不用费什么力气!哪个都经不住这样的美差诱惑啊。然而,现在看来,当我还没有买下这个破烂的剧本时,观众们都觉得我是美利坚特别有天赋的、极好的年轻演员。那段日子,我真的非常努力。我放弃在公司一个非常好的职位竟然去舞台上演一名小角色,原因是我喜欢演戏啊。那段日子我的目光非常远大。我将全部的剧本一起拿出来都读过。我非常努力地读莎士比亚的作品,将它当成圣经来读。我是自学的,爱尔兰的口音竟然都矫正了。我特别喜欢莎士比亚。就像是我读过的莎士比亚那句精彩的诗歌一样,那种开心让人觉得没有白活在这个世界,如果让我去演,我不拿一分钱都愿意的。更何况每当我演的是他的戏就特别有灵感,演得也非常精彩。如果我一直坚持,我觉得自己应该能够成为一位了不起的莎士比亚演员。因为我了解自己!1874年,著名的演员爱德温·布什受邀来我们在芝加哥的这家剧院演出,我那时是这家剧院的主角,由我来和他搭配演出。第一天我们演《凯撒大帝》,我演凯撒,他演布鲁塔斯;第二天他演凯撒,我演布鲁塔斯。后来我们又接着演《奥赛罗》,我演奥赛罗,他演雅戈。我第一天演奥赛罗的那一次,布什先生对我的经理说,“那位年轻的男子出演的奥赛罗比我演得好!”(自豪地)不要忘了,那可是布什讲的话,是当代最有名的戏剧演员,他如此夸奖我!更何况不只是鼓励。我那时候才只有27岁!如今想起来,那晚真的就是自己舞台生涯的最高处啊!完全可以算得上前途一片光明!之后一段时间我同样一直进步,理想非常高。和你的妈妈结了婚,你可以听她说说那时候我是怎样了不起。她非常爱我,这样更让我有了信心。然而没有多久我就遭遇了那个既不幸又幸运的剧本,买到了那个可以赚好多钱的剧本。开始的时候我不觉得那个戏剧可以赚多少钱,就只是觉得这部英雄美女的戏剧是自己最拿手的。谁知一演出票房竟然这么可观。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上了瘾。就因为一年可以赚到三四万!不讲了!那时候这样一笔钱可是很大一笔财富。就算是如今看来同样非常可观啊。(悔恨地)我不明白究竟为了什么,竟然要用这大的代价去交换。嗯,就这样吧。如今再怎么后悔也迟了。(他稀里糊涂地看了下手中的牌)该我出牌了,对不对?
艾德蒙 (感触颇深)那倒是这样。
艾德蒙 (颇为感动,用惋惜的眼神看着爸爸。缓缓地)父亲,幸亏你跟我讲了这些。如今我比以前更了解你了。
泰隆 你一直都不爱想一点好的地方,这就是你哥哥的教训。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一直都会想到最不好的那一面。不要说那些了。再谈谈我的妈妈吧,独自一人在不熟悉的国家凄凉地生活,而且还要养活四个孩子,我和一个年龄跟我差不多的姐姐,再加上两个比我小一些的孩子。我的那两个哥哥离开家乡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们同样没什么办法帮助我们,自己养活自己都很困难。我们一家真的很穷,并不是像一般故事里面写的穷得很有趣什么的。我们的屋子非常旧,而且还有两回由于没钱付房费让房东把我们赶了出来,屋里只有几个很旧的烂家具都被丢到了街上,我的妈妈和姐妹们都在哭。我也流泪了,然而我却想当英雄使劲忍住眼泪不愿意哭出来,由于我是个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啊。尽管那时我才十岁,你说说看!我肯定去不了学校了。我便去打工,我到一家机器厂做学徒。那儿每天工作十二个时辰,那个工地就和马槽相同,特别臭也很脏,下雨的时候上面还滴水,夏天就和待在火炉旁那么热,冬天又没什么火炉。我们的手全部冻坏了,厂房里只开了两个特别小又非常脏的窗户。天气不好的那些日子,我就待在那里,弯着腰把眼睛挨着零件才可以看清楚!你还说什么工作!还有你知不知道我的工资多少?五毛钱一个星期!我说的是实话!才五毛钱一个星期啊!悲哀的是我的妈妈整天到一个美国佬家里去帮忙干活,清洗衣服,打扫地板,我的姐姐帮忙补衣服,我的两个妹妹待在屋里看着屋子。我们一直都没穿暖和、吃好过。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有一次感恩节,也许是圣诞节吧,妈妈干活的那家人多赏了她一块的小费,她到家的时候竟然将它们全部用完了去买了食物,我一直都没有忘记那天她非常高兴,把我们兄弟姐妹几人抱起来亲了又亲,幸福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她说道:“感谢上帝恩赐,我们都活了这么久了,有史以来第一回像现在这样食物能这么丰盛!”(他抬起手擦了下眼泪)我的妈妈真的很善良,非常有勇气。再没有比她更善良、更有勇气的人了。
泰隆 (下巴微张,笑呵呵地)或许跟你讲了这些不好。或许你知道这些后会看低我。但是这个可以告诉你赚钱是一件非常不简单的事情,这也许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刚说完“赚钱是一件非常不简单的事情”这句话,脑子便不禁想起了一些事,望了一眼头顶的吊灯,脸上露出不太高兴的模样)那些灯太多了,把我眼睛都照瞎了。我熄灭几盏,你不介意吧?我们没必要点这么多盏灯。不仅这样,我们又没必要替电气公司交这么多电费。
泰隆 (带着醉意又有些愤怒)别给我在这里讲那些鬼话连篇的无神论!我才不会听。我只是想告诉你。(轻蔑地)你是不会知道赚钱是多么困难的?在我只有十岁那时我的爸爸丢下我妈妈不管,一个人跑了,来到爱尔兰老屋等待死亡的降临。他真的没过多长时间就去世了,他是罪有应得,我恨不得他去世之后被打入地狱受尽苦难。他似乎是因为错将毒老鼠的老鼠药当成了淀粉,或者是当成了白糖之类的吃完之后死的。那时候还有人听说他故意弄错了的,但是这肯定是乱讲。我们屋里一直都没有人。 艾德蒙 我能够猜得到,他肯定不是有意的。
艾德蒙 (快要哈哈大笑,拼命忍住。好脾气地)肯定不需要。将它们灭了吧。
艾德蒙 我当时根本就没醉,而且就是因为特别清醒,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本来就不应该动脑筋的。
泰隆 (动作不太灵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伸出手开始瞎摸,准备关灯。可是又想起了刚才的事情)对,我完全不明白以前到底想买哪些东西。(他关掉一盏灯)我能够保证,艾德蒙,如今你让我一亩地都不买,银行里什么积蓄都不在,我还是很乐意。(一边说一边又关了一盏灯)我倒是乐意老了之后没有地方可以去,就算是被送到穷人堆那里也不要紧,现在想一想我这辈子的成就,如果成了有名的演员,那倒没有浪费了年轻时候的天赋。(他关掉了第三盏灯,只留下台灯还亮着,之后便郁闷地坐在椅子上。艾德蒙突然憋不住笑了起来。笑容里面带着一些自嘲和叹息。泰隆觉得很伤感)这个是不是很可笑,你到底在笑什么?
泰隆 那是由于你有点神经病。我的孩子就不会这样——那是由于你喝多了。
艾德蒙 不是在笑您,父亲。我只是觉得这人的人生啊。完全就是在放屁,没有任何理由。
一点就真的死了的那回。
泰隆 (吼道)你又开始消极了!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只是因为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他说起莎士比亚的名言来)“亲爱的布鲁特,不要埋怨老天,不要埋怨命运,错就错在本身不努力。”(停了一会儿,之后不开心地)布什夸奖我奥赛罗演得精彩的这句话,我让那个经理一字不落地全部写了下来。我将那张纸放在口袋的钱包里面放了好长时间。我有时候就会拿出来瞧一瞧,反复看了很多次,之后越瞧就越是觉得不好受便不愿意继续看了。也不清楚那张纸条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反正是在房间里。我只知道自己细心地将它放好了。
艾德蒙 (毫无精力地回应)行吧,特别是那次在俱乐部想寻死。差
艾德蒙 (心中很悲伤,嘴上还是鼓励着说)也许是放在阁楼那里的盒子吧,和母亲的婚纱一起放好了。(然而看到爸爸瞪了他一下,又赶紧说了一句)我的主啊,我们现在是在打牌,那就继续吧。(他吃了爸爸刚才打的那一张牌,自己又出了一张牌。然后的时间这两个人就和机器人似的开始打牌。可是泰隆突然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到阁楼上有什么声音。)
泰隆 (抬手给自己也满上一杯,瓶里没有酒了,他把杯里的一口喝掉,低头看着桌台上的牌)轮到谁出了?(他愣愣地说,没有一点的恨意)全是恶臭缠绕的小气鬼,这样也好,或许你说得也不错,自从我发达以后,我就总是请别人喝酒吃饭,借钱给别人,其实我心里清楚他是不会把钱还给我的。(自嘲自讽地玩笑道)这样的大方也只是在这些狐朋狗友间喝醉了酒的时候,等我完全醒过来,对待家人就没有这样的慷慨了,我就是在做孩子的时候家里太穷了,过了很多苦日子才明白赚钱的不简单,又担心老了没有人养。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运气这回事不可能是一辈子的,总是担心风向会转,万一运气不好就会赔光,说这么多,多买一些地皮心里总是很有安全感的。也许不是完全正确的,但这仅仅是我的个人看法。银行会垮,银行倒闭了我就一分钱都没有了,但是地还是留在那里,永远都不会变。这……(语调高亢起来)你总是喊着你懂我的困难和经历过的磨难,你懂什么啊,你什么都不了解。你一出生就有保姆照顾你,读个书也没有读完,完全不担心生活问题。你做过苦力,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在外面花得一毛不剩没有依靠,我服了你这样的魄力。但是归根结底也就是玩玩而已,就像书里的探险情节,都是假的!你只是把这一切当成儿戏,寻求刺激。
泰隆 她还是在上面乱晃。真不知道她究竟何时才会去休息。
艾德蒙 (拿过整个酒瓶,急切地给自己倒上一杯)呵呵,真是谢你。(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掉。)
艾德蒙 (慌张地苦求)看在主的分上,父亲,不去管那人了!(他伸出手来,斟满一杯酒。泰隆开始是准备制止的,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艾德蒙喝了一点儿酒。他将酒杯放好。自己的脸色变了一点点。直到他出声的时候似乎是故意借着酒意装疯卖傻一样,特意装作悲伤的模样)没错,她就在我们的上面,和我们相距这么远,来来回回,就像是早就消失了的灵魂。可是我们自己,还是坐在这里,一边装作忘了以前所有的事情,一边却竖起耳朵,听听看是不是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响声,只听到有水滴从屋顶那儿缓缓地落下来,就好像是一个坏了的闹钟。也好像是在破烂旅馆里面那些倒霉女孩流的泪水窸窸窣窣落在地板上,还有一堆没有收拾的酒瓶!(他自娱自乐地哈哈笑了起来)我说的比喻还行吧?是我本人想的哦,完全没有借用波特莱尔的。我还是很有文学底蕴的!(喝多了酒反复啰唆)刚刚你跟我讲了自己一生中很自豪的那些事情。我同样有,你听不听?都是和航海有联系的。我没有忘记那一回,我跟着一艘方头形状的帆船去布宜诺斯艾利斯那儿。海风扑面而来,月亮挂在天边。那艘坏掉的烂船竟然在风浪中以十四海里的船速行驶的。我睡在桅杆的上方,脸望着船的后方,鞋子都被海水打湿了,那些挂着帆布的桅杆就竖在我的头顶上方,被月亮一照显得特别纯净。看着这样的美景再加上帆船摇摇晃晃就像是一曲美妙的曲子,深深地令我着迷,我竟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就像是没有了生命。似乎已经挣脱了枷锁,获得了自由!我自己就像是被海水淹没,变成了一面白帆,又感觉是海水打在了身上,自己已经幻化成动听的曲子,幻化成那月色、帆船与星光闪烁的夜空!我觉得特别了不起,不去想曾经,也不在乎以后,就感觉自己和自然融为了一体,心里非常高兴,跳出了本身狭窄的视线,用大自然的眼光,永世长存!就像是成为了主一样。还有一次,身处美国邮轮公司的一艘轮船上面,特别早,我就被派去桅楼那里站岗。那一回海面非常安静,偶尔会有涟漪,感觉这艘船就是在迷迷糊糊地摇晃。轮船上面的游客都还在睡觉,一个船员都没有看到。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在我身后,在我站的位置下面,一条条的黑烟从烟囱里面冒了出来。我还在睡觉,根本没关心站岗的事情,就感觉自己很孤单,站得特别高,离世界很远,做着那美丽的梦,觉得美好极了。就是那时候我再次感觉到自己挣脱了枷锁,获得了自由,特别自豪。我觉得特别有安全感,似乎到了目的地一样,不用再去寻找什么,特别幸福美满,觉得已经不再拥有人的丑陋欲望以及那些少有的希冀、担忧和妄想!在我的人生中,有这么几次,我游泳游到了海水里面,抑或是独自睡在沙滩那儿,都会有这种感受。好像变成了太阳,抑或是热腾腾的沙子
(这些话让他无地自容,他不住地往角落里缩,试图找到一些安全感。虽然被儿子骂得狗血淋头,但自己内心的羞愧和自责更加不能控制)不要再说了,不要这样对我,你的神志已经不清醒了。我不再与你争执,你别喘了,我的孩子,你看你气成什么样了。没有人说一定强迫你去政府慈善机构。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着你,就算是倾家荡产我都不怕。你别再骂我了,我只是怕那些专家以为我很富有,来胡乱找我要钱而已。(艾德蒙的喘息停息了片刻,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有种垂死的征兆,他爸爸很怕看到儿子这副样子)我的孩子啊,你这样太孱弱了,还是接着喝点酒来提点精神吧。
和粘在石头上面的海藻跟着海浪颤动。就像是门徒所说的福音。也许是盖住一切的帷幕,无意的情况下将它打开了,你突然可以看得非常仔细。看到了那个隐私,你自己也是隐私。瞬间世间万物都具备了存在的含义!之后放下手,帷幕又掉落了下去,要你独自在另外一边,又在浓雾中失去了方向。然后便分不清楚方向不知道去哪里,同样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苦笑)这真是一个错误,自己成为人。如果我生下来是一只海鸥或者是一条鱼那样是不是好一点呢。生而为人,我怎么都不习惯,一个自身不愿意成为人、也不会被别人所需要的人,一个没有依靠的人,难免会喜欢上死去!
饿肚子,夜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也只是忍气吞声,从来不和你计较,像我们这种环境如果不含糊地生活,我们肯定会气死的,偶尔我想想做过的一些鬼事,我对自己也不怎么太较真了。我总是和妈妈有同样的想法,只要是与钱有关的事情你就变得苛刻。我的天啊,但是你这样做也太出格了,想到我都要吐,不完全是你对我有多么恶毒,我不想再说什么了。我这样对你不恭敬,并不是偶尔才这样的。但是,你扪心自问,因为你的孩子得了肺病的事,你竟然可以像这样地哭穷,在众人面前颜面丢尽,难道你不知道哈第的嘴有多么毒,把这件事情散播出去,所有的市民都知道了这件事。我的主啊,爸爸,难道你已经没有脸了,不知道羞耻是什么了吗?(肺都几乎气炸)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情,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地饶恕你的,什么狗屁政府疗养机构,我是不会踏进去半步的。我才不会为了帮你省几块破铜钱给你买些烂地皮。你这个浑身被恶臭味熏染的铁公鸡,一毛不拔的臭商人。(他骂得喘不过气来,喉咙发痒,一阵剧烈地咳喘,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泰隆 (瞪了一眼儿子。心里敬佩)那倒是,你还真有一些成为诗人的天赋。(同样不赞同)但是你怎么会没有人需要呢,为何偏偏喜欢上死去的感觉,这只是一些消极、哀伤的话。
泰隆
艾德蒙 (嘲讽地说道)哪有成为诗人的天赋!我觉得自己只是个乞讨大烟的乞丐罢了。他竟然连烟叶都不具备,只是带着一点烟瘾罢了。我方才幻想的我永远都下不了笔,只是断断续续讲一点出来还可以。就算自己不死掉也就这么一点本事。算了,我们也算是本本分分的现实主义者。我们这种没文化的人本来就不会讲话。(停顿,之后两人一起被吓了一跳,听到房间外面传来声音,似乎是谁摔倒了,摔在了门口的台阶那儿。艾德蒙咧开嘴笑得特别开心)呀,听这声音,准是我那位老兄回来了。我觉得他肯定喝醉了还很开心呢。
泰隆 (最后挣扎着编造谎言,无力地想撒谎)他在骗你,万一他…… 艾德蒙 从头到尾就是你在骗我,(言辞更加激动)天啊,我的主啊,爸爸,当我开始出海,自己养活自己时,我就开始体会劳动是件多么累人的事情,赚钱有多么的困难,尝过很多苦头。整天
泰隆 (特别不开心)那就是个不做正事的痞子!他竟然坐到了最后的那辆车,是我们运气不好!(他颤颤巍巍起身)赶快让他去休息,艾德蒙。我去窗台那儿待一段时间。他喝多了酒就会说些特别恶毒的话语。我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吵架的。(他从旁边的门去了窗台那边,这时就只听到詹米走到客厅,门关上的声音特别响。艾德蒙看着他的大哥颤颤巍巍走过客厅,觉得很可笑。詹米过来了。他喝得很多,两条腿都已经站不稳了。他的双眼就像是镜子似的,满脸水肿,连话都讲不清楚,下巴收缩着和他的爸爸相同,嘴边带着恶意的微笑。)
艾德蒙 但是你也去了酒吧和麦贵谈判,你又被他骗了一次,他转给你一块烂地盘。(泰隆刚准备矢口否认)少在这里假惺惺地编造借口,你们合约完成后,我们就在酒店遇见了麦贵。詹米试探他,问他是否又黑了你一笔的时候,他挤眉弄眼地对我们开怀大笑。
詹米 (站在门边,身体左右摇摆,眼睛忽闪忽闪。高声喊道)如何是好!
泰隆 你这完全是污蔑,我只是对他们说,我们没有这个资金去住那些富豪可以享受的疗养机构,你也知道我们的钱都投资在土地上,这是一个无须争辩的实情。
如何是好!
艾德蒙 哈第和其他的专家都了解你的家底是多少,我完全不了解他们是什么心思,眼见你这样说自己有多困难,还暗示他们把我移交到其他的机构去。
艾德蒙 (没好语气地)哎,小点声音,可以不!
泰隆 你瞎说,已经全部押出去了!
詹米 (睁了下眼睛认清了)呀,弟弟,原来是你啊。(一脸认真地)
艾德蒙 (被怒气激得愤慨不已)这倒是,在他们的资料记录里,你的资产也不过区区二十五万。
我喝醉了像个鬼一样。
泰隆 根本不是这样的,即使真的是政府的慈善机构又怎么样呢,又不是最差的,政府可以把这些机构办得比一些私人医生办得更好,我用这些社会资源又错在哪里了呢,你和我都有权利享用这些,我们每年可是缴了很多的税,难道不是吗?
艾德蒙 (冷冰冰地)你不跟我说,我倒是还没看到呢。
泰隆 (突然愤怒起来)你那个处处为你打算的好哥哥就是一个酒鬼、流氓!我可以毫不费力地把他扔到臭水沟里去!你在小的时候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他总是捣乱挑拨我们的关系,让你这么恨我。 艾德蒙 慈善机构这总是真的吧,你敢说你没有撒谎吗,你还想赖掉吗?
詹米 (咧开嘴憨笑道)对啊。这就是做多事,唉?(他低下头来拍了拍膝盖)犯了个错误。门口的台阶和我有仇,看有雾水就偷袭我。门外一定要修个灯塔才行。为什么家里也这样漆黑啊。(紧皱双眉)这是什么情况啊,黑灯瞎火的?太平间吗?打开灯照照尸体吧!(他左摇右摆地朝中心的桌子走去,还一边反复自言自语,念着美国诗人、小说家吉卜林的诗歌)
艾德蒙 (不留情面)节约钱的就是好场所,用另外一句话说就是能节约就节约、能省就省,最好是分文不用。父亲,你不要矢口否认了,其实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所谓的“疗养机构”就是政府用来做慈善的,詹米从一开始就怀疑你可能会对哈第说自己没有钱,因此他设计让专家说了实话。
“踏着水横过卡布尔河,往前走、走、走,
泰隆 (内心受到谴责,惊慌失措)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那是我特意安排的疗养院,专家都说那是最适合你恢复疗养的地方。
在漆黑的晚上走过卡布尔河!
艾德蒙 (心里的恨意更加浓厚)因为你心中想的是,为什么要浪费钱呢?你原本就打算把我弄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去。
我们像是河水里面的铁索,往前走、走、走,
泰隆 疯言疯语,你乱说些什么!
踏着水在漆黑的晚上走过这条河。”
艾德蒙 爸爸,你说我会死吗?
(他双手在台灯上摸索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把三盏灯全部打开了)
泰隆 (反应过于激烈显得很不正常)我肯定相信,为什么不信任那些医生,不是两人都?
这才对嘛。管他是谁呢!那个小气鬼去哪里了?
艾德蒙 (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们不要骗我了,你是不会相信那些鬼话的。
艾德蒙 在外边的窗台那儿。
泰隆 我的孩子啊,你不要因为刚才那些糟糕的信息而难过。私人医师都向我承诺,如果你在那个地方愿意配合治疗,半年就可以痊愈,不会超过一年。
詹米 如何能让人在加尔各答那样的黑洞里面生活。(一眼就扫到桌子上那一瓶还未喝过的威士忌)哎呀!我浑身颤抖,酒瘾一下子就上来了,(慌乱地伸出手去一把抓住那瓶酒)他妈的,是一瓶真正的酒。老头儿今天夜里是怎么回事?老糊涂了吧,不然怎么会将这样的东西遗忘在外面了。趁热打铁,这可是我们这一辈子的成功要诀。(他满满地倒了一大杯酒。)
艾德蒙 好像是该你出了。(他打了一张牌,艾德蒙吃了这张,不过他们还是忘了继续出牌。)
艾德蒙 你已经醉得像是一摊泥了,要是再喝一杯你就该倒下了。 詹米 不听我的话迟早是要吃亏的。别在那里装了,兄弟,你在我眼里还嫩着呢。(他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手里高高地举着酒杯。)
换了一个话题)现在这手牌打得怎么样了,轮到谁了?
艾德蒙 那行,要喝醉也随便你。
泰隆 (微醉笑道)我对你也有一样的情感,说真的,你作为我的儿子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这也算是“子不嫌父丑”(两个人相对大笑,可能是由于亲情吧,也可能是酒精作怪,发着酒疯,
詹米 问题在于我是千杯不醉的。我喝下的酒简直可以压沉一艘船了,可是这船就是迟迟沉不下去。那我就再喝一杯试试看。(他喝酒。) 艾德蒙 酒拿过来,我也尝一尝。
艾德蒙 (低沉地)爸爸,其实我也不是完全这样想的,(突然笑了起来,半真半假地用玩笑的语气说)我和妈妈的用心是相同的,不论发生什么事,对父亲你的情感总归是善意的。
詹米 (忽然摆出一副大哥的架势,似乎还很照顾这个小弟。一把捏紧酒瓶)你不行的。只要我还坐在这里,你就不可以喝酒,这可是医生说的,可能别的人不在乎你的健康,但是我还是很在乎的。我的小兄弟,我多么疼你啊,小兄弟,你可是我剩下的唯一依靠了。(紧紧地将酒瓶子揣在怀里面)想要跟我要酒喝,我可不会给你的。(他尽管有些神志不清的醉态,但是也确实带着真挚的感情。) 艾德蒙 (有点不耐烦)算了吧。
泰隆 (后悔不该这样说)事实不是这样的,你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最慈爱的妈妈。刚才那样说只是因为我的气没有地方发泄,像你刚才那样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说,又讲出来你是这样地恨我,我才……
詹米 (心里觉得不开心了,板起脸来)难道你不相信我是真的关心你
艾德蒙 (突然感觉心力交瘁,十分心痛)你的话没错,爸爸,我想妈妈也是这样想的。
吗,以为我是在发酒疯说胡话?
泰隆 (被逼迫地反咬一口)行了,不要再说了。如果你将她病发时的说辞当做是真的的话,那你最好当初就不要出生,她也不至于……(他没有说了,愧疚地停下来。)
要是不想活了你就喝吧。
艾德蒙 (悲伤地)这是你唯一的大方之处,不过这完全是由于你的忌妒心理,你担心她在关怀孩子的成长上用太多的心思,因此请了一个管家把我们带离到偏远的地方!这个做法也是错的!如果是妈妈自己照顾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里,恐怕就……
(把酒瓶递到他面前)好吧,你 艾德蒙 (看见哥哥有些生气。于是讨好地)我当然知道你是因为关心我的身体了,我是需要戒酒的,但是今夜就免了,今天我实在是太倒霉了。(他给自个儿倒了一杯酒)来,干一杯!(仰头喝完。)
她那段时间又不止一个人,是有人和她在一起的。我那个戏班里面许多演员和她都有的聊,如果她愿意。她还带着儿子,一直在旁边。况且不管要花多少钱,她都会请一个保姆替她照看孩子。
詹米 (突然清醒了一些,怜悯地看着他的弟弟)我知道,弟弟,今天在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接着语气变得非常刻薄,轻蔑地)我想那个吝啬鬼应该没有叫你不喝酒吧,或许还送你好多酒让你带到公立疗养院去喝呢。你早一天死掉他就省一天的钱。(非常藐视、怨恨)这是个什么混蛋父亲,我的上帝,就连小说里也不会出现这样子的人,没人会相信的!
泰隆 (满脸愧疚。不管他这一句话)你就别和你母亲一样错怪别人啦!她是因为毒药的残害才说这些话的。我根本就没带着她满世界跑,如果她本身不乐意。我想她和我一起,不是非常普通的事情吗?我喜欢她,她和我一起就是由于喜欢我,想和我待在一块儿。真的是凭良心啊,无论她吸食毒品过后说什么话。而且,
艾德蒙 (替自个儿的父亲辩护)唉,父亲其实也不太……你需要明白他的想法。有些事情也只能一笑而过了。
艾德蒙 那些我们以后再说吧,你帮我做的事!
詹米 (不依不饶)哦,看来他又向你倒苦水了吧。对不对?他能骗你,可是别想骗我!我才不信他那些鬼话。(语速放慢了)可是,有时仔细想想,有一件事我还是很同情他的。可是那也是他自找的。是他自个儿太不好了。(连忙补上一句)不说这个了。(他猛地抢过酒瓶,又斟了一杯给自个儿,看起来醉态更明显了)刚才倒的真的是满满的一杯,要是全部喝下去估计得送我上天堂了。你有没有跟那个老混蛋说,我把哈第大夫逼得亲口承认这里的疗养病院就是做慈善的收容所?
泰隆 (像受了重伤)艾德蒙!(来了脾气)你竟然这样和你的爸爸讲话,你这个没大没小的狗崽子!更何况,我帮你做了多少事啊!
艾德蒙 (不甘愿地)我跟他说了。告诉他我不愿意去。现在一切都已经摆平了。他说随我到哪里去。(笑着加了一句,但是并不埋怨)当然,如果钱要得合理的话。
艾德蒙 那是由于你一直不让她戒掉!你不愿意使她拥有个温暖的家,只有这个破烂不堪的烂屋子,这是她最讨厌的破烂房子。你不愿意出钱装修这所屋子,只知道集资投入房地产,那些人都是挖矿产的骗子,你难道不会被骗?只知道赚大钱!常年各地演出,你带着她各地奔波,哪一次不是这里演一场,次日就直接启程的,然而她只是孤单一人啊,又没有什么人能够聊天,整天就在那些破旧的酒店盼望你回家。盼来的呢,却是每次醉得要死的你!主啊,为什么是她的责任,想戒掉是很难啊!我只要一想起这些就想把你埋怨死!
詹米 (醉醺醺地模仿他爸爸的声音)自然是可以,老二。只要是合理的,(讥诮)用另一句话说:你还是要被送到一个糟糕的收容所去。果然是老吝啬鬼盖世伯,就算不加化装就完全可以惟妙惟肖地演出来。
我知道什么是毒品吗?直到我察觉出问题,早就过了好久了。开始的时候我只认为她是生了孩子之后病还没有康复,没有一些大问题。你竟然还跟我说,我怎么不把她送到医院?(怨恨)我难道没有吗?我因为帮她治病早就花了不少钱!全部是自己的钱啊!医院对她没有用!康复没多长时间又病了。
艾德蒙 (有点不耐烦了)你别说了行不行。什么老混蛋、盖世伯的,我都已经听腻了。
泰隆 你是在乱讲!我如今真的懂了!可是我以前肯定不会明白!
詹米 (无奈地耸肩。舌头打结地)好吧好吧,只要你觉得无所谓,管他怎么安排。我也不想管你是死是活了。我是说,我并不愿意你死。 艾德蒙 (变了话题)你今天夜里在城里做什么?是去找梅咪吗?
的医生跟你讲过那是不可能的!
詹米 (醉得狠,不停地点头)对了,我为什么不去?除了她我还能找到哪个女人来安慰我呢?至少还有人爱着你,不要忘记爱。如果没有一个好女人来爱你,一辈子就浪费了,不如不生下来。 艾德蒙 (也有些醉态了,呵呵地笑着,索性由自个儿酩酊大醉)你真是个神经病。
艾德蒙 (不管他)直到你察觉出她离不开毒品,你怎么不早一点把她送到医院,那时候她至少还可以康复啊?你当然不会,这样要花费一大笔钱!我知道,你肯定只跟她说要坚信自己,肯定会康复的!现在你肯定还是这么认为的,尽管真正了解这种病
詹米(酩酊大醉,开始背诵王尔德在《娼妓公馆》中所写的诗句。)
泰隆 你乱讲!你立刻闭嘴,否则……
“我背过脸对我的爱人说,
艾德蒙 如今别问了。我们还是说一说母亲的事情!无论你如何狡辩,我觉得你心里清楚,就因为你小气,只知道看重钱。
‘死去的人和死去的人在一起舞蹈,
泰隆 (不好意思地问道)今天傍晚发生什么了?
尘土和尘土一起飞旋。’
艾德蒙 就说啊!一边装着自己特穷,希望别人赶紧帮你找个钱少一点的医生!我早就明白你了!就当以前没弄明白,今天傍晚也看清楚了!
但是她——她听见了提琴美妙响动的地方,就抛下我,走到那里去:
泰隆 乱讲!我是让饭店老板找的最不错的那个。
我的爱人进入了那肉欲的家。
艾德蒙 也许是饭馆酒店的那些烂鬼觉得他不错吧!
“接着音符破碎,
泰隆 (被刺激到了,愤怒地)闭嘴!你为什么要乱讲那些自己都没弄清楚的问题!(拼命忍住不动怒)你也应该了解我的难处,我的孩子。我难道很早就清楚那是个平庸的医生吗?他的名声很不错……
舞者们停下舞蹈……”
艾德蒙 (脸色慢慢变得僵硬,用非常痛恨的眼神看着爸爸)毒品不应该缠着她的!我懂不是她的错!我清楚是谁的错!错在于你!谁叫你那么小气!我从一生下来她就病患缠身。如果你那时候愿意出钱去找一个技术不错的医生……那个人完全不了解医术,只知道随便看看,病人出了事,他完全不关心!原因还不是在于酬金太少!你又捡了一个好处!
(他不能再背下去了,口齿不灵活了。)
还不是因为那害人的毒品……
这诗里面写的都是错的。我的爱人要是陪着我,我可能不会注意到。她也许是一个幽灵吧。(稍停)你猜一猜我在梅咪家逍遥,陪我的是哪一个佳人。小弟,恐怕你都会觉得好笑。我选择了肥紫罗兰。
泰隆 (像设定好了一样出牌,责怪道)你应该清楚,她尽管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但听说你病了她就被吓坏了。我的孩子啊,你就不要和她把关系闹成这样了。千万要记得她不是自己愿意的啊,
艾德蒙 (哈哈大笑)真的吗?我可不相信。怎么会选她呢?长得跟一头大象似的,你干吗去选她啊,搞笑吧。
艾德蒙 (仇恨地)她刻意碰那些毒品把自身害成现在这般模样。尽管如此,反正现在是她刻意弄成这般模样的!(忽然地)是不是该我了,对不对?嗯。(他抽出一张扑克。)
詹米 不是搞笑,是很严肃的。我到了梅咪的门前,我心情非常不好。为自个儿沮丧,也为世界上每一个像我一样悲哀的人伤神。只想要一个女人来抱着我,让我痛快地哭一场。你应该明白那种感觉的,每当你喝醉了,酒神在你心里唱着悲伤的歌。我才刚刚进门,梅咪反倒来向我吐苦水了,埋怨这几天店里生意多么的差劲,还说她要打发肥紫罗兰赶紧走。她的客人们没有一个能看得上肥紫罗兰的,她也是因为肥紫罗兰会弹琴才勉强留着她。可是最近肥紫罗兰爱喝酒,总是喝醉也不能弹琴了,每天吃白食。尽管说肥紫罗兰人十分地老实,而且心肠很好,她也同情她,不知道把她赶走的话,她该怎么活下去。如果把她赶出去的话真不晓得她怎么活下去了。尽管是这么想的,可是她毕竟是做生意的人,总不能白白地喂养这个人吧。你看吧,一听到这些话我都觉得为肥紫罗兰感到不开心,所以我就花了你给的钱,用去两块大洋跟着她一起上楼去了。我并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你也知道,尽管我喜欢肥胖一点的,可是我也不至于就喜欢那么肥的。我就是想着能和她谈谈心互相说说我们的身世罢了。
原因在于那可恨的毒品。
艾德蒙 (已经喝醉了,在那里哈哈大笑着)我可怜巴巴的肥紫罗兰啊!你肯定跟她背诵了吉卜林、史温朋和道森的诗句了,还说了什么“我一直都是忠于你的,辛娜拉,相信我有我自个儿的作为。”
泰隆 (好心劝道)算了算了,我的孩子。并不是她自己想如此的。
詹米 (笑嘻嘻地)就是嘛。幸好有酒神也在,有音乐给我伴奏。她听我啰里啰唆了一箩筐的话倒也还好。可是后面她却生气了,冲着我发火,觉得我带她到楼上的目的就是笑话她的。她把我好好地骂了一顿呢,大声叫喊,说我只会背诗是个酒鬼,她都比我强。接着就哭了。我就只能说我就是喜欢她肥肥的样子,她倒是相信我说的话,然后我就不得不陪她睡了一觉,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然后她才又高兴起来了,我准备走的时候她还想跟我亲嘴呢,她说她爱我爱了很长时间了。我们就在走廊那个地方抱了很久流了不少的眼泪,搞得梅咪以为我发神经了。 艾德蒙 (讥讽地朗诵着)“逃犯和那卖笑的人都有各自的欢乐,平凡的人永远没有办法理解。”
艾德蒙 很好,如果这时候看到她,肯定非常恐怖。(非常悲伤地)完全不能接受她看到你的时候四周似乎有围墙隔着,将你挡在外面。大概用大雾作比喻更形象,藏在那里看不到影子。最恨的便是她故意如此!你本来就明白她是故意弄成这种样子……使我们没有办法靠近她,将我们一下推开,好像和我们生活在不同的空间!仔细思考一下,尽管她喜欢我们,但她同样好像和我们有仇一样!
詹米 (醉醺醺地一直点头)就是这样的,玩起来很有滋味。早知道这样你就该跟我一起去那里的。我说,梅咪让我问你好呢。她听说你身体不好还很难过呢。(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装出戏文里的那种风流潇洒来)小弟,今天晚上的事让我突然有点感悟,知道了自个儿光明伟大的未来!我将打算放弃我的伟大的艺术,都丢给海豹们吧,那才是海豹们的事情。我自个儿还是尽可能地发挥我的聪明才干,我一定能够有大成就的!我能够变成马戏班胖女人的爱人啊!(艾德蒙听到这些只是哈哈大笑。可是突然詹米的心情又变为骄傲,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呸!你想啊,我竟然堕落成这样了,居然跟这里倒霉落魄的小婆娘勾搭上了!大爷我以前在纽约的百老汇是怎样地威风啊,不管是多么漂亮的女人都来追求我!(朗诵吉卜林的《流浪大王六行诗》的诗句。)“不管怎么说,都是过来人啊,
泰隆 谢谢主啊。
走遍条条大道啊。”
泰隆 (慌乱地)我们玩自己的牌。假装没有看见,她马上便会上楼去的。 艾德蒙 (双眼盯着客厅外面,终于安心了)没看到她下楼。她也许开始是准备下来的,下到一半之后又回去了。
(沉浸在自己的忧郁之中)
艾德蒙 她到楼下了吧。
不对啊,条条大路都是骗人的东西,坎坷小路才是真的。一走上去就不知道终点会是哪里了,我目前已经在那里了。天下再大,没有收容的地方。天下很多人都是那样的下场,尽管有些人怎么都不肯承认。
泰隆 (将自己的扑克拿了起来,傻傻地)很好,让我看看自己有哪些牌。(两个人瞪着自己手里的牌,装作看不见。突然,两个人一起吓了一跳。泰隆小声喊道)你瞧!
艾德蒙 (嘲讽)别说屁话!等一下我看你又要大哭了。
艾德蒙 啊,父亲!为什么不把牌拿起来玩呢?
詹米 (吃惊的样子,狠狠地瞪了一下弟弟,含糊不清地)闭嘴,你……你……横什么!(猛地换了语气)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后悔晚了!我觉得肥紫罗兰还可以,我好好陪她睡了一晚上。耶稣基督自我牺牲的精神啊!我让她不那样伤心了,自个儿也玩得高兴。你应该跟我一起去的,小伙子,我们去放松一下也能忘掉自个儿的那些烦恼。像这样眼巴巴地回来还只能是烦恼,又有什么用呢?哎,哎,一切都完蛋了,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他突然不说话了,重重地低下头去,闭上两只眼睛。忽然间却把头抬起来,脸色铁青的样子,嘲讽地背诵吉卜林的诗。)
泰隆 啊?我马上发。(手颤抖着,发起牌来乱七八糟)可是要和修女说的那样,却是不可能的。你的妈妈是我遇见的最漂亮的女人。她年纪小的时候特别爱闹,特别喜欢显摆自己,尽管看到别人就爱脸红,显得特别害羞。她一出生就属于不问世事、超凡脱俗的那种人。她就是一朵即将绽放的花骨朵,特别健康,一开心就喜欢谈朋友。
“如果有人把我拉去吊死在高山上,
泰隆 (接着笨手笨脚地洗牌,却忘记了发牌)我不是和你说了,她说到以前的那些事情的时候你千万要想一下。她特别擅长钢琴,年轻的时候想和音乐家一样可以登台表演,那些话全部是修女们在拍她的马屁,让她同样觉得自己可以。在那些学徒里面,修女们最喜欢的就是你的妈妈。原因是她对上帝特别有诚意。那些修女全部是一些眼界狭小的老奶奶。她们不明白成为一名音乐家究竟是怎样艰难,就算是特别有音乐天赋的孩子,她们也极少有可能可以登台表演的。我的意思不是说你的妈妈在当学徒的那段日子钢琴技巧并不是很好,只是真的要登台就…… 艾德蒙 (用力地)既然想打扑克为什么不发呢?
我的母亲啊,我的母亲哟!
艾德蒙 我和你一样。
我知道只有我伟大的母亲还会追随我……”
泰隆 (动作迟缓地搓牌)詹米还没有回来,我们是不可以关上门休息的。他有可能赶得上最迟的那辆巴士回家。我却希望他赶不上。而且,我一定要在你母亲休息之后才会去楼上。
艾德蒙 (粗怒地)闭嘴!
艾德蒙 行啊。
詹米 (把心一横,用仇恨和鄙视的声音)喂,那个毒鬼到哪里去了?睡觉了?(艾德蒙把头抬起来,似乎被人打了一耳光。两人有些紧张,不说话,艾德蒙的脸色有点惨白。然后他气得跳起来,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过来。)
泰隆 (伤心地唏嘘)嗯,那倒是。(然后委屈地小声说道)我们来玩玩卡西诺 【注:卡西诺的英文是Casino,含义为“赌场”,是能够双人对打的扑克。】 行不行,我的孩子?
艾德蒙 你这个畜生啊!(他挥舞着拳头向着他哥哥招呼过去,还好只是打在两边滑了过去。詹米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反应,就在要从凳子里爬起身打架的时候,猛然间酒好像醒了,才想起来之前说的话自个儿也惊慌得很,又颓废倒回凳子上。)
艾德蒙 (讽刺地)我们竟然一聊天就聊到了不开心的事情了?
詹米 (很伤心地)你打得好啊,小弟。我想我真的是该打啊,我真的是发神经了,我喝酒喝糊涂了。小弟,我,我不是那样的,你知道的。
泰隆 她对我也是一样的?经常说起她遇见我之前的事。从她嘴里了解到,你难道真的以为她从来就没有过开心的时光?除了童年和她爸爸在屋子里的那段日子,就是在教堂当学徒,整天做祷告,学习钢琴。(控制不了内心的嫉妒和仇恨相交替)我同你讲了,只要你母亲回忆起曾经的那些事情,你就要考虑她说的了。她心里那个很不错的家其实就这样。她的爸爸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是一位很伟大、很宽容的、有礼貌的爱尔兰男士。不过,他品行还好,热爱社交,特别是能说会道。我们的关系非常好。他算得上是小有财富,从事的行业是食物贸易,为人勤快。然而他也有自己的短处,她如今说我喝酒是错误的,但是她不记得她的爸爸同样喝。对,他过了四十年一次酒都没有喝过的生活,然而四十岁之后他却上了瘾。他其他的都不爱,整天就钟情于香槟,这种癖好特别不好。他本来就特别爱要面子,其他品种的酒不爱,只喜欢香槟。好了吧,现在就因为香槟丢了性命。酒醉又有肺痨。(他停了一会儿,觉得特别过意不去,瞟了自己的孩子一下。)
艾德蒙 (怒气没有那么大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如果不是——但是我的天啊,詹米,即使你喝再多酒也不能那样说啊!(他停下来。伤心地)对不起啊,我为我的动手道歉。我们两人从来也没有这样吵架啊。(他也颓废地坐回到凳子上。)
(停顿一下,然后悲伤地)一直提到我出生前。
詹米 (声音有点沙哑)没事的,弟弟。你打得很好。我这个喜欢乱说话的舌头,简直不该留下。(头深深低下去,把脸全部藏在两只手里。呆滞地)我想可能是由于我真的太过失望了吧。这回妈妈可算是吓到我了。我真觉得她这回全部戒掉了。妈妈总是说我把事情都往坏里想,但是这次我真的是努力地把事情往好里想。(他的话语十分地缥缈)我可能由于上了当受了骗,心中还不能完全地宽恕她。以前我有多么大的希望啊。看到她的表现我甚至大胆地想着,要是她能不再碰那个的话,或许我也……(说
泰隆 (熟练地)尽情地喝酒,儿子。(他们继续喝着,泰隆仔细地听着上面的声响,担心着)她好像来来回回走着,真希望她别下来。 艾德蒙 是啊,现在她肯定像个魔鬼似的,把以前的事情都翻出来。
着他痛哭流涕,最难以接受的是,他看上去并不像是因为撒酒疯而哭,而是十分清醒的,放开了手脚的哭。)
艾德蒙 没事。(突然端起杯子)干杯。
艾德蒙 (自个儿也努力地忍住眼眶里的眼泪)天啊,其实我的心里也是一样的难受啊!你不要这样子,詹米!
泰隆 你出去一会儿就睡觉了,她身体不舒服,没有吃饭。你为什么突然就走了?
詹米 (哭哭啼啼地没法停下来)我陪在妈妈身边的时间比你长多了。我永远都不能忘记我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她把吗啡针扎到自己的胳膊上。天啊,就算以前我做梦的时候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妓女之外的人也吸毒啊!(停了一下)而现在,你也生病了,还是这样的病。我真是没有办法了,我们两个不仅仅是手足,你还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知己好友啊。我是那样地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艾德蒙 别管她,我们接着喝,怎样?(他握着酒瓶,继续往杯子里倒酒,倒满了就把瓶子拿过来,朝他爸爸杯子里倒,他像没事似的)妈几点就睡觉了?
艾德蒙 (伸出一只手拍拍他)我晓得的,詹米。
泰隆 (欣然同意)是的,你的确挺聪明的。(感叹了一下,然后继续挑逗)但是真是难受啊!但是我记得清清楚楚,你都把莎士比亚的台词背得变了味道。我听着心里就满是惭愧,早知道就不跟你打赌,这样就不用听你背了。(他不由得笑出声来,艾德蒙同样咧着嘴笑。然后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吓了一跳。担惊受怕地)听到了吗?她出来了,我还以为她不在呢。
詹米 (哭过之后,两只手直接放下来。带有特别愤怒的情感)但是我看你肯定听到了妈妈还有老混蛋在背后说我的坏话的,说总是把事情往不好的方面去想,你肯定会认为我现在心里在想:爸爸已经老了,他看起来没几年时间活了,如果你死了的话,爸爸全部的东西都归我了,你肯定在这么想。
艾德蒙 (一方面遮掩短处,一方面冰冷地)说点别的吧,不要再说这了,(停顿)你别说我不懂莎士比亚,我们有一次打赌,我还赢你钱啦呢。你觉得我没有你聪明,不可能像你在戏班里一样,在七天内把莎士比亚剧本里一个角色的台词都记下来,我背给你听,一个字都没有错。
艾德蒙 (愤怒)给我闭嘴,你这混球!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呢?(他这个时候忽然盯着哥哥看,用指控的语气问)我现在就想知道,你的心里究竟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泰隆 才不是呢!我知道他喜欢酒这玩意。他是圣人。他能够喝酒,而且即使他喝了也不会跟他们一样想的都是悲观和丑陋。不要把他们跟莎士比亚放在一起。(然后他又指指书架)莫泊桑、哥白尼、欧亨利、福楼拜全部都是没有信仰的、下流的吸毒鬼!(他也吓到了,心里暗暗地愧疚。)
詹米 (一时之间又有点糊涂了。又变得醉醺醺的样子)不要再犯傻了啊!我跟你说过,别人总说我想法太坏。搞得我必须……(忽然发起酒疯来)你做什么啊你,难不成你真要说我这是犯罪不成?你别指望糊弄我!凭我现在的经验,你永远都不要想比我好!尽管你读了几本破书,但是你也不能玩弄我!你算是什么,一个还没有成年还要爸爸妈妈宠爱的小孩子罢了!这几年你在我们面前拽什么。你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不就是发表了几首小诗么!他妈的,我以前上学时在文学报纸上写的小玩意儿都比你的好!你还是快醒醒好了!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一帮目光短浅的小丑把你捧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突然间他的语气又变得有点哀怨。那边艾德蒙早就把脸别过去,再也不去理会哥哥那些打击他的话了)哎哟,我的小弟,还是算了好了。你把我说的全都当放屁算了。你也知道我不是故意说这些话的。你有了成就,我这个当哥哥的只有高兴的份。(有点悻悻地)怎么了?我就是这样的自私自利。你做好了,我脸上自然是有光彩的。你有成就,我可是也有功劳的。我把我小弟给教好了,教你去玩女人的时候不会上当,也不去做瘟神!再说了,你会作诗,这又是谁教你作的呢?打比方说,史温朋那些诗是谁来教会你的?那是我啊!我曾经想写作的,所以我也对你有影响的,希望有那么一天我也能变成作家的!我是你的哥哥,我一手创造了你!你就是我的法兰肯斯坦 【注:法兰肯斯坦,19世纪英国的一位小说家,他的作品中描写了一位科学家为了塑造出人形的恶魔,但是反被那个恶魔给戕害了。】 !(他突然酒兴大发起来,越说情绪越是激动。艾德蒙现在觉得很好玩,于是笑了出来。)
艾德蒙 (故意惹怒他)他们都说莎士比亚同样嗜酒如命。
艾德蒙 好了,好了,我就是法兰肯斯坦,是你创造出来的法兰肯斯坦,让我们干杯吧。(他边笑边说)你还真是神经病!
哥白尼、欧亨利、福楼拜,全部都是没有信仰的笨蛋、神经病!那些你崇拜的所谓作家,什么莫泊桑,什么哥白尼,还有欧亨利、福楼拜,全是一群神经病,呸!那里放着那么好的《莎士比亚全集》(指着最大的几本书),你就不好好读!
詹米 (舌头已经不太灵活地)我自己喝一大杯。你却不能喝了。我得好好地看着你。(他把手伸过去,傻傻地笑着,满脸都是心疼弟弟的
泰隆 (含含糊糊地)你的这种欣赏水平是从哪里学会的?你都看的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啊!(他指着后面那个小书柜)莫泊桑、
表情,紧紧地抓着弟弟的一只手)你不要害怕,就是个疗养院罢了。我觉得你有这个本事的,轻而易举的。连半年的时间都不用,你就可以完全康复的。也许你甚至就没有生什么痨病,我知道医生很多都是骗子。很早之前就有医生跟我说,你戒酒吧,不然你会翘辫子的,你看我仍旧活得好好的。他们都是骗人的,为了从你身上捞到钱,什么都敢做。要我说,这个公立疗养院全部的人肯定都是贪污犯。只要医生送人去,他们就会得到钱。
泰隆 (面无表情,说话也不是很清晰)是啊,一定是个神经病,你在上帝面前忏悔就行了。要是你蔑视上帝,那么你就是不相信理性。 艾德蒙 (不搭理)我凭什么笑话别人?他做过的,我也做过啊,诗人创作就是这个样子,喝着酒喝到高兴的时候就会出现灵感,然后就写几首诗念给酒吧的蠢女人听。滑稽的是,那些女人却把当他是个神经病,最后把他轰出去!(他依然大笑着。突然严肃起来,从心里真心怜悯)真是可怜的人,酒、女人就足以要了他的命,(自己也吓到了,刹那间看到了心里的害怕和难过,然后就是害怕别人指责,自嘲地)或许我该识趣些,聊聊别的吧。
艾德蒙 (感觉哭笑不得地)我看你这个人真是够可以的了。我在想是不是世界末日了,你还能跟我说你只要花钱就一切都可以办到。 詹米 怎么就不是了呢。无论是上帝还是魔鬼,只要你给他塞一点儿钱,那样的话你就能够得救了。但是你要是一点钱都没有的话,那你只好去下地狱了!(当他说出这句会亵渎伟大的上帝的语言时自个儿龇牙笑起来,艾德蒙于是也只好一起笑。詹米又说)“所以,把钱放到你自己的钱袋里”,只有这句话才是真的。(讥讽地)这也是我的成功秘诀,你看我现在是多么的春风得意!(他松手将艾德蒙胳膊放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下子全都喝完。他醉眼惺忪地,亲切地看着弟弟。然后又把弟弟的手给抓住了,接着继续含混不清地说话,但是非常奇怪,听起来居然十分诚恳)听我说啊,小弟啊,你马上就离开了。可能我也没有其他的机会可以来好好地跟你说什么话,也可能是我若没有醉倒就没办法开口跟你说那些很真心的话了。这样的话,我宁愿现在就跟你说吧。我很早之前就该跟你说的。为你自个儿好啊。(他暂时不说话了,内心开始矛盾。艾德蒙眼睁睁地看着他,有些许吃惊并且感到不太自在。詹米突然说)我不是在说醉话,是真心话,你好好地听着。
泰隆 (气急败坏地无法忍耐)又来了,全是些淫秽之辞!你是从哪里学会这些乱七八糟的鬼话的,全是悲观、恶心、丑陋!他是不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要是你也不相信神的话,那么你就不会有希望了。你的缺点就是这个,如果你可以向上帝忏悔…… 艾德蒙 (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冰冷地嘲笑)你看看跟詹米像不像,整天都是躲避现实,依赖酒精麻痹自己,就知道窝在昏暗的房间里跟丰满的女人鬼混。他对那些丰满的女人情有独钟。对着她们朗诵道森的诗《辛娜拉》。(嘲笑不止)滑稽的是那些裸体的女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就是觉得有人在嘲笑他,詹米难道爱过辛娜拉?他一生都没有真心爱过任何女人,即使他很会来事,但是他依然是躲在房间里自己骗自己,自以为是,觉得“一般人不可能理解他的快乐”!(他大声笑着)疯了,肯定是疯了!
一开始我就要好好地警告你的。你要对我有点戒备之心的,爸爸妈妈说的很对。我给你做了反面的教材,我甚至还故意地伤害过你。
凡夫俗子则是永远无法理解。
艾德蒙 (别扭地)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妓女和逃犯自有他们欢乐的贡献,
詹米 小声点,弟弟!你听我说!我刻意整你,想让你不成气候。
我爱你,丑恶与邪恶并存的名城!
至少我的一面是这样实施的,很大一面。这一面的我已经消失了。它一直生活在仇恨中,并且叫你要小心谨慎,你不可以再走我的老路。说这些话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但是那不是真实的。我那样做似乎可以为我自己做错事寻找借口,似乎烂醉如泥也很浪漫,似乎玩弄的妓女不是蠢货,不是一身性病的无耻女人,却是如同小说中标致艳丽的美人。看不上正正当当的工作,以为只有蠢材才会那样做。一直不想你有出头之日,生怕你会更出色而显得我无能。总之,我想你遭受挫折,总是妒恨你。妈妈把你当宝贝,爸爸也很宠你,(他注视着艾德蒙,越是这样注视着就越恨得深切)并且妈妈为了生你才染上了毒瘾。我心里清楚错不在你,但是无论如何,我不晓得怎么办,我简直恨透你了。
白日的欢乐使你陶醉,或是换上新装,穿上镶金的轻纱倚门而望。
艾德蒙 (差不多吓傻了)詹米!不要这样说!你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詹米 弟弟,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即使我十分恨你,但我也更加爱你。刚刚我向你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就表明了我是爱你的。你看看,我没有什么其他的亲人,只能跟你说说话,但是无论你晓得我的真实想法之后会不会对我产生敌意,我仍旧想向你坦白。但是最后的话并不是我打算说的。没有料到一说就说了这么多。我也不清楚怎么把心里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了。总之,我想对你说:我想你积极向上,力争出众,在世上有一番轰轰
或许你还在满身酒气地酣睡,
烈烈的事业。但是,你更要警惕我,因为我要想方设法地让你感受到挫败,这也是我无法控制的。我对自己充满恨意,所以渴望在身边人那里寻求报复,尤其是面对的人是你。王尔德 【注:王尔德是爱尔兰的戏剧家,也是一位诗人,他因为行为不检点被人控告,在牢房里蹲了两年,刑满释放之后写下《狱中记事诗》。】 在《狱中记事诗》里写错了一句,那句诗应该是:“一个人的心死了,他就不得不杀死他心爱的东西。”我死去的那一面恨不得你一病不起。更有甚者希望妈妈再次吸毒!你晓得,这样的人想把其他人都拖入深渊,不想单独承受跌入深渊之苦!
她那魔鬼般的美貌令我无法自拔。
艾德蒙 天哪,詹米!你真的神经错乱了!
只想和那肥胖的妓女寻欢作乐,
詹米 你自个琢磨琢磨就可以晓得我并没有说错什么。等你去了医院调养身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仔细想想。无论如何,记住你要小心防范我。忘记你有这么一个兄弟,就当我死了。你跟别人说“我原本有个兄弟,但是他早已去世了。”接着等你病好了出院,千万提防着我,不要被我骗了!我会欢迎你回家的,很兴奋地跟你拥抱,把你叫做“仅有的知心人”,在你没有戒备我的时候从背后给你一刀!
我此时登高远眺,并不是为了空洒泪水。如同一个忧伤而衷心的老色鬼那般,
艾德蒙 不要说了!要是继续听你说这些,我就枉为人。
您知道,撒旦哦,我那痛苦的守护者,
詹米 (当作没有听见)只是要记住是我跟你说的这些话,是我给你的提醒。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总得分我点功劳,人的爱再高贵不过这些了,居然要提醒自己的弟弟不要上了哥哥的当。(他现在喝得烂醉,脑袋前后左右摇摆不定)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心里也坦然了,就如对着神父悔过。你原谅我了,弟弟,是吗?你是晓得我的。你很乖,不乖也应该乖。说到底还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那你就认真调理身体吧,万万不可以死掉。我在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弟弟,愿上帝庇佑你。(将双眼闭起,嘴巴轻张轻合地)接着喝了一杯酒。不再动弹。
在那里,罪恶像花朵般轻轻滋生蔓延,
(他倒下身体躺着,醉眼迷离,并没有真正熟睡。艾德蒙满心痛苦,双手捂脸。泰隆轻手轻脚从阳台那边走来,雾水打湿了他的袍子,衣领向上翻卷着,把喉咙挡住。神情严厉、轻蔑,并且夹杂着怜悯。艾德蒙没注意到他进门。)
医院、妓院、监狱和其他类似的人间地狱。
泰隆 (小声地)感谢上帝,他进入了梦乡。(艾德蒙惊了一下,便抬起头)我还以为他的话说不完。(将衣领向下翻卷)我们还是让他醉卧在这里到酒醒吧。(艾德蒙仍旧没有说话。泰隆看了看他之后继续)他说的话我听见了最后几句。我要你小心的就是那些。既然他已经自己招供了,我想你真的需要谨慎戒备了。(艾德蒙那表情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泰隆心下怜惜,补充说道)但是,老二,不要太在意他的话,他喝了酒就会添油加醋地表达自己的失望与愤怒。这种洋相我忍受好长一段时间了!我的第一个孩子啊,儿时那么聪颖过人,我还想让他薪火相传,继承上一代留下的事业!
登高望远,把全城尽收眼底,
艾德蒙 (非常痛苦)你住口,可以吗,爸爸?
“心地平静的我攀登上城堡陡峭的顶峰,
泰隆 (向杯子里倒了酒)浪费了!就留下了个躯体,这一生都没戏了!
泰隆 不要跟我说那个二流子!我就希望他回不来,就住在外面! 艾德蒙 (自言自语地继续说着,根本不管爸爸说的什么)他出生在法国,在詹米出生之前就死了,而且从来没有去过百老汇,但是他十分了解詹米的故事和美国的情况。他写了一首名叫《尾声》的诗。(他背诵)
(自斟自饮。詹米慢慢动起来,似乎察觉到爸爸就在眼前,醉眼迷离地挣扎起身。最后总算是把双眼睁开了,对泰隆眨巴着双眼。他爸爸出于戒备自觉地往后退步,一脸僵硬。)
和百老汇的。
詹米(突然腾出手指向爸爸,滑稽地开始朗诵莎士比亚的《理查三世》)
艾德蒙 (笑呵呵地挑逗他的爸爸)他的作品有很多,比如关于詹米
“克莱伦斯已经来到这里,欺骗上级制造混乱的小人,他曾经于图斯伯雷大战时对我暗下毒手。各路鬼灵神仙,上去把他拿下,拖出去五马分尸。”(接着以埋怨的口吻)你在瞧什么鬼东西?(又开始朗诵罗赛蒂的作品)“把我的脸看清楚。我的名字叫‘恨不能’、‘奈若何’、‘空叹息’、‘生死别离’。”
泰隆 这人是谁啊,以前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泰隆 你是谁我心里清楚,鬼晓得你这模样我是多么不想看见。
艾德蒙 波特莱尔。
艾德蒙 爸爸!你不要继续说了!
泰隆 (含混不清地挑逗着)如果换作我是你,我肯定抛弃掉那些正人君子的美德。(接着非常厌烦)呸!全是骗人的混话!根本没有一点真情实感,那莎士比亚说得义正词严的。(接着显示出赞赏)但是你说的挺好的,儿子,这是谁的作品?
詹米 (冷冷嘲笑讽刺地)爸爸,我想到一个好办法。这一季可以再次排演《钟声》那场戏。你很适合演里面的一个角色,不必化妆可以直接出演,吝啬鬼、老混蛋、盖世伯!(泰隆转过头去,忍住怒火。) 艾德蒙 詹米,你不要说了!
(他笑呵呵地要逗他的爸爸。)
詹米 (戏谑地)我可以大胆地说连赫赫有名的布什也比不上杂技团的海豹表演。这海豹不止聪慧并且老实,不会天花乱坠地说那些舞台上的艺术。它们诚恳地表演只是为了混饭吃。
如果有的时候,在宫殿的台阶上,在小溪的绿岸边,或者是在你那孤独寂寞的房间内,你不幸醒来,而那种沉醉也从你的身上消失一半或者全部,那你就问问清风吧!问问浪花,问问星辰,问问飞鸟,问问时钟,问问一切飞翔的,叹息的,摇摆的,歌唱的,谈论的,问问它们现在是什么时间;而那些风、浪花、星辰、飞鸟、时钟要回答你“是沉醉的时间!”那你一定要沉醉!如果你不愿意做时间的努力和牺牲品,那你更要沉醉,用酒,用诗,用美德,至于用什么取决于你自己!
泰隆 (受到打击,雷霆大怒)你这个不学无术的下流胚子!
用什么来沉醉呢?用酒,用诗,亦或是用美德,至于用什么取决于你自己!但是一定要沉醉。
艾德蒙 爸爸!你又想大声吵闹把妈妈惹下楼吗?詹米,你继续睡吧!不要再胡乱说话了。(泰隆回眸。)
要永远地沉醉,但唯一的问题就是,其别的事情都为无关紧要。如果你不想被时间那可怕的重担压在你的双肩,把你压垮在地,碾为尘土,你就不该永远地沉醉。
詹米 (口齿含糊地)弟弟。我不是想吵架的,很想睡了。(他慢慢地闭上双眼,垂下脑袋。泰隆走到桌子前坐下,挪动椅子背向詹米。他马上打起瞌睡来。)
泰隆 (木讷地)是啊,没有意义,尽人事,听天命……还是跟从前一样。 艾德蒙 我们就一醉方休,把烦恼都忘记。(他背诵西蒙斯译成英文的波特莱尔的散文诗,而且背得很动听,声音里含有愤慨和激动)
泰隆 (声音沉重)天哪,他怎么不睡觉。(睡眼蒙眬)我好累啊。我不可以顺从自己的弱项。他友好地对待你,这是他仅有的好处。(他垂下脑袋仔细看着詹米,眼里流露出悲伤)不能像以前熬夜了。人老了,老了,没用了。(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地)双目似睁非睁。我想小憩一会儿。艾德蒙,你怎么也不小憩一会儿啊?可以消
艾德蒙 现在喝得的确够劲啊,你也一样吧。(他嬉皮笑脸地跟爸爸开玩笑)即使你看过很多戏!(严肃凶狠地)况且,现在喝高了嘛,说这些怎么不可以?我们想喝就喝,对吧?爸爸,我们不用那么虚伪,自己骗自己干吗呢?现在我们不用掩饰自己,我们心里的忧愁自己都知道,就用酒来消愁吧。(马上接着说)但是什么都不说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詹米
泰隆 (真是低俗)噢!你还是把你的这番理论放在心里吧,要知道你这个样子就不请你喝酒了。
耗些时间,让她可以……(他还没有把话说完就没声了。双目闭着,垂着下巴,嘴里呼呼冒气。艾德蒙忐忑地坐着。他突然听见有声音,急急忙忙在椅子上一动,双目盯着客厅那里的道路。他从椅子上跳起,左顾右盼地,似乎因没有找到藏身之地很急迫似的。起初,他似乎想躲进屋里,之后又返回到座位上等着,双目躲开不瞧,双手牢牢握住椅子的把手。突然,有个人扭动了墙上的开关,房间里吊灯上所有的灯泡都亮了。不一会儿那间房内响起琴声。这琴声简单,是肖邦的某只华尔兹曲,琴弹得很是生疏,断断续续地,手指僵硬,在键盘上摸索,就如中学堂里练琴的女学生,初次弹琴就是这样。琴声把泰隆吵醒了,他大睁着双眼,恐惧万分。詹米向后扭了下头,双目也睁开来。所有人都如同冻僵了,屏气凝神地凝听一会儿。琴声又突然停止,之后玛丽出现在门框。她身着睡袍和睡衣,没有穿袜子,拖着两只玲珑的高跟拖鞋,拖鞋上系着大大的蝴蝶结。她的双眸看起来非常大,闪着黑宝石般的光亮。最令人惊奇的是此刻她的脸颊已经回到了昔日的青春靓丽,皱纹消失了,整张脸光滑细嫩的像是天真女孩所戴的面具,嘴角噙笑,羞涩万千。梳着两条辫子垂在两侧。一件陈旧的白色绸缎挂在她的一只手上,镶嵌花边的婚服,垂到地面,她似乎不记得自己的手里耷拉着一件衣服。她立在门框处迟疑一刻,双目微蹙。她在房间里到处观望,接着蹙眉。我在找什么东西啊?我记不起来。所有人大睁着眼看着她。她看着他们似乎是看着房间里的摆设,桌椅板凳门窗以及其他见惯不惯的东西,因为她全心全意地想着自己的事,没有留意。)
艾德蒙 (讥讽地)太棒了!真美啊,但是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本来就是一个臭皮囊,唯有酒可以消愁,带走烦恼,这样才真实一些。
(打破尴尬的局面。悲痛地,但又带着攻击性地讥讽)《哈姆雷特》戏中发狂的一幕,奥菲丽亚上场!(他爸爸和弟弟不谋而合,凶
泰隆 (不得不说还是挺信服他的,但是就是觉得不是很喜欢 )你现在越来越有诗人的气质了,但是未免有些悲观了!(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别跟我说你那一套的悲观论了。我的心情已经够差了。(感叹一声)你干吗不去好好研究莎士比亚的诗句,忘记那些不入流的小角色呢?莎士比亚早就把你现在说的话说过了,他大概把人这一辈子要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他声情并茂地专注吟诵着这几句 )“做人就如同做一场梦,而我们渺小的一生就是结束在睡眠之中。”
巴巴地回头看着他。艾德蒙身手敏捷,一巴掌掴在詹米脸上。)
艾德蒙 没那个工夫费脑筋!我本来就是个不正常的人,干吗要做些正常的事情?(瞪大眼睛看着前面)海滩上,一层淡淡的雾气,越往里面走,往回看,根本看不到远处的房子,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就只能望到眼前不远处的景象,我一个人什么也没有看到,眼前的东西、耳边的声音感到都是虚伪的,所有的东西都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我想得到的就是这些。独自一个人仿佛处于另一个世界,真真假假难以区分,跟现实世界分开,从港口出来,脚踩着沙滩往前走,我感到自己是缥缈的,不是在现实大地上,雾和海水是连在一起的,仿佛你行走在海底里,好像很早很早以前你就已经深陷海洋了,仿佛我就是迷雾里的精灵,雾是海水的精灵,但是可以作为精灵中的精灵还是挺不错的。(他用余光看到他的爸爸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呢,眼神里包含着着急和不满的神情。嘲讽地)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是看疯子似的。我说得没有错啊,又有谁想去探察人生的丑恶面目呢?希腊故事中有合为一体的三个蛇发女妖,只要是你看到他们的脸,你就会变成一块石头。还有 “牧羊神”,要是你看到了他,你就会立刻死掉——这就是说,一旦你参透了人生的秘密,你的心就已经死了,你也就是个行尸走肉而已。
泰隆 (气得声音颤抖)乖孩子,艾德蒙。这个混蛋!和自己的妈妈这样说话!
泰隆 要是你可以理智点,就应该明白现在这种气候不适合。
詹米 (晓得自己错了,嘴里轻声嘟囔,内心没有怨意)好的,弟弟。打我是应该的,我刚刚不是跟你说过我现在多么想……(他双手捂面,开始呜咽。)
艾德蒙 我喜欢大海,那里有自由新鲜的空气,是我的最爱。(看到他的样子、说话的语气,满满地都是醉意。)
泰隆 我发誓今晚过后把你踢出家门,你等着看我会不会真的那样做!(但是詹米的哭声减轻了他的怒火,反而转身拍拍詹米的双肩央求)詹米,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要哭了!(此时玛丽发话了,所有人又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她一点没有在意。那只是这间房子里司空见惯的事情之一,没有影响到她现在的聚精会神,即使她张嘴说话也只是自言自语,不是和他们对话。)
泰隆 现在天气不是很暖和,还是不要到郊外去。
玛丽 现在我都不会弹琴了。太久没练琴生疏了。德勒撒修女会把我好好地指责一番。她会跟我说,我如何面对我的爸爸,他为了让我学琴花费了昂贵的代价。她说的很对,我的爸爸对我很好、很宽厚,我要是不认真学琴怎么面对他,以后一定得天天弹琴。但是我的手不晓得怎么了。(在房间里到处一瞧,微微蹙眉,似乎是来房间里拿什么东西,可是之后不记得要拿什么了)都来了,多么难堪啊。我一定要去医务室找马莎修女瞧一瞧。(甜蜜蜜、亲切地莞尔一笑)她年纪不轻了,脾气有些怪异,但是我仍旧欣赏她。她在药橱里摆放了很多种类的药,无论什么奇难杂症都能治。她会用一种药敷在我手上,并告诉我对着圣母祷告,之后我的手便会立刻恢复。(她忘记了自己的手,走进房间,婚服顺着手臂在地上一路拖着。她稀里糊涂地到处看看,之后又皱着眉头)让我想想,我来这里是想寻找什么呢?坏了,我现在怎么忘得那么快,我做了一天的梦,全忘记了。
艾德蒙 还好,没事。我刚才到饭店休息了一会儿的。
泰隆 (低沉的声音)挂在她手臂上的是什么,艾德蒙?
泰隆 干杯。(杯子相碰)到海滩去了那么久,肯定很冷吧?
艾德蒙 (痴痴地)可能是她的婚服。
艾德蒙 不要说我了。来,我们干杯。
泰隆 天哪!(他起身,来到她前面挡住。声音沉痛)玛丽!你还没闹够吗,还要?(克制着自己。尽量说些好听的)喏,我帮你拿吧,否则你会把它踩坏的,而且地上脏,会把礼服弄脏的。要是那样你不又要心痛了吗?(她允许他接过婚服,好像是在从内心深处看着他,像个陌生人,没有任何感觉。)
艾德蒙 (朝杯子里倒酒,摇摇晃晃地)做好人就做到底。(把酒瓶给他。) 泰隆 你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实在不应该喝那么多酒。
玛丽 (口气似乎是一位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获得长辈的帮忙,很有礼貌地)多谢您,您真客气了。(她凝视着婚服,兴趣盎然却难以名状的模样)这是一件婚服,您瞧,多漂亮!(她的脸庞之上飘过一阵阴影,她有些手足无措)我现在想起来了。我在阁楼的箱子里找到了这件礼服。但是我不记得我把它找出来要干什么。我想去当修女,怎么回事,我的手指头怎么那么僵硬。(她看着泰隆,向后退了几步,只当他是挡道的障碍物。)
在外面已经喝了不少了。
泰隆 (别无他法地)玛丽啊!
泰隆 (拿起桌子上的酒瓶,熟练地)现在不适合再喝酒了,我知道你
(但是不管怎样,毫无办法令她恢复神智。她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喊声。他没有办法只能缩回手,原先因喝酒产生的醉意此刻已经消失,逐渐感觉头脑日益清醒和感到难过。他回到座位上,对着手里的婚服小心谨慎地抚摸。)
艾德蒙 是嘛!就该说点高兴的。
詹米 (捂着脸颊的双手放下,双目凝视着桌面。他也突然酒醒了。痴痴地)爸爸,没用的。(他吟诵史温朋的诗《告别》,背得流畅,言简意赅,但是每字每句都透露着无限悲凉。)
泰隆 (应付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会再说了。你当我喜欢说这些啊?我们要不要喝点?
“我们起身离开吧;她不可能知道。如风般卷进大海,
艾德蒙 好了,爸爸,别这样了,放过我吧。你看你,又这个样子了,我要走了。(他准备起身走。)
面临飞沙海浪,有什么办法?
泰隆 是啊,他怎么就不能去找女人啊?他就是属于那个环境的,那里才是属于他的地方,他的兴趣爱好除了酒就是女人。他还有什么其他的追求吗?
无路可走,所有事情都这样,
艾德蒙 不能去吗?即使去找女人了难道不行吗?
全世界就像一滴伤心的泪水。
泰隆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不用找他了,他一定又去瞎混了,跟哪个女人混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即使你想问,
艾德蒙 我肯定会给他钱啊,他有钱的时候总是记得分给我。
她也不可能知道。”
泰隆 你不会把我给你的钱分给他了吧,我的傻孩子。
玛丽 (左顾右盼)我多么想找到它。总不至于全都不见了吧。(她慢慢挪动步子,绕过詹米的座位。)
艾德蒙 他没有来,我到海边去了一趟,下午的时候我们见了一面,然后就分开了,之后我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詹米 (转过脸来对着她,因按捺不住而央求)妈妈!(她似乎没有听到。他无计可施地转过脸)该死!有什么办法?不如随她去。(他又吟诵起《告别》,加剧了怨声)
泰隆 我还以为他跑到你那里了呢。
“我们走吧,伴随着我的诗歌;她不可能听到。
艾德蒙 他没有跟我说,我不知道。
我们一起离开,不用害怕;
泰隆 (自然地坐到凳子上,有些可怜的神情,轻声说着)行了,行了,你就尽管笑你爸爸这个糟老头吧!糟老头!不管怎么样,现在他们还不是在福利院,但是这依然不能算是喜剧!(看着艾德蒙淡淡地微笑,聊些其他的吧 )好吧,好吧,我们都别争,你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虽然你现在什么都不懂,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等到你长大些,结婚生子以后,你就知道生活中柴米油盐来之不易了,知道怎么生活了。你跟你的那个混账哥哥不一样,我对他早就不抱希望了。说到他,他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又到哪里瞎混了?
现在安宁吧,欢聚时光已逝,
泰隆 不用关了,就让它亮着吧。(他突然也跟着站起来。他微醉着,一摇一晃地,举起手把上面的绳子一拉,头上的灯一个个都亮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孩子般地调皮,虽然有些做作,但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干脆都亮起来吧!管它们呢!去它的!等老了都要去福利院的,早去晚去有什么区别呢!(他把房间的灯都打开了。) 艾德蒙 (越看爸爸的样子,越是觉得可爱。不由得咧开嘴笑着看他,温和地扮鬼脸取悦他)呵!这样就可以大团圆结局了。(开心地微笑)爸爸,身手还可以哟!
所有可爱的事情都跌入沉寂。
(他说着话,转过身体朝客厅走去。)
她对我们并无爱,即使我们爱着她。
艾德蒙 (脸红了)不要说了,爸爸。是我不对,不要生我的气。是我不懂事,向你无理取闹。我刚刚喝了几杯酒,我现在就去关灯。
即使我们像天使一样为她吟唱,
泰隆 (气急败坏地)你好好听着!以前你没大没小的,我都没有跟你计较。从你的言行举止中,我觉得你是不懂事,脑袋不正经,因此我不能跟你计较,更加没有想过要狠狠地惩罚你,但是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不可能无限制地忍耐。你最好听我的,去把外面的灯关了,否则的话,别以为你现在人高马大的,这么大的个子,我就不敢打你,我照样会拿皮带狠狠地给你颜色的……(忽然想起了艾德蒙身体不好,从小就体质差,一直有病,迅速地有些愧疚,暗暗自责起来)对不起,儿子。我忘记了……你应该做个听话的孩子的。
她也不可能听到。”
泰隆 你这个逆子、不孝子,真是没大没小的,就是这么不听话。 艾德蒙 就要这样,你要做个小气鬼,就自己去做吧!
玛丽 (环顾四周)我非常渴望它,我还没忘记我拥有它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孤单,一直没有害怕过。难道要永远失去了,倘若我真的那么认为,也没有生存的必要了。因为失去了那样东西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她似乎幻觉)倘若我把握十足,我自然不在意考验自己:书念完了先回家,和……
艾德蒙 我知道,就是因为是你让我关的,所以我才不想关。
艾德蒙 (一时激动地转过身体,拽住她的手臂。他像个小孩一样满怀委屈地向她央求,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声音)妈妈!我不是得了热伤风!我是得了痨病!
艾德蒙 但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你认为他是,那是你的思维里认为唯有爱尔兰基督教徒的将军能够跟拿破仑抗衡并且打败他。 泰隆 算了,我们没有必要争辩这些,我就是希望你可以节约一点,不要打开客厅里的灯。
玛丽 (在这一刹那艾德蒙说的话似乎穿透她头脑里的迷雾。她浑身颤抖,花容失色。她神经质地大喊,似乎给自己发号施令)不!(霎时,她又像风一样地离开。她悄悄地自说自话,似乎与旁人没有任何关系)你最好别碰我,你最好别拽着我。那样不好,因为我想当修女。(艾德蒙松开手。她踱步到窗边的沙发,坐下,双手交叠规矩地放着,恰似一个很守规矩和本分的女学生。)
泰隆 我并不认为他是圣人,他是反叛分子,但是他始终是一个基督教徒。
詹米 (怪异地向艾德蒙瞟一眼,一边怜悯他,一边幸灾乐祸地说)你这头蠢猪。跟你说过没用的。(他再次开始吟诵史温朋的诗)
再说一个例子,惠灵顿公爵,你是不是也觉得,他跟莎士比亚一样啊?
“咱离开这儿吧,离开吧;她不会看见。
泰隆 (固执地)怎么不是?你可以从他的话剧里发现确凿的佐证。 艾德蒙 我就是不同意,那些佐证肯定只有你才能发现吧,(大笑不止)
所有人齐声重复一遍;我猜测她,
泰隆 你知道个屁啊!要算账的话,就等到月底的时候看看账单。 艾德蒙 (坐在父亲对面的凳子上,蔑视他)是啊,现实等于无,不是吗?只要你心里想相信,那就是真理,不用争辩的真理!(尖酸刻薄)比方说,莎士比亚是一个爱尔兰基督徒。
她会想起以前的音容笑貌,
艾德蒙 一盏灯!神啊,别太寒酸了!我早就跟你计算过,即使开一盏灯一个晚上的费用也抵不上一瓶酒的价格!
也会和我们打个照面或是叹声气;但我们,咱们离去,走开,就如同从来没有来这里过。唉,尽管大家看见都会同情我,
泰隆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样呢,要是别人有钱挥霍,就让他们自己去挥霍吧。
而她却看不见。”
艾德蒙 如果我没有喝酒,你现在是在和哪个人说话啊!
(玛丽在梦里游荡,绕到詹米的椅子后面,再从艾德蒙后面绕过来,移到前面。)
泰隆 这个房间里的灯光也可以照到客厅的,如果你没有喝酒,肯定看得清楚,不会撞到墙。
泰隆 (硬撑着精神,脱离酒精的麻醉)唉,我们所有人都是蠢蛋,这
墙了,我的鼻子跟前额都要一样平了,疼死了。
玛丽
艾德蒙 (同样生气)像白天一样亮!开一个灯!哪有这样的,还没有睡觉呢,客厅里不能开灯吗?(他摸摸脑袋)我一进来就撞到
么专心。是那个该死的毒药发挥效力了。但是我从未见她吸毒吸到这样的境地。(厉声)递给我那瓶酒,詹米。别再吟诵他娘的病态诗词了。我不允许在我家里吟诵这样的诗!
泰隆 (含含糊糊地)谁啊?艾德蒙?你回来了吗?(艾德蒙回了简短的一句“是的”。然后就听到他好像是在黑夜里撞到了墙的声音,他不清不楚地抱怨了一下。一下子客厅里的灯就开了,亮起来。泰隆微微皱皱眉头,对着外面吼)等你进来了再开灯。(艾德蒙不搭理他的话,还是让灯开着。他穿过客厅进来,好像也喝高了,但是他像他的爸爸,酒量很好,即使喝了很多,也看不出醉意,就是眼睛红红的,眼睛里还绽放出一些凶狠的目光,流露出“看谁敢跟老子斗”的眼神。泰隆和他说话,还是很温和的,他终于回来了,太好了)看到你回来真好!儿子啊,这么大的家就我一个人,真的好孤单。(然后就表现出有些不开心的神情)你真是个混蛋,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走了,丢下我一个在家,在这里无聊地坐了这么久,你又不是不知道……(声音提高)让你把外面的灯关了!现在这里又不开派对,不用开这么多灯,开一个就够了,不用亮得像白天一样,节约点,不要浪费!
(詹米推过酒瓶。泰隆用一只手拿着结婚礼服,另一只手倒着酒,倒过酒之后将酒瓶推给詹米。詹米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之后将瓶子传给艾德蒙,艾德蒙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泰隆将酒杯举起,儿子们也毫无感想麻木地将酒杯举起,可正等他们要喝的时候玛丽又张嘴说话,所有人缓缓放下杯子,忘记了杯中酒还未饮。)
他笨拙地一张张收敛着牌,他的脚底下躺着几张牌,他十分缓慢地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地上的牌捡起,然后就接着洗牌。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好像有人来了,他缓慢地抬起头,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朝前方望去。
(像做梦一样痴痴呆呆地注视着前方。她的脸上这时显得异常年轻,绽放着天真的烂漫。她大声地自言自语,像个年少的女子满脸羞涩,流露出童真梦幻般的笑颜)我和伊丽莎白修母交流过了。她心地真善良,是我心中的圣人。我非常欣赏她,可能我不可以那样表达,但是我欣赏她胜于欣赏我的妈妈。因为她可以看穿你的想法,你还没有说出口她就知道你要说什么。她那双蓝色的大眼可以直入你的心房,让你无法骗到她,既使你想使坏,对她撒谎也骗不了她。(她脾气古怪,高昂着头。女孩子用赌气的口吻)但是虽然这样说,这下她并不太清楚。我跟她说我想当修女。我向她表明自己决心这样做,也曾向圣母祈求给我勇气下定决心,觉得我有资格做修女。我跟圣母说,我要去湖中心小岛露德圣母神像那里去祈求神灵的庇佑。我双膝着地在那里发誓说,我晓得那个时候圣母对着我微笑而且答应我给我祝福。但是伊丽莎白修母跟我说那样做还不行,她表示我必须证明那个不是我的头脑里的幻影。她说我应该跟其他的女孩过着相同的日子,总是外出游玩、舞蹈等;之后,过了两年,倘若我还想当修女,我便能够去她那里见她,和她说说这件事。(她往后仰头。生气地)我没有料到修母会给出如此建议,听她说完之后,我吃惊不小。我跟她说,我一定按她说的办,但是我明晓得那是白白浪费光阴。我离开后感觉内心一团糟,所以我再去神像那里祈祷圣母,之后才可以得到平安,因为我晓得圣母听见我的祈祷会一直对我关怀备至的,不会让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只要我的信念坚定不移。(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越发不安的神色在脸上蔓延。她拿手轻抚额头,似乎想把头脑里纷乱的思绪整理清晰。十分恍惚地)那件事是在我念中学的时候最后一个冬季发生的。春天来了之后,另一件事就发生了。对啦,我想起来了。我和詹姆士·泰隆有了恋情,那段时光很是快乐。
〔 幕启,大幕拉起时,他已经结束了这一局,开始整理桌子上的牌。
(她注视着前方,如在梦幻中一般。泰隆惶惶不安地坐在椅上,艾德蒙和詹米则一动不动。)
泰隆端坐在桌子前面,他鼻梁上戴着一副黑色的眼镜,就他一人在自娱自乐地玩牌。他没有穿外套,就穿了一件薄薄的深色的有点破的睡衣。桌子上放的酒已经喝去了大部分,然而桌子上还放着一瓶没有开的酒,这个酒是他从酒柜里拿出来的。从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可以看出,他已经喝高了:他把一张一张牌都举得高高地放在眼前,像是拿着一个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研究着;接着,他颤颤巍巍地把牌放下来,仿佛没有看准方向。他的眼睛像是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水,朦朦胧胧的;嘴巴轻松地张开着。他已经喝了很多酒,几乎整个肚子都被灌满了,但是还没有达到如痴如醉的地步。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刚才上一集结束时的样子,无精打采,孱弱苍老的可怜老爷,和天斗争,但是失败了,于是他所有的斗志都没有了,软绵绵的,毫无斗志。
〔幕落〕——剧终1940年9月20日于道庵
景:地点同第一幕,半夜的时候。前方的客厅黑漆漆一片,没有灯光,那时没有一点光亮从客厅投射进来。卧室里就是床前的一盏昏暗的灯亮着,外面的雾好像比早上的时候更加浓厚。大幕拉开的时候,传来了雾笛的低吟声,然后又传来了船轰隆的鸣笛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