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上官鸿咧嘴笑起来,“还能让你们走了不成?”
“上官前辈,”傅长陵听到这话,赶紧一脸真挚道,“我们两年纪小,口无遮拦,您别见怪。现下快到子时,也不早了,要不这样,我们今天先行告退,改日再来叨扰?”
“看来上官前辈很寂寞啊,”傅长陵叹了口气,随后看向秦衍,满脸真诚道,“秦道友,您和上官前辈喝杯茶吧,我先走了!”
“你们两个,”上官鸿扭过头来,眯起眼睛,“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完,傅长陵把秦衍往前一推,转头就朝着来的方向疾跑了出去。
秦衍客观评判,傅长陵抬起头来,叹了口气:“很明显,他是一只长得巨丑的元婴。只可惜这元婴也不过是个伪元婴,结了元婴,天道却不肯承认,雷劫都不愿意降下来,所以现在还是这么个丑东西,真是可悲,可怜,可叹。”
上官鸿的手立刻延长,朝着傅长陵就抓了过来,但秦衍的剑更快,他一剑斩向上官鸿,逼得上官鸿的手偏了方向,傅长陵趁着这个机会,一路狂奔,跑了个没影。秦衍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将目光放到上官鸿身上来。
“我觉得他不是金丹。”
“你这功法是谁教的?”
他忍不住抬手捂住脸,抱怨出声来:“这也太丑了。”
他冰冷出声,上官鸿“桀桀”大笑:“无知小儿,死到临头还关心这些?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但无论如何,遇到业狱的东西,傅长陵就觉得头疼。
话刚说完,上官鸿身体上暴涨出无数只手,朝着秦衍就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地面顿时亮了起来,数千道红光从地面如刀剑一般破土而出,秦衍足尖一点,便扬剑朝着上官鸿斩了过去!
只是业狱的功法更为精妙,不需要灵根也可吸收灵力,吸收灵力的程度也更强更彻底。而上官鸿的功法更像是业狱功法一个最初的雏形,吸收的灵力有着极大的限度。
他们两的动作都很快,整个空间里全是上官鸿的手,他的手上带着一股奇异的光,只要碰到那光,灵力就会立刻被他吸食。与其说他在与上官鸿搏斗,倒不如说他在被上官鸿追赶。
傅长陵敲打着肩头的扇子慢了下来——是他当年最恨的业狱的人的手段。
他有些艰难挪动着自己的动作,朝着傅长陵跑的方向移动。而傅长陵疯狂奔跑在甬道里,一面跑一面绘制自己的传送阵。
他在吸食上官远的灵力,而他运转的功法……
快一点,再快一点。
而上官鸿就在这房间的正中央,他像是动物一般,四肢着地趴在原地,此刻有一只手抬着,那手被延长开去,跨越了半个房间,手指插入了上官远的头颅中。
只差一点就好了,只要画好了,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身侧是血色的手掌印,混杂着抓痕,似乎是人极其痛苦之下挣扎后留下的痕迹,那些抓痕、掌印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屋子,混杂着字迹潦草的“救命”二字,让整个屋子显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可怖来。
他也不管是不是秦衍灭上官家的门了,也不想管上官鸿的功法哪里来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现在最大的目标只有一个——保住小命,迅速撤离!
房间尽头墙上,一个少女被长钉钉在墙上,她有着与上官月敏相似的面容,却穿着西方异族独有的露腰黄金色纱裙,美丽的面容被长钉强行定住逼迫着她面向左方,左脚单脚抬起,勾起脚尖,一只手向左边延展,另一只手绕过头顶,也向左边延伸过去。长钉分别钉在她的额顶、脖颈、手足每一个关节,鲜血浸透她的衣衫,顺着她的身躯落到阵法纹路中。
快快快快快!
朱红色的大门后方,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地面上是诡异的阵法纹路,纹路中被鲜血填满,一路朝着房间尽头蔓延过去。
他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阵法,一面跑一面飞速绘动着手指。
傅长陵和秦衍没有说话,他们默然看着前方。
眼看着阵法就要成型,他突然听到一个女子温柔的呼唤声:“傅公子。”
“只是若想要本座帮忙,”傅长陵和秦衍看着房间里的老者,对方抬起头来,尖瘦的面容上露出带了邪气的笑容,“总得付出些代价。”
傅长陵手上一僵,他抬起头来,看见上官夫人,她手上提着一盏灯,整个人被笼罩在黑雾之中,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血色的眼泪悬在她的面颊上,有一种柔弱又艳丽的诡异之美。
上官远在旁边挣扎着想去拉扯上官鸿的动作,但却完全不能控制自己身上的灵气流向上官鸿,他根本撼动不了上官鸿半分,所有的挣扎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看着傅长陵,温和出声:“傅公子,您在这儿啊。”
上官远开始在地上叩头,似乎极为感谢,尘埃慢慢落下,也就是那一瞬间,一只枯瘦的手从那房间里飞快探了出来,手指猛地扎入了上官远的头颅之中!上官远惊骇出声,随后整个人像是在吸附在那手上,被那只手抓着头慢慢提了起来。
话刚说完,黑气带着尖利的叫声朝着傅长陵呼啸而来。傅长陵呼吸一窒,掉过头就朝着秦衍的方向狂奔而去,凄厉地惨叫出声来:“秦衍!!救命啊!!”
“谢老祖,谢谢老祖!”
傅长陵一面喊一面疯狂甩法诀,那黑雾比起最初见到的时候凶残太多了,傅长陵的法诀也顶多就是稍稍阻拦一下他。
“远儿莫怕,”朱红大门轰隆隆打开,那大门似乎许久没开过了,尘土飞扬,上官鸿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满是慈爱道,“本座不会放下你们不管的。”
他也顾不得秦衍到底是敌是友,只能抓住唯一的希望往着秦衍的方向冲了。
大门后,传来一个老者苍老的声音,傅长陵听到这个声音,便察觉有些不对,秦衍也明显是感觉到了异样,抬手放到了剑上。
“秦衍!秦哥!秦大爷!”
“月华回来啦?”
傅长陵大喊着朝着秦衍狂奔而去,远远看到秦衍和上官鸿对阵。秦衍动作虽快,但一直只在躲避,完全不敢触碰上官鸿。这样的场面,傅长陵前世对峙业狱来的魔修时看过无数次,当年云泽仙道的修士面对这些魔修,都是这样手足无措。
上官远掀了衣摆跪在地上,开始朝着大门磕头,慌张道:“老祖,月华回来了,您快救救孙儿。”
他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或许这时候的秦衍真的和业狱没有关系,当年上官家遗址有枕雪剑的剑意也是其他原因。
两人抬起头来,看见正前方是一道朱红斑驳的大门,大门是木质,旁边立着两樽石狮,石狮头顶顶着一盏莲花灯,莲花灯的灯光和旁边朱红映照,让整个环境显出一种荒野遇酒家的诡异感。
如果真的是这样……
秦衍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上官远高兴叫嚷起来:“到了!”
他心里微微一颤,还没来得及多想,就下意识大喊了一声:“剖金丹!”
傅长陵也自觉演技浮夸,轻咳了一声,转了话题,试探着道:“这次来上官山庄,是有任务吧?”
秦衍猛地抬头,就看见傅长陵一个法诀迎面砸了过来,那个法诀画得有些粗糙,但秦衍却在看见那法诀的前一刻睁大了眼睛。
秦衍不说话了,他面无表情,完全不信。
法诀砸到上官鸿身上,上官鸿身形微微一顿,秦衍心里虽然揣着事情,动作却很快,他在上官鸿动作露出破绽那一瞬间,整个人化作一道鸿光,长剑猛地扎入上官鸿下腹,灌入金丹之中。
“不,让我多说几句!”
而后秦衍手上长剑一转,就听上官鸿惨叫出声,也就是这时候,傅长陵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干脆整个人纵身一跃,就往他扑来。
“不用表达,写字足以。”
秦衍伸手一拉,就将他拽到身后,回身就是一剑,横在那一团黑气身前。
“写字无法完整表达我对您的敬仰!”
“冤有头债有主。”秦衍的剑气扛着那一片黑雾,声音平淡,“上官鸿的性命你自取,你们的事与我等无关。”
秦衍沉默了片刻,终于道:“你还是写字吧。”
秦衍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对方明显已经失去了理智,咆哮着朝他冲了过来。傅长陵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上官鸿死了,无尸罗不该这么失控才对,可为什么他们都已经把上官鸿杀了,无尸罗还这么狂躁?难道说,上官鸿不是无尸罗真正的仇人?
秦衍点了点头,傅长陵赞道:“果然是秦兄!秦道友不愧是鸿蒙天宫首徒,得剑仙江宫主真传,仪表堂堂修为不凡,在人中鹤立鸡群如作黑白之分!真是令人耳目一新难以忘怀!”
可傅长陵也来不及想这么多,闷头飞快画着阵法。
傅长陵说着才想起来,他们到如今才是这一辈子第一次见面,他倒是知道秦衍的名字,但秦衍估计不知道他的,于是他轻咳了一声,假作疏远道:“那个,我叫傅长陵。你是秦衍,我没认错人吧?”
而秦衍见劝说无效,剑光暴涨,长剑在往身前一推,一个太极图顿时旋转展开,对抗着奋力冲过来的无尸罗。
不过这些话他肯定不会说出口,他赶紧道:“哪儿有?我这是仰慕!毕竟您在云泽大名鼎鼎,是我辈楷模,我就是突然见到一直在传说中的真人,有点不习惯。”
傅长陵由他护着,在他身后画下传送阵最后一笔,传送阵旋转着花纹在地面亮起来,黑色的浓雾夹杂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冲向到秦衍剑上,蓝色的剑气和黑色的浓雾撞击在一起,傅长陵回头看了秦衍一眼。
明知道现在的秦衍可能随时随地暴走成为魔头,而他只是个可怜弱小毫无还手之力的筑基白斩鸡,秦衍用拳头都能打死他,他哪儿来的勇气不怕?
他心里微微一颤,可他克制住这种情绪。
可现在,秦衍金丹他筑基。剑修这种变态修士本来就爱越级对战,当年秦衍和他同等修为他都不一定能赢,何况现在?
这样的情绪他重复过许多次,然而每一次,他都制止了,这一次也不例外。
后来他变强了,他在一次一次死里逃生中成为了仙界最强的华阳君,那之后他才开始有勇气面对秦衍。
他不会死。
最爱追杀他的就是秦衍,有将近十年的时间,他一直在被秦衍追着砍。每天风餐露宿,在任何地方听到“秦衍”两个字,就得赶紧起来,无论多累多苦,多困多饿,都得马上收拾行李,不要命的跑路。
傅长陵看了一眼和秦衍对抗着的无尸罗,心里迅速有了了断。只要他一走,秦衍心无旁贷,就算杀不了无尸罗,跑是没问题的。
当年傅长陵满族被灭,他侥幸不死,等逃脱之后,从此就过上了被人追杀的日子。
和秦衍分开,他就立刻去找他父亲,这样下来,他算是彻底安全。
那当然是多年交手的后遗症。
毕竟,秦衍到底是敌是友还未知,哪怕目前秦衍所展现的一切行为都应当是站在他这边,但对于傅长陵说,上一世秦衍投靠业狱这件事他一直记得,让他永远不能全然相信秦衍。而上官家如今这事儿处处透着业狱手笔,而秦衍又一心一意冲着他来,他断然不能和秦衍待在一起。
为什么?
如果秦衍是个好人,为保护他而来,他不与秦衍待在一起无甚影响,毕竟他自己能保护自己。
傅长陵僵住了,秦衍面无表情继续:“为什么?”
但若秦衍是个坏人,为取他性命或者做其他而来,那他还是和秦衍早分开早好。
秦衍得了这话,竟没有傅长陵预想中的窘迫,他面无表情转过头去,看着前方忙活着的上官远,平淡开口:“你很怕我。”
傅长陵打定主意,没有犹豫,趁着秦衍和上官月华交战,他抬脚就踏入了传送阵。
傅长陵偏头笑了笑:“看你长得好咯。”
在他落入传送阵的那一刻,他突然听得身后一声暴喝,震得他头皮发麻:“傅长陵!”
他许久不出声,秦衍似是有些奇怪,他转头看他,见傅长陵垂着头,想了片刻后,他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要找点什么话题,主动道:“你方才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