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怎么办……附近也没有足够强大的算器,能够让冯老师降下足够强大的力量……
——怎么办……
——我现在保命手段,最强的还是从他那儿偷学来的叵测身法……而且也许久未用,更别说跟他比精熟程度了……
王崎的紧张被不准道人完全看在眼里。他笑道:“怎么。你小时候到我这儿下棋,被我杀得连输二十把都没露出这种表情。”
——不不,天基天剑全是无主之物,很难进行精密操作。这个距离,他固然会受伤,我却也绝对跑不了。而且,他是以逃命能力而闻名的逍遥修士……
“附近有一个随时有可能取我性命、但我又偏偏反抗不了的人物,紧张是必然的。”王崎深吸一口气:“附近最近的逍遥修士,就是目前正在尔蔚庄中主持这一轮论剑会的不容前辈。您大约是打不过他的。而我身上有一柄天剑。若是我死了,那剑就会自爆殉主。而天剑自毁的威能,就算是你也别想轻松压下。若是被人知道了,您大约是逃不了的。”
——如果能够传出消息,让冯老师警觉的话……或许几发天基天剑就可以解决……
不准道人点点头:“原来如此,现在的天剑使都是这样的吗?”
只要有可能的话,还是能够打倒的。
王崎落在地上,控制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道:“前辈到底找我何事?”
虽然不知道他当初到底是怎么从四个当今逍遥的围攻中跑出去,又是怎么和另一人打到两败俱伤,但是……
“只不过是觉得你小子眼熟,所以抓过来看看。没成想,还真是你小子。”不准道人靠在一个树墩子上坐下,依旧抱着膀子,低声道:“前些年我就听说,有一个大江中下游出身的少年王崎,乃是代不两出的天才,拜入万法门之后着实做了几件大事。我只能知晓只言片语,当时我就在想,来历、名字、年纪都对得上,不会是你小子吧?然后今天看你穿着万法门的袍子从天边飞过……呵呵呵,还真是你。”
换句话说,不准道人十有八九是不会知道这个消息的。他这个“逍遥”,放到今天,其实是涅槃到半步逍遥的程度罢了。
“妈的,声名太盛也不是好事。”王崎咬牙道。
而那个时候,不准道人名声已臭,不容于仙道之中。
“哈哈哈,怎么,我俩也算四五年的老棋友了。”不准道人呵呵笑道。他未入道之前就爱好下棋,象棋为甚。这个爱好,他几百年都没有丢。而王崎少年之时,倒也常寻这个“村里的闲汉老头”下棋——那时的他实在是觉得身边之人愚不可及,只有这种游戏才能让他动点脑子。
而这件事,却是发生在魔皇之乱的后期,天剑雏形已经诞生了的时候【王崎还记得冯落衣讲述的一个细节——那个海生的仙人是因为天剑雏形才对众逍遥起了坏心肠。】
但是,王崎毫不犹豫的反咬回去:“那时你只不过是在逗孩子玩吧?以你逍遥期的计算能力,下什么棋都不可能输给我!”
换句话说,现在的逍遥修士,和过去的逍遥修士,是两个不同的级别。
“哈哈哈哈,若是我那样做了,‘游戏’就失却乐趣了。”不准道人大笑:“但是,你居然能够偶尔赢我一两盘,倒也是不俗了,也难怪在算学之上有如此高的天分……”
当初,因为洪元教主前身的打击,所以逍遥修士全部秘密的突破了“长生”的境界。而“逍遥”这个称谓也被修改成为对应“长生道果”的境界。
“天份?”王崎疑惑道。
不是没有机会。
“你自小就喜欢在没人处写写画画一些无人认识的符号。我大约看了一下,却都是一个个基于加减乘除的运算符。能够自创这种程度的算学,确实是惊世骇俗。”不准道人道:“你确实是算君那种人,便是为过高的智慧所拖累,觉得身边诸人都是蠢蛋,唯有自己是聪明人,故而离群索居,性子乖僻……”
还是有机会的。
王崎先是一惊,继而后怕。自己在穿越之后发疯的那一段时间,确实超级不小心。再者,这个家伙也是一个半步逍遥的修士,就算不刻意释放灵识,也能感知周围许多风吹草动。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这家伙眼里也不奇怪。
——不过……
幸好,这个世界还真是有算君这种近乎生而知之的怪物,所以自己的种种行径也不算太过异常。
不过……
“……你祖父死后,你获得那个藏有古修残魂戒指的事儿我也知道。本来我还想着,看你这天分,埋没在山村确实可惜,还在思量着通过什么方式将你引入仙道,谁知道你这小子,气运也是如此不凡,自己就发现了古法残魂。所以我就一直在你身边看着。只要你没有走上歪路,我就接着隐藏。原本你进阶练气的那一天,我就想跟你说明真相。可谁曾想,那个红衣裳的焚金谷小丫头却先来一步。我只好看着你们离开,结果就这样一时不察被包围了。”不准道人还在继续说过去的事情。
就算冯落衣的验证机制做得再怎么神妙,只要操纵算器的是人,不准道人就有机可乘—兴许这件事早就发生了不止一次?当初项琪之所以敢一个人踏入不准道人藏匿的区域,也是因为某个“不准道人往往会胁迫低阶修士做事”的传说?
王崎却悄悄松了口气。
王崎的心再次下沉。
——看起来,这个家伙是真的没有恶意……
似乎是看破了王崎在想什么,不准道人笑道:“虽然月寒兄的手段不俗,没有仙籍珮,没有绑定的法力气息,确实是没办法使用算器。但是,我若是抓住一个修士,同样也可以通过那个人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你知道的,这个过程并不困难。”
“——对了,七儿,你们村子现在怎么样了?”不准道人突然兴致勃勃地问道:“我这两百年先后在十七个村子呆过。你们村子没啥特色,不过自酿的米酒还算不错。这次若是能够潜过去再喝两杯也行——啊,你们村子出了你这个天才人物,想必已经是另一番光景了吧?”
仙盟的出现迅速改变了仙道的格局,结束了各大门派各自为政的情况。但是,这个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在仙盟刚刚建立、万仙幻境还没有接过仙盟诸多事务的时候,修士们传递消息,还是靠口耳相传,学术也是靠门派内部同门审议——总而言之,以前都是靠人。而逍遥们却是立刻就转入幕后,为抗击随时有可能到来的仙人做准备,同时探寻龙族的秘密。而这一段空白期里,仙道对于不准道人来说几乎是不设防的。
“没了。”王崎冷冷的说道“确实,另一番光景了。”
王崎心头一沉。看起来,他对不准道人的定位还是有偏差。对方绝非是真的不懂仙盟现代的技术。
“怎么会没了?”不准道人大惊失色。
“虽说算器这东西是我叛出仙道之后才有冯月寒和图灵真人做出的,但是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耳闻。”不准道人笑道:“几百年前,逍遥修士突然就集体隐退,几乎动都不动。大约五十年的时间吧,仙道对我来说都是开放的——我几乎可以知道仙道之上流传的一切消息。”
“我入门之前,就被路过的古法修士顺手灭掉了,前些年兴许还有几个幸存者想要重建来着,但是又撞上了邪教。”王崎道:“兴许还有人活着吧?不过我猜他们是不会再去了。”
“什么算器……”王崎心里一沉,强笑道:“海前辈,我可是……”
说到这儿,王崎自己都伤感了起来。
王崎下意识的抹了抹自己手上的戒指。可是,不准道人却微微一笑:“你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大胆呢。我若是感觉到你往那个算器里注入法力,我就先打断你的手吧——别忘了,我可是你们仙盟的大犯、要犯,这种毒手,我还是下得了的。”
——好几年都不得空……论剑会完了之后,再回家扫个墓去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错愕、愤怒、伤感的神色接连出现在不准道人身上。他长叹:“古法,倒也真是毒瘤。早知道在西海盘桓的时候,就顺便将他们除去了。”
王崎确实认得出来,这个家伙,就是曾经在他故乡藏匿了十几年的仙盟要犯,逍遥修士,不准道人海森宝。
“这一点倒是不用劳烦您老动手了。”王崎平静地说道:“我已经将他们斩草除根了。死了一堆,生不如死一堆,剩下的我也不好形容了。”
虽然面前这个家伙须发皆黑,和自己印象里满头银霜的那个老人截然不同,但是面相却是没有变化。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