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露特,在这些事情与想法之间,我的心也一直想着你和你的疾病,而你离我百里之距。我见不到其他途径,我知道,我必须吞下一切,承担后果。
我会很快回家去,或许明天就走。此刻我最重要的任务是救出我的孩子。但愿他还没有受到损害。
今天或者明天,我希望能够在博德默尔大夫的疗养院里再做一次温泉浴(两个月以来我没做过一次),然后回家,等待我的将是巨大的空虚以及出版社的信件。
大热天里我一早就坐在这上面,想寻找片刻安静,好好思考。一小时前,我与我的小马丁<注:"黑塞最小的儿子,当时十四岁。">在火车站告别,他背着他的背囊走了,要到伯尔尼附近一户认识的人家去。他又要在一段不确定的时间里无家可归,因为他母亲精神病又发作了,这次比以前还严重,甚至发生了可怕的狂躁症。这个家庭遗传的悲剧十分残酷,我见到了,也部分地被拖进去了。大哥哥自杀身亡,另一个哥哥因此受刺激而发作了精神病,被送进弗里德马特的精神病院,而米娅,在很短的时间里把身边所有人都弄得快要疯了(她的女护工、孩子、她母亲等)。昨天我的到来对她有点用,我可以很好地与她交谈,但是,后来,特别是与孩子告别的时候,她又十分激动狂躁,护工害怕自己以后应付不了她。现在我又必须一人承担对她和孩子的忧虑了,因为她哥哥自己病得严重,如果米娅又得被送进精神病院,就没有人可以管理她的膳宿和房子了,现在里面还住满客人。即使我没有其他忧虑,自己也健康,最多也只能为一件事耗费精力。三个星期以来,这些事搅动着我的潜意识,如今我已身陷其中。我十分惊讶地看着这种可怕的状态如何影响着周围的环境,使之崩溃。其实我十分诧异,当初在1918年至1919年以及之后的那些年里,我一直受制于这样的状态,自己是如何忍受过来而没有疯掉的。我见到健康无害,仅仅接近这种疯癫发作状态的人,虽然事情与他们无关,他们仍然会受影响而无法镇定。这次我也不会发疯,我的命运不一样,但是我的神经颤抖着。
再见,安静地躺在你的花园里,拿朵花,闻一闻。当你在你生病的花园里躺着,受苦受难,满是忧虑,我正走在墙外满是飞尘的炎热街道上,被生活的行囊压得死死的,我们两人都必须接受加于我们身上的重担。……
亲爱的露特:
愿你好好的,在炎热的街道飞尘中我想着你。
1925年6月4日,洛迦诺上面的森林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