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蒙太奇切到了耶鲁大学的研究所里,一脸阴沉的汤姆在电脑前来回踱步,而几个技术人员正把当时装扮成工作人员,从三楼内部下到二楼,走进207房间的凯莉从监控画面中提取出来——在一连串的数据特效之后,一个人体模型根据这2D的画面被重建了出来,身高、体重等大致数据也被一一标注,走路的形态、金发……除了脸依然是空白的以外,它看起来和凯莉确实有几分相似……
“这的确是个破绽!”
“不过……”已经转过身的汤姆忽然间又站住了脚,他慢慢地又转过身来,表情里隐藏着一丝疑惑和试探,仿佛是以防万一地又给了个下台阶,“我对你有一个疑问一直没有解决——你知道吗?虽然你很聪明,一直没有露出正脸,但你还是在监控中留下了痕迹……”
“Fuck!这科技水平也太恐怖了,配合着无孔不入的监控……威灵顿根本没法力敌啊!”
几个军人的手在扳机上紧了紧,汤姆转身要离开战场,凯莉吞了口口水,视线四处飘移,似乎在寻找最后一丝生机,她的视线快速地掠过了某处——忽然又挪了回来——
影厅里起了一阵骚动,这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变化,让观众们顿时激动了起来——这种智力被胜过的感觉实在是太爽快了,虽然刚才那场打斗戏码不过是数分钟,也没有什么倒房塌楼的大动静,但他们依然没有‘这不值回票价’的感觉,还是觉得电影让人惊喜。这种特效+严密剧本的感觉,确实让人爽得没话说!
“看起来你很固执。”见到对方没有回应,汤姆走了两步,表情阴沉了下来,他忽然间又改了主意,“你知道什么——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的在乎天才——”
“你知道吗,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一个对我来说很特别的朋友。”汤姆紧盯着凯莉的方向,慢慢地说道,他偶然间流露了一丝柔情,“她也是个天才,是个好奇心非常旺盛的天才,我——在很多事上对她有了隐瞒——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也许这在我们之间带来了一些误会,但我希望她能原谅我,就像是我能原谅她一样——当一个人发现自己被欺骗的时候,不论做出什么事来反应,当然都是合理的,只要她能原谅我,那么这完全就是一桩小事……”
凯莉背对着汤姆,并没有动弹,从她在面具内的表情来看,她并没有受到触动,而随着时间的过去,她的虚弱状态似乎有了起色。
啊,汤姆真的不认为凯莉是来破坏的吗?他认为她只是来查看真相的?嗯,不过也对,凯莉基本上就只是混了进来,这几次都没有杀人,甚至没有给别人带来什么永久的伤害……
“我对你很好奇。”他对着凯莉的方向说道,态度又沉着又友好,“很少有人能闯入威灵顿的地盘——还是两次,你是FBI的?CIA?KGB?不论你是谁,你都是个人才——你知道什么?对不起,我说错了,你是个天才。而天才代表了人类的未来,威灵顿集团非常看重天才,所以我想——和你谈谈。如果你心态开放,你会发现,我们在做的事对你来说其实是天大的好事,是不可多得的机遇——”
看到汤姆诚意十足的态度,很多观众都犹豫了起来:虽然按照惯例,主角不会对这种招安妥协的,但现在,如果不坦白身份的话,凯莉会怎么破局?难道她真的要接受汤姆的招揽吗?
直升机、沉思者、私人军队……在凯莉和帕尔瓦蒂对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包围了整个打斗地点,虽然还没能定位到凯莉,但给她留下的时间也的确不多了。不过,并没有人发起攻击,他们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没过一会儿,门打开了,汤姆.威灵顿走了过来。
似乎是受到了汤姆的打动,铁柱之后,有个身影晃了一下,一个带着面具,但也露出了少许金发的头探了出来,查看了一下局势,又缩了回去,汤姆脸上闪过了一丝喜色,他扬声地说道,“K——”
“Sh,”凯莉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别把希望放在别人的仁慈上,记得吗?”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了镜头中,在慢动作中,手臂上的一条装备带忽然变成了枪口,两颗小圆球疾射出来,伴随着‘碰、碰’两声,在空中弥漫出了大片的烟雾,汤姆表情大变,但被保镖快速地拖出了二号车间,而迷雾之中,已经有人惨叫了起来,“我的手指,我的手指!”
她闭了闭眼,“如果你说你只是来看看,只是想要录像,想要弄清楚到底在发生什么——这本来也就是我们的目的!——你说汤姆.威灵顿会不会——他很欣赏你,凯莉!”
更多的人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凯莉的方向扫射,而镜头此时快速地后退到了凯莉这边——她一边抖手往下,又丢出了一枚炸弹,一边和炸弹一起往下跳去,仿佛自杀一般地落入了高达十余米的虚空之中——
“不要这样说!”帕尔瓦蒂大喊了起来,她站起身撑在了控制台上,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好朋友就要这样落入敌人之手,还在想着办法,“——如果——如果你说……”
镜头一下又拉到旁观者的横切面视角:在宽大的厂房中,工业雾化器矗立在中央,周围是大片空地,再过去则是一层铁皮楼梯。在这样的场景中,凯莉下落、烟雾弥漫、士兵惨嚎和往空中扫射,构成了一副极为热闹的大视图,而在壮丽的背景音乐中,画面渐渐地凝固,熟悉的倒叙音效再响,这一次是切回了数秒钟之前:凯莉的视线无意间落到了工业雾化器身上的一处仪表上。
“真菌存量已经见底了,”凯莉眨了眨眼,意识似乎也有些不清醒了起来,“顺便一提,还有个好消息——章鱼的血好像有毒,起码有强烈的致幻作用——六个化学炸弹都没用,但除了炸死一片雇佣军以外似乎无法挽回局面,也许我还可以用它来自杀……”
看到仪表的指针指向了Max,凯莉微微一怔,仿佛想起了什么,她的表情在一瞬间有了极为明显的变化——虽然还是那酷酷的样子,但眼神已经截然不同,一下从疲倦、认命,蜕变得机灵而充满了希望。
“有……”通过监控看到了一切的帕尔瓦蒂闭了闭眼,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语气依然保持振作,“很多人,但我们不是没有机会,凯莉,你现在还有多少装备?”
“这个雾化器已经完成装料了。”她说道。
随着这声询问,‘砰’地一声,门被撞开了,成群结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而更可怕的是,在一号车间和二号车间的隔墙上,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随后,由铁皮组成的墙面整个被触手推了下来,一只新的沉思者出现在了视野之中——镜头又向上摇去,穿过了厂房——直升机、近乎一支私人部队的保安团队,还有从后头两座厂房赶来的四只沉思者——如此豪华的阵容让观众们都纷纷倒吸了几口冷气:对付一只都这么吃力,服装的隐形功能也只能骗过监控,而且现在服装还损毁了,如此的情况下,凯莉该怎么逃脱?除了束手就擒,或者同归于尽之外,她几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哦!”查尔斯叫出了声——他已经兴奋了起来。“难道是——”
反观凯莉,她的制服也被腐蚀得破破烂烂,一只手套甚至不见了踪影,面具也多处都有被腐蚀的伤口,隐约露出了下头的金发。她摇摇晃晃地松开了手,让手中已经有些变形的匕首落到了地上,同时把另一只手上一个拳头大小的章鱼内脏丢到了脚边,走了几步,背靠着一根柱子坐了下来,一边喘气,一边有些乏力地说道,“有多少人正在接近?”
“啊?”电影里的帕尔瓦蒂疑惑地问,“什么?”
背景音乐猛地全部收敛,在慢镜头之下,整个影厅一阵寂静,而数秒之后,一声轰然巨响,钢梁从中断裂,在壮烈的背景音乐中,沉思者往下跌去:伴随着一声纯粹的、有力的怒吼,一个人从它头部直冲了出来,带出了一蓬机油,而在她也将要落地的时候,一条喷气痕迹先飞了出来,随后靠着这真菌丝的牵引力,凯莉重新地落到了横梁上方,喘着粗气地望着跌落到地面的沉思者——虽然接受了重创,但它明显还没死,触手还在有力地蠕动着,只是仿佛有些摔迷糊了似得,一时半会还站不起来。
“这个雾化器已经完成装料了,料池里应该储存了4吨876号化合物,”凯莉说道,“P,还记得我们有多好奇DS基因本身就处于活跃状态的受体注射876号化合物后会发生什么事吗?”
让观众看到了这壮观一幕之后,镜头又快速前切,同时速度骤然放慢——在触手扬起,还没落到实处的瞬间,凯莉猛地一个翻身,释放了大多数粘菌,只有双足依然靠粘菌蹬在钢板上,她迅速一摸右脚,把脚上的一个装备带拆了下来,伸手一抖,装备带扭曲弯折,变形成了一把黑色的利刃,触手一点点的靠近,凯莉双足猛蹬,就仿佛在平地上一样,靠着自己卓绝的腰力,先向后摆蓄力,然后猛地前插,身体完成了倒U字,而在利刃穿破钢板,刺入沉思者头部,让它发出一声惨嘶的同时,触手也猛地环抱上了横梁,在剧烈的绞力下,钢梁顿时变形摇动,而沉思者也因此摇摇欲坠,让人分不清它到底是受了伤,还是纯粹地失去了平衡。
又是一个蒙太奇效果:凯莉和帕尔瓦蒂在激烈地讨论着这个话题,凯莉拿起注射器,开玩笑地要往自己身上注射,但被帕尔瓦蒂一手拍掉。
当她话音落下时,沉思者的触手猛然出现在了钢板横梁周围——镜头又切到了侧拍的角度,它的头部完全坐在了交汇处的中心,八条触手扬到了极限,同一时间往身下绞杀而来,就像是一个热情的小孩,要把怀里的横梁抱断。
“但我们没有合适的实验目标,没有一只DS基因天生处于活跃状态的实验体——但汤姆有,听他的话,‘如果你是天才,这件事对你意味着天大的好事和极好的机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876号化合物对于DS基因活跃的受体依然奏效!”
“已经,没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凯莉不再打字,她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轻声说道,随后又叫出了声,“几、分、钟、了。”
“你是说——”帕尔瓦蒂倒吸了一口冷气,“Nonononono,凯莉,Nononono,千万不要那么做——”
“找到了!”帕尔瓦蒂喊了起来,“给我几分钟——”
从背景中汤姆的说话声来判断,这时候他已经说出了自己为什么不愿下杀手的原因——他对凯莉肯定是特别的,而这也让凯莉眨了眨睫毛,表情有了一瞬间的迟疑,电话那头的帕尔瓦蒂更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地说道,“凯莉,听他的,不要那么做,不要那么做!”
在紧张的音乐声中,帕尔瓦蒂开始在网上疯狂的拖曳资料,而沉思者的电子眼还在不断的四处移动,它仿佛发现了什么,触手无声地渐渐往下盘旋而去——
但这并不能阻止凯莉:伸头看局势,丢出炸弹,随后往下跃入虚空——当凯莉重新回到了刚才镜头凝固时她下落的位置时,镜头回复了正常速度,一切仿佛电光火石之间:化学炸弹顿时在料池上方腐蚀出了一个空洞,而噗通一声,凯莉间不容发地落入了料池之中——
镜头回到了帕尔瓦蒂那边,印度女孩一边沉思,一边飞快地打字,‘试着破坏它的控制中心或者信息接收器,我在查找类似的机械生物体设计蓝图——按照常理它应该在头部——’
在黑乎乎仿佛海底的料池之中,突然射.入的光线散射出了浪漫的光辉和阵阵涟漪,而吹着泡泡沉入深处的凯莉,就像是落入海中的精灵一样,金发彻底飘散,虽然没有露脸,但这一幕的构图、色调和浪漫的配乐,都让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感到了强烈的震动和美感……
“我知道,我知道!”凯莉的语气也激烈了起来,她瞪大眼睛,抬着头留意着一梁之隔的沉思者,“但现在问题是怎么走?”
在数秒的美景之后,镜头又切回了凯莉视角:她好像戴了氧气瓶一样,耳边充满了呼、哧、呼、哧,规律的呼吸声,看起来呼吸并不成问题,而帕尔瓦蒂则在通话那段焦急地说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凯莉?你没问题吗?”
“改造生物,”帕尔瓦蒂的对话框在屏幕右上方出现了。“在一号车间还有一头,正在向这里移动,保安正在赶来,Shit,凯莉,事态已经完全失控,你必须立刻撤离。”
“进入料池3秒,一切正常——”凯莉说,她忽然愣了一下,“等等,我这好像有个插播——”
镜头又回到了第三者视角,但也在四处徜徉,仿佛在寻找着凯莉,仿佛是一个不经意的变换,它翻成了俯拍的角度——在沉思者盘踞的横梁交汇处下方,四肢张开,被粘菌黏在沉思者正下方的凯莉出现在了观众的视野之中。在一阵惊讶又释然,低沉的‘噢!’之后,镜头上切到了凯莉的面罩里——她现在当然没有说话,而是手指不断在空中虚击,靠打字和帕尔瓦蒂交流着。
随着她的说话声,滴滴的电话铃声也在凯莉视角中响了起来,凯莉眼前闪出了汤姆.威灵顿的名字,她按动按钮,接了电话。
可是,在沉思者的视角中,厂房内部几乎都被扫描了个遍,它甚至还联网查询了监控视野,除了让观众看到有许多持枪保安正在赶来之外,并没有凯莉的丝毫踪迹——
“嘿,汤姆?”凯莉的语气非常的正常,就是声音有些发闷。
还好,这样的视角并未持续多久,似乎只是为了交代凯莉在危机中是怎么做出判断的,很快,镜头又切回了侧拍视角——沉思者的第八条触手砸了下来,狠狠地拍在了横梁上,引起厂房结构的一阵轻微振动,可它并没有放松警惕,电子眼依然在360度地扫描着周围——上方、下方,厂房四周,都没有凯莉的影子,而触手蠕动间也可以轻易地看到,凯莉还是在千钧一发中逃脱了,并没有一个被拍得‘内脏都糊出来’的苍蝇在横梁上方奄奄一息。
“嘿,凯莉。”汤姆的语气也兴致勃勃,好像没有任何事发生。
“哇哦!”在凯莉的视角飞速下落的时候,很多观众都叫了起来——其实这种飞行的打斗戏并不少见,但在3D视角里来看特别的惊心动魄,尤其是这种自由落体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在做过山车一样,甚至会让一些平衡能力不好的观众有想呕吐的感觉。
“有什么事吗?”
在光溜溜的厂房上空,沉思者的八条触手里有好几条都必须要用来维持着倒挂金钩的姿势,而这只触手弯折了几次都无法够到凯莉,沉思者干脆变了战术——被凯莉黏住的触手上前抓住了天花板上的一根突起,余下几根则往下落去,落到了数米下的横梁上盘住,随后触手一挥,身躯下落,而黏在底部的凯莉也被一起抽往了横梁上,就像是被黏住的小虫子一样,即将被沉思者下落的重力砸死。
“只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
“Shit!”在一排飞速计算的公式之后,大骂了一声脏话,凯莉手一抬,刚才出现过的纤细气体再度射出,这一次是迅速地粘菌化,改变了凯莉的下落趋势,也让她避开了抽来的触手末端,黏到了较为粗壮的底部上。
镜头又切回了刚才那富有美感的构图,不过,此时的效果就不是那么的唯美了——凯莉不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而是无聊地在水中划动了起来,一会儿自由泳,一会儿蛙泳,一会儿仰泳地和汤姆聊着闲篇:这种‘突然抽离’式的冷幽默,让电影院里响起了开演以来最宏大的笑声——看到这对‘各怀鬼胎’的男女在虚情假意地扯着闲话,彼此都伪装着西线无战事,而同时凯莉却在这么极端的环境里,做着这么逗比的事——这一段实在是让人不笑都难。
思维的速度是非常快的,镜头还没从慢变快,种种想法就已经晃了过去,而大屏幕又回到了凯莉的主视角,在‘凯莉视野’中,她被抛到了半空,正在下落,除了正在抽来的触手以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握固定,眼看触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哈哈哈,”和汤姆寒暄了一会,凯莉准备要挂断电话了。“那么,汤姆——”
“应该是时候上超能了吧——这到底是不是超能电影……一直是做超级英雄宣传的呀……”他有些焦躁起来了,“唔,不过作为DS基因激活者来说,她本身也算是新世代了……”
当观众们刚大笑了一会,情绪还没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镜头慢慢地切近了凯莉,她说着,“如果没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这种种问题现在当然得不到答案,不过阿兰也感到了一丝轻微的不安——作为一个跨国企业,威灵顿集团的实力是怎么夸大都不过分的,甚至如果描述得很写实,还会引起观众的质疑,因为对于多数观众来说,他们并不了解跨国大企业的真正实力,而想象那肯定是怎么夸大怎么来的。不过这也引起了一个问题,正因为描述得很现实,所以凯莉单人在没超能力加成的情况下,对抗一个大企业,这怎么想都有点不太可能,这个坑被挖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好圆。
——而就在这个时候,凯莉浑身忽然抖动了起来,就像是癫痫发作一般,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呃、呃’的声音,汤姆在电话那头‘凯莉?凯莉’地喊了起来,而凯莉则双眼上翻,眼皮没闭,就这么直接翻出白眼,往料池底部直通通地沉了下去……
“这就是之前的伏笔吧?在耶鲁大学看到的改造章鱼……叫做沉思者吗?”阿兰立刻想到了耶鲁那座小楼里的207号房间,“看起来应该是标准配备,好像还和监控系统是联网的,所以他们第一次运气不错,没有遇上?威灵顿园区里有这些沉思者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