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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第三代福尔赛们

“但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有空。”

“到我这里来吃午饭也行!我有一个佣人,菜做得很棒。”

“但还是麻烦你替我问候他们,好吗?”

“好的,我会帮你把话带到。”

“感谢你的好意。”佐里说,他的意思是不想让他们去,但是由于他的礼貌是与生俱来的,便又说了一句,“这样吧,你明天晚上来跟我们吃饭吧!”

“我想,你该去迎接你的家人了吧?”瓦尔说着,站了起来,“如果他们到了,可以跟他们说,我非常乐意带他们到青铜鼻学院参观。不过,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行,大概什么时候?”

不过,这两个表兄弟还互相有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反感,那就是,他们的容貌看起来有些地方惊人的相似。这是他们厌恶却不能改变的,而且,两人都隐约感到,在整个福尔赛家族的两个不同的支系之间,仍然存在着古老的仇恨,这其实是祖辈们平时随口的一句话,或者一点暗示,在他们头脑里所形成的印象。想到这里,佐里颇不耐烦地将茶匙搅动得很响,心里想着: “我讨厌这家伙,讨厌他的那根领带别针和那件大衣,讨厌他慢吞吞的说话方式及赌钱的爱好,简直讨厌死了!”而瓦尔,一边把小甜圆面包吃完,一边想: “这个小王八蛋!”

“七点半!”

英国人骨子里那种牢固的竞争意识,使得这两个年轻的福尔赛各执一个理想,可是在这个时期——世纪末,理想也是过于分化的。那些贵族,大多抱着“去他妈的”态度,虽然已经是七零八落,但像库伦姆这号人还是见得到的——他便是贵族子弟中的一例,松松垮垮,沉迷于赌博的乐趣,那曾是整个八十年代的那一群“顽主”和“登徒子”们所追求的最高理想。所以,这种人周围反而聚集了一大帮追随者,誓死效忠。

“需要穿礼服吗?”

“这样啊,那刚才实在对不起!”两人都无聊地坐在那里,瞪着眼睛,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心里却各有一套瞧不起对方的理由。此时的佐里,心理很像一种人,这种人的口头禅是: “像你这种人,连得到我们的讨厌都不配。人生转瞬即逝,我们要珍惜时间,多做些实事,多学点知识,对于你想得到的那些东西,我都不愿多谈。我们是最优秀的一类人,也是最坚强的一群人!”而瓦尔则在心里想着: “我们才不会对你们这帮家伙感兴趣呢!我们正眼都不会瞧你们一眼。我们整天都在接受着新事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即使不知道也要装着见识过。我们活得简直是充充实实,秉烛夜游又有什么不好?我们就算赌得输掉裤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我们的步伐飞速向前,什么烦恼都可以抛之脑后!在烟草的香味里,朝着生活的远方快活迈进!毕斯米拉【注:毕斯米拉:伊斯兰教义中“太斯米”一语——意为“诵真主之名”的起首读音,常被教徒用作冲锋口号。】 !”

“不必啦。”

瓦尔却很认真地讲: “他是我的朋友!”

于是,表兄弟俩互相道别,心里各自带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敌对情绪。

“一面之缘,默顿学院的吧?纨绔子弟一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好丽和父亲坐火车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有着钟楼和充满幻想的古城,她一直都不说话,只是微带羞涩地看着佐里哥哥。因为她总觉得,佐里也是这里的一部分。午饭过后,好丽悠闲地到处转着,非常好奇地观看哥哥的屋子和他生活的内容。佐里的卧室墙壁上贴着木板镂刻画,一套印刷的巴托罗季作品展现着它的艺术性,这还是老佐里恩当年买来的。墙上还挂着佐里的一些生活照,里面都是年轻人,非常有精神,也有点英雄气息。好丽仔细地看着照片上的年轻大学生,与脑子里的瓦尔进行着比较。佐里恩同样在仔细地观察着一切,因为这些反映了儿子的性格,还有他的喜好。

“好像他们既会骑马,又会射击呢!”瓦尔承认,“实在令人讨厌!库伦姆这个人你晓得不?”

佐里急着想要带他们看他划船,于是,三个人就一起去了河边。一路上,好丽走在父亲与哥哥中间,每当路人望向她时,她就觉得很开心。为了更好地观看佐里划船,他们在佐里上船后,就去了河对面的小路——那里是拉纤的地方。佐里人不胖【注:整个福尔赛家族中,只有史悦辛、乔治两个胖子。】 ,在八人选拔队里担任第二桨手,他划得非常认真卖力。望着儿子,佐里恩觉得他是其中长得最帅气的一个,心里感到非常骄傲。而好丽则和一般做妹妹的一样,觉得另外的一两个长得比较帅气,但她肯定不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佐里恩观察到这条河的风景非常不错,绿油油的草地、明媚的阳光、翠青的树林,异常的静谧地笼罩着这座古城,给人的感觉很不错。于是,他想: “如果这里天气一直这么好,我这几天一定要来这里写生!”结果,正选队再次超越了选拔队,沿着许多平底船使劲儿地向终点赶——佐里输了,他板着一副臭脸看起来很不开心。待船靠岸后,好丽和佐里恩赶忙又去河边等佐里。

“人家为什么要跟你硬碰硬?他们目前的打法可是明智的选择,其他打法对他们没有好处,我挺佩服他们的。”

在走到基督堂学院外边的草坪时,佐里开口说道: “哦!我打算今晚请瓦尔·达尔提吃饭,他本打算请你们吃午饭,带你们去青铜鼻学院参观的。我邀他过来,是因为我不想你们去他那里,我实在不喜欢那家伙。”

“感觉非常糟糕!因为这群布尔人总是东躲西藏地打游击,从不光明正大地跟你打。”

好丽那张俊俏的长脸蛋顿时红了,问: “为什么?”

“彩虹旅馆,对了,你如何看待战局?”

“哦!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个人不靠谱,而且很不注意穿着。他家是个什么样的家庭?父亲,他只是一个远房表弟兄,对吧?”

“你家人进城后准备住哪儿?”瓦尔装作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佐里恩笑而不语,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说: “好丽和他舅舅见过面,你问她吧!”

听到瓦尔这么说,佐里立马抬头看了他一眼,这种带有判断性质的目光,是从老佐里恩那儿遗传来的,他觉得钱这东西不应挂在嘴边。又是一阵沉默,两人喝着茶吃着小甜圆面包。

“我觉得瓦尔还不错,和他舅舅完全是两种人!”说完后,她偷偷瞄了哥哥一眼。

瓦尔用手弹了弹烟灰,接着说: “钱这东西就是用来花的,我真想自己手里有很多钱。”

突然,佐里恩抱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心情说道: “孩子们,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家的历史?那简直就像是童话!第一代佐里恩·福尔赛,不管是不是第一代,反正是我们比较了解的,是你们的高祖父,他一开始不过是多赛特海边以土地为生的农民,正如你们那些姑太所说的,他们在职业上是‘农业家’,而且也是‘农业家’的儿子,事实上就是种田的。所以,你祖父常常说他们那一辈都是一些‘不足挂齿的人’。”说到这里,佐里恩看了看佐里,看佐里那少爷脾气能不能承受,又看了一眼好丽,发现她好像对哥哥僵硬的脸色感到一丝坏坏的得意。

“但我祖父是个例外!”佐里有些得意地说道。

“可以想象,我们的祖辈肯定都是四肢健壮的,他们代表着工业革命前的英国。但到了第二代,也就是你的曾祖父——佐里恩·福尔赛二世,可就大不一样了。佐里,外面的人都喊他多赛特·福尔赛大老板。根据史籍的记述,他是搞建筑的,一共有十个儿女。而且,那时他就已经搬到伦敦住了。听说,他很喜欢喝马蒂拉酒。我们其实可以设想,他就好比是拿破仑战争和动荡时代的英国。他的六个儿子里最大的一个,是你们的祖父——佐里恩三世。他特别了不起,是个茶商,而且还是好几家公司的董事长。他是最正派的英国人,是我最敬重、最爱的人!”一提到自己的父亲,佐里恩口气里都透着敬重,连之前的讥讽意味都立马没了踪影,一双儿女也庄重地注视着他。

“我觉得,这些老顽固们没一个称得上大方,”瓦尔说,“他们肯定只爱钱。”

“你们都知道,他为人处世公正而坚强,心地善良,处事果断。你们还记得他,我也记得他。另外,我们再说说其他人,你们的二叔祖——詹姆士,就是瓦尔的外祖父,索密斯就是他的儿子。至于索密斯,就是从他那里传出了那个关于他们夫妻之间不好的传闻,我想还是不跟你们说为好。詹姆士连同多赛特·福尔赛的其他八个儿女,可以说代表了英国维多利亚时代,也同样代表着这时代的五厘利息加本钱的生意经和个人主义时代。正是他们,在这漫长的一生中,用自己的双手将三万英镑的本钱翻了许多倍,最后大家的财产加起来都有一百万英镑。他们基本上都是守规矩的人,唯独你的三叔祖史悦辛例外,因为我以前听说他有一回押宝【注:押宝:一种赌博游戏,庄家以快速的手法摆弄三只杯子,让人猜在哪一只下藏着东西。】 被人给骗了。说起来,他还有一个外号呢,叫‘四马手福尔赛’,因为他的双马车赶得不错。现在,他们这一代已经老去,他们的时代也随之过去了。但是,对这个国家来说,不一定是好事。至于你们的老爹我,说起来,该是佐里恩·福尔赛第四代了。但是,我一直都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称号。”

“好像我的祖父跟他是兄弟吧!”

“父亲,您配!”佐里说道,好丽也抓住了佐里恩的手。

“他呀,老得比得过一座山,”瓦尔说,“而且总觉得自己会变成穷光蛋。”

“我是真的不配。只能说我们这一代只是一个样品,什么都代表不了,怕只能代表这个世纪!我们不劳而获,玩弄钱财,追求着自由,但这不是个人主义。现在,佐里,你可是我们的佐里恩·福尔赛第五代了,你们将是一个新世纪的主人!”

“你说的是詹姆士叔祖,对吗?他现在怎么样?”

聊到这时,三人拐了个弯,往学校大门走去。好丽说: “父亲,很有趣!”

“不,我喜欢骑马,四处转转。而且,如果我外祖父愿意资助我,下学期,我可能会去学打马球。”

可佐里恩和佐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的,佐里仍然一脸严肃。他们一行来到了彩虹旅馆。这旅馆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估计也就牛津这边的旅馆是这副模样。他们定了个房间,进去时发现是个墙上贴着橡木板的小居室。等到那位唯一的客人赶到时,好丽已经身穿一套白衣服,独自静静地坐着了,一脸娇羞。

“你自己一般玩儿什么?划船玩儿吗?”

瓦尔温柔而小心地握住好丽的手,她是否会愿意戴一朵“平淡无奇的花儿”?这朵花戴着肯定特别好看,瓦尔微笑着,从大衣上把栀子花拿下来。

佐里表现出蔑视的表情。

“不用了,谢谢你,多不好意思呀!”不过,她还是接过瓦尔的花,用别针别在衣领上。但很快,她想到了“不靠谱”之类的说法,若瓦尔在衣领别花,一定会让哥哥很反感的。她现在多么希望哥哥也能喜欢上他。其实在她面前,瓦尔可是很守规矩、很安静的。正是如此,才讨得了她的欢心,她自己是否明白呢?

“当然,这就是乐趣之所在,一不小心,人家就会欺诈你。”

“瓦尔,我没和任何人说我们一起骑过马。”

“是的,只是觉得这里面复杂得很!尔虞我诈的!”

“对,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跟其他人讲好一些!”

“是啊,你这相当于花钱交学费。”

看着瓦尔手脚局促的样子,好丽心里有一种很甜蜜的权力感。同时,产生一种柔情蜜意,希望可以让他开心一点。

“我不会看马,每次买马都是输。”佐里笑了,简直和他父亲没什么两样。

“你必须和我讲讲你在牛津的生活,我觉得一定特别好玩。”

“好吧,不过我更喜欢押自己看中的马!”瓦尔回答。

“在这里确实挺自在的,没人管,想什么就干什么。而且,上课是很容易应付的事情,而且我还有几个同学挺有意思的,跟着他们一起玩特别开心。但是,”他又加了一句,“我还是宁愿待在伦敦,这样,我想你的时候便可以去乡下看你。”

“我就不喜欢跑马场,”佐里说,“感觉那里太闹腾,而且气味又难闻。我还是喜欢在草地赛马。”

听到瓦尔这么说,好丽垂下了眼帘,一只手羞涩地在膝盖上挪动着。

“那样几乎赢不到什么钱的。”瓦尔说。

“你肯定没忘记我们的约定吧?有机会,我们要去一起流浪的。”瓦尔突然很认真地说。好丽忍不住笑了。

“谢谢,我只喜欢传统赛马【注:传统赛马:这一类比赛往往只有一些彩票,而赌博较少。】 。”

“瓦尔,别那么天真,那只能想想,长大了我们就不太可能做那种事情了!”

瓦尔不禁脸红了,“是吗?对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曼彻斯特本月障碍赛的内幕,可都是很难弄到的消息。”

“谁说的?我觉得表兄妹有机会的,绝对可以!等暑假开始,也就是六月份,我们就可以试着去做。因为暑假那么长,我们应该有机会!”

“你见过我的家人,对吧?他们明天就会进城来!”佐里说道。

尽管这些冒险刺激着她,让她想想就觉得很开心很兴奋。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她小声地说: “这是行不通的啊。”

“这样啊,不过,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赌棍!”瓦尔这话,像是在替自己崇拜的神作辩解。说完,两人都默默地抽起了烟,没再说话。

“怎么会?”瓦尔激动地说,“又没人能拦住我们。你父亲和哥哥该不会——”

佐里这时突然想起,父亲佐里恩曾神秘兮兮地跟自己聊到赌博,他是这么讲的: “你若输了,心里会觉得不舒服;你若赢了,心里又可能会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现在,佐里很想将父亲的话向瓦尔重复一遍,但想了想,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我认为赌博是件很没意思的事情,那个坐庄的家伙是我的中学同学!他也是个很没意思的家伙。”

正说着,佐里恩和佐里就来了。好丽和瓦尔只好停住了谈话,浪漫女神只好躲进瓦尔的漆皮靴和好丽的白缎鞋里,在这个无法公开诉说情话的晚上,它一直藏在双方的内心深处,把心弄得痒痒的。

“我昨晚赢了十五镑。”

细心的佐里恩很快就发现了一些问题。两个男孩之间好像互相有些敌视,同时又有点弄不懂好丽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跟他们这些年轻人聊天的时候,总是喜欢说一些冷嘲热讽的话。搞得大家聊得都不怎么自在和开心。晚饭后,有人给他带来一封信件。看完信后,他立即陷入了沉默。甚至在佐里和瓦尔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都没太说话。他静静地陪他们走出去,路上也在抽着闷烟,一声不吭,直走到基督堂学院的大门前面。在归来的路途中,他在路灯下重新看了一遍那封信。信的内容如下:

“我没赌。”

佐里恩兄长:

“来,抽根烟。”瓦尔递给佐里一支烟,接着他又说,“昨晚我看到你了,你运气如何?”

索密斯今晚又跑过来了——今天是我三十七岁生日。我觉得你说得很对,这里我不能再住下去了,明天我就会搬到彼得蒙旅馆去住。在出国之前,我很想和你见一面,现在心情很差,我的整个世界也显得冷清异常!

“请给我们来点儿茶,然后再来点儿那种涂牛油的小甜圆面包。”佐里对俱乐部的侍从说。

伊莲

在外人看来,这两个第三代福尔赛总有些说不出的相同之处。他们的脸型其实看起来差不多,不过佐里的眼珠要更灰一些,发色要淡一些,而且要蜷曲一些。

他把信折好放回口袋,慢慢地向前走去,他也很惊讶自己居然会如此激动。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过头的举动?或是说了什么过头的话?

“来,跟我一起去油锅俱乐部喝喝茶。”佐里说,随后两人就进去了。

他转了个弯到了高街,朝着瓦杜尔街的方向行进。身旁的许多钟楼、穹顶以及学院式建筑物简直像个迷宫,月光像牛奶一样倾泻在它们身上,将它们照得明晃晃的,又或是笼罩在黑暗的影子里。他在这一切事物中间走着,踱步在英国文明的中心。很难想象,一个孤独的女人会被别人恼扰和逼迫。她的信还表达出了什么?除了索密斯真的是打算逼迫伊莲跟他和好,而且,他这样做还会得到大家的支持与法律的认可。“都已经是1899年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望向附近村舍墙头上那些碎玻璃片,“可是,一旦涉及财产问题,我们这个文明的国度,还是会露出野蛮的獠牙。明天一早我就去伦敦见伊莲,我要去支持她,出国是个最好的选择!”

一些家境不错的未成年学生住在谷物市场一带,其中有一个,就住在一家缝纫店楼上。说起来,这家伙蛮可怜的,父母双亡。但他继承了一大笔遗产,而且他的监护人也离得远远的,这个纨绔子弟天性顽劣,他十九岁时,便开始玩起那些十分刺激但一般人很难理解的新奇玩意儿。因为对于一般人来说,一次破产就够受了。他最近又弄了一套很新奇的轮盘赌具,整个牛津只有这么一个,让他在学校名声大噪。同时,他也正在用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输掉父母亲留给他的产业,简直比库伦姆还要过分。可是,这小子长相一般,肥头大耳,面色发红,身上压根儿就没有库伦姆的那种气质。轮盘赌对瓦尔来说,如果有人愿意带他去玩儿,那简直就相当于一次洗礼,接着他还会跟着同学一起赌博。他们的赌场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需要爬过一扇铁窗才能进去。有一天晚上,瓦尔正赌得起劲儿,他那双原来盯着那充满诱惑的绿呢台子的眼睛抬了起来,透过烟气看见了在对面坐着的这位表兄,一直在兴奋地喊,“纯红,单数,小点啊!”后来就没有看到他人了。

可是,很快他又觉得不开心了。索密斯把她赶到国外去了。到了国外,索密斯如果跟了去继续纠缠,她就会更加无助。“我得小心点好好盯着索密斯,那家伙做事毫无理性,那天夜里在马车上,我就很讨厌他的作风。”他想着。随后,佐里恩突然想到了他的女儿珍。或许,珍可以帮到伊莲,在过去珍和伊莲是很好的朋友。现在伊莲也是个可怜人,应该符合女儿的脾气,也许会帮她。想到这里,他决定给女儿发份电报叫她来帕丁顿车站接他。可是,待他回到彩虹旅馆后,他再一次发觉,自己的反应实在是不合常理。若换作其他的女人,他还会如此烦恼吗?绝对不会!佐里恩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很无力,此时好丽早已进入梦乡,佐里恩就轻手轻脚地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彻底失眠了,辗转反侧!最后蜷缩在自己的大衣里,望着屋顶冰凉的月光,在窗户旁坐了许久。

说起来,这表兄弟俩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二年级的佐里做东,第二次是前一晚,在某个带点儿外国情调的场合中。

隔壁房间里的好丽也睡不着,正在想瓦尔上眼皮和下眼皮上的睫毛,特别是下睫毛。同时她又在思考,如何才能让佐里对瓦尔多一点好感。瓦尔送的栀子花,香气弥漫在好丽的卧室里,让她觉得很甜蜜。

“嘿,佐里!”瓦尔回应道。

而瓦尔呢,此时也正在想着好丽。他站在青铜鼻学院二楼自己房间的窗台前,倚窗望着月色下的四合院,心里想着好丽穿着白衣、身段苗条地坐在火炉旁的样子。便是白日里他见到好丽时,她那安静而美丽的模样。

“嗨,瓦尔!”佐里跟瓦尔打招呼。

至于佐里,在他那间窄得让人做噩梦的卧室里,腮帮子枕着手臂,他居然梦到自己和瓦尔同在一条船上,参加了一场输掉的比赛。他的父亲站在拉纤小路上,高喊着: “二号,别把手放那儿,上帝!”

时值十一月,一个下午,佐里·福尔赛正沿着牛津的高街走着,碰见瓦尔·达尔提从相反的方向逛过来。佐里刚刚换掉了划船穿的法兰绒裤子,正赶去油锅俱乐部,他刚刚注册为这所俱乐部的会员。瓦尔也是才脱下他的骑马装束,眼下正要往火坑【注:英语中有“才出油锅,又入火坑”的俗语,以此讽刺瓦尔嗜赌。】 里跳,到谷物市场的一家买马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