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这诗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完全不会注意到这首诗到底是哪个版本。要是运气好,发表它的那份报纸会给我约莫十个法郎,不管发表的是哪个版本。对世界来说,忙活这样的事根本就是瞎费工夫,是闹着玩儿的,可笑的,甚至是疯狂的,人们可能会问,这个作家怎么想的,会为了几行诗花这么多心思,浪费这么多时间。
……附上新诗的成稿。是啊,这很奇怪:所有人都在壕沟和地堡里时刻准备着,要将眼前的世界彻底轰成瓦砾,我却接连多日忙着润色一首小诗。这首诗本来有四节,现在只有三节了,我希望这样它能变得更简单、更好些,并且不要少了重要的东西。第一节里,从开始我就对第四行不满意。后来因为要抄写多次分别给朋友们看,我开始逐字逐行地推敲,哪些可以去掉,哪些不能。
对此可以这样回答:作家所做的事,乍看可能没有价值,因为他写的诗不太会成为流传千古的精粹诗篇之一。但相比现在世上大多数人的所作所为,这个怪人做的事更好,造成的损失更小,更无害,也更值得向往。他写出诗句,把词语串联在一起,但他没有开枪打人,没有放炮弹,没有散播毒气,没有制造军火,也没有击沉船只,这些他都没有做。
亲爱的马丁:
也可以这样回答:作家这样字斟句酌,身边是明天可能就会被毁灭的世界,这就跟银莲花、报春花或其他花儿正在草地上盛开一样,是一回事。它们小心翼翼地长出叶片和花萼,开出五瓣、四瓣或者七瓣的,圆边或锯齿边的花朵,一切都那么精致,极尽美丽。而身边的世界,明天可能就会完全笼罩在毒气之中。
1940年4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