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早在意料之中的世界大戏开始的时候,您还站在条顿人<注:"指德国人。">一边。是啊,那从来都是个奇怪的国家。波兰刚刚遭到劫掠的时候,我收到一些德国人的信,还有些是女士写的,比起1914年初毫不逊色,什么都没变,什么都没学到,只是全部的思想和话语都变得更蠢了好几层、更生硬粗野了好几层而已。我有个德国朋友,他在东亚过了一辈子,与当地的学者和艺术家为友,惯常把玩丝帛、山水、画轴,与佛教高人高谈阔论,几十年来都快要变成亚洲人了。几年前他回德国时,听了儿子们的一番说教后幡然悔悟,就这么一位有素养又有良知的学者,竟然成了希特勒的忠实拥趸,成了第三帝国的狂热分子。
感谢您如此亲切的来信。您的信让我高兴,也让我妻子高兴,您在信里说到我的诗与一首古希腊诗的联系,我妻子立刻去找了那首诗,给我翻译了相关段落。
在我思索世界局势的时候,想一想东方神话对我是有益的。最野蛮的恶魔把世界当成战场,世界成了苦难与毁灭之地,而在它之上,毗湿奴<注:"印度教中宇宙与生命的维护之神。">的微笑在荡漾摇曳着,祂随时都可能将混乱不堪的世界推翻重造,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这幅景象很不赖。我多想躺下不管,进入睡梦不再醒来。可当我四下看看,看见自己还有这么多愿望和苦恼,我又不想睡去了,我最想的是创作,我已经在创作中度过了十年,我想完成过去十年来的创作,把它尽可能交给一个能让它印出来,又能让它被人读到的世界。我妻子让我代致亲切的问候。
亲爱的、尊敬的瓦泽博士:
一如既往地尊重您、友爱您的黑塞
1939年9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