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萨雷思忖片刻。
“你想要测试我。”她说,忍不住笑了,“放马过来,说真的,维杰里先生,你完全不必客气。——要不这样,最近两三年内的卖座大片,你随便说几个角色。当然,得我看过的,你知道,我经济不宽裕,有些冷门影片我就不会进电影院了。”
“《泰坦尼克号》,露丝.布克特。”果不其然,他选择了珍妮绝对没可能没看过的片子。
珍妮心想,但她并未因此反感切萨雷,因为她比切萨雷更有条不紊,不慌不忙。——虽然她也不肯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演技,不过,只要按照她的办法来玩,这游戏她是绝不会输的。
珍妮笑了。
这个人办事还真够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
其实,以她用《泰坦尼克号》练习的次数,即使不开共情,她也可以演出自己的风格,不过为了保险,她还是开启了共情。
他冲珍妮做了个手势,仿佛如此便能概括她现在的无趣和平庸,“还有一种是性感的你,拥有一定的明星气势,可以作为特定类型的女演员小火一把,甚至冲上大荧幕,让人为你量身定做几部B级片——并非说这有什么不好,不过刚才的变脸并不能证明你有演技。而我现在想要确认这一点。”
在那一瞬间,露丝的一生冲刷而来,她在海面上载沉载浮,每一个呼吸都带着咸涩而冰冷的痛楚,死神就在她脖子后头吹着冷雾,而她的爱人已经危在旦夕,将要被寒冷夺去生命。他英俊的脸庞上挂了薄霜,她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将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永远凝固在这片冰海之中。
“不,我寻找的是一个特定的对象,珍妮佛只是通过接下《珍珠港》证明了她并不符合我的要求。”切萨雷纠正她,“这件事让我们之后再谈,言归正传,我寻找的并不是性感型演员,确切地说,我要找的对象不能只有一种演技,一张面孔。而放到你身上,我怀疑的是你还不具备演技这种东西,只是拥有两种性格,一种是现在的你。”
但他让她不要放手,永远不要放弃。他说别这样,你敢说?你不能说再见。(Don\\\'t you do that,don\\\'t sayyour good-byes。)
“OK,你不分享。”珍妮不在乎地说,“记住了。所以,你现在寻找的是珍妮佛的替身?”
“我不会放弃(I\\\'ll never let go)。”她喃喃说,从心底激起了几乎是愤怒的勇气,他们一起走过了这些,尽管这只是短短的几天航程,但这一切比她的医生都还更有意义,她永远也不能放弃这些,不能在杰克把生活的喜悦教会给她之后,为了他,为了自己,她必须,是的,再艰难她也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
“我连吃披萨都不会分享。”切萨雷说,珍妮不由皱起眉——这是切萨雷第二次和她不约而同。“当然也不会分享我的客户,关于我,这是你要学到的第一个知识:我不分享。”
她含着眼泪,对着脑海中的恋人许诺,“我永远也不会放弃,杰克。(I\\\'ll never let go,Jack)。”
“而你在意。”珍妮说,她感到自己说得简直就是废话,切萨雷一看就是连一张披萨都不会分享的人。
然后珍妮取消共情,抽了一张纸巾擦擦眼睛,她冲切萨雷摊开手,“Ta-dah。”
“CAA有个制度,超级明星不只由一个经纪人负责,这叫做业务交叉。”切萨雷说得好像那是别人家的事,俊美容颜毫无波动,“珍妮佛在年初步入超级明星(A-list)行列,成为我们的一线服务对象。她拥有了好几个经纪人,那些人不在意分享。”
切萨雷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但还没到失态的地步,他瞪了珍妮足足十多秒,然后低下头,一边书写一边喃喃自语。“演技过分饱满,有过火感,毫无疑问是体验派演员,未受过专业训练,但天分很高,经过锻炼,提升空间很大。”
“她离开CAA了?”珍妮有些奇怪,一般来说,除非是功成名就,度过了第一个合约期,否则第一份经纪约并不是那么好解除的。
天分很高、天分很高——珍妮忍不住说,“我不知道原来你还懂得夸奖别人?”
“是的,《珍珠港。》”切萨雷说,“这部片子我建议她不要接,但她不听我的。总之,她现在不是我的客户了。”
“这不是夸奖,这是实事求是。”切萨雷搁下笔,突然发难,“《哈利.波特》,麦格教授。”
说起来,这也是让她很诧异的一点,在她的影视库里,出演《珍珠港》女主角的还是凯特.贝金赛尔,但在珍妮的这个世界,凯特.贝金赛尔没有出演这部剧,而是由当红玉女珍妮弗.贝尔担纲,她在过去几年间是美国最吸引人注意的几张面孔之一,出演过好几部类型不同的片子,可以说前途一片看涨。直接威胁到了老牌玉女梅格.瑞恩。
珍妮有瞬间慌乱,不过她当然看过这么出名的系列,只是从来没模拟过麦格教授而已,在短暂的操作后,她已经不自觉地收紧双臂,挺直脊背,难以自制地以饱经风霜的警惕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小鬼们——天知道他们能给她惹来什么麻烦?一年级从来都最不省心……
珍妮脱口而出,“《珍珠港》!”
“欢迎来到霍格瓦茨——”她说,但还没说完,切萨雷就说,“停。”
“不,”切萨雷说,“我现在需要天赋最好的客户,我的上一个主要客户是珍妮弗.贝尔,你应该听说过她。”
他又点了一个,“《第六感生死恋》,苏珊.帕里什。”
“你是说名气最大?”珍妮说,“汤姆.汉克斯?梅格.瑞恩?”
珍妮被频繁切换共情搞得有点头疼了,最重要是这部片子她完全没什么印象了,连经典场景都不记得,要现选场景么,又没这个时间。她难得有些狼狈和卡壳,“呃——可以等我一会吗?我需要调整一下。”
“那不是我的风格。”切萨雷说,双手成拱,平放在桌面上,语气平铺直叙,“我现在只需要最好的客户。”
“这么说你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切萨雷反问。
“我以为一个经纪人应该永远不会嫌客户太多。”她说,为切萨雷搭了个话口。
珍妮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感到自己正在靠近答案。
“那么你不必尝试了。”切萨雷出人意表的决定,“我已经知道你不是会说大话的人。你下午的拍摄几点开始?”
珍妮有些困惑了,事实上她刚一直在困惑——吉姆自己就是CAA的经纪人,他完全可以和公司商量签下他,又或者是找别的更方便的资深经纪人来评估自己,给出意见,为什么一定是切萨雷?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来找他?
切萨雷的话题变得很快,总是突兀地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珍妮开始理解吉姆为什么那么怕他了——吉姆显然不是个有条有理思维敏捷的人。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需要的并不只是性感花瓶——我现在缺少的是一种相当稀少的资源。”
但她是。
面对这能击溃乔治的表演,切萨雷只是扯了扯唇角。“不错,你对这个类型掌握得还算可以。”
“下午1点15,”珍妮看了看表,“现在是11点25,你还有1小时5分钟可以说服我。”
她调出梦露模式——其实现在,无需共情她也可以找到梦露的感觉了,或许这就是太多次共情的后遗症——微微后靠,眼帘微垂,姿态妩媚而含蓄,红唇微张,声音有几分低沉,“是吗?维杰里先生?”
从珍妮见到他时起,切萨雷第一次笑了,尽管这更像是鼻子里的一个喷气,但他的唇角的确向上弯了起来。“让我告诉你我们怎么安排,现在你回去片场,吃饭,换衣服,化妆,而我也离开去处理公事,下午我会去看你表演,如果你过了关,我会在晚饭桌上告诉你为什么你该让我做你的经纪人。这么安排,你有意见吗?”
珍妮说,“我想我刚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你不是马上要飞往纽约——”珍妮有些吃惊。
“让我们把事情摊开来说。”其实切萨雷并不算太高傲,考虑到大多数人听到珍妮身世后的反应,他甚至可以说是很开明。只是——就只是他的冷漠完全盖过了一切别的优点,珍妮觉得他简直是把公事公办这四个字贯彻到了极致。“吉姆几乎是个白痴,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他起码还能混进CAA的这一层,多少还有点看家本事,所以我假定你应该还有点演技。”
切萨雷按下室内分机的通话键,“娜拉,帮我取消去纽约的机票,告诉他们我明天再过去。”
切萨雷放下笔,那冷淡而估量的眼神又回来了,珍妮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就像是一块死肉,而他正在脑海中把她仔细地称量斤两,估算着她的价值。
没等娜拉回答,他便松开按键,继续和珍妮的对话,“我原本是要去纽约没错。”
“我上一所预算紧缺的公立高中。”珍妮说,“亲爱的,那里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社团活动,就算有,我也没空参加,我得打工,社会福利机构可不会负担我的零花钱。”
“我值得你改行程?”珍妮反问道。
切萨雷第一次抬起眉毛,幅度不高,但对他来说已算是讶异的表现,“戏剧社也算。”
“你值得我改行程。”切萨雷站起身来,示意珍妮和他一起出去,“但提醒你一点,这并不是你讨价还价的筹码。”
“没有。”
珍妮的确直到现在才肯定切萨雷的确是被她所谓的‘天赋’所打动——其实她还有点不能接受,切萨雷刚才表现得实在是太无动于衷了,即使现在他正在夸奖她,甚至可以说是对她示好,她都还没觉得他真的有在欣赏她的表现。
“在这一次客串出演之前,有什么演艺经验?”
“那么——”她和切萨雷一道步出他的办公室,往电梯走去,“吉姆,我是说,你不等他了吗?”
“我父亲是联邦重刑犯,记事起就没怎么见过他,在阿拉巴马州立监狱,129年刑期,不得缓刑。”她驯顺地说,并不因介绍家世而难堪,虽然拥有珍妮.简的记忆,但陈贞没有继承她的情感,“母亲在我童年离家出走,我和祖母一起长到十岁多一点,她去世了,银行收回了房子,我被送往社会福利机构,在寄养家庭里长大到十八岁,十九岁高中毕业——因为各种原因,我入学比别的孩子晚一年,然后我就到了好莱坞。”
切萨雷为她按开电梯,和她一起走进去,他说。“这应该是关于我的第二个知识,杰弗森小姐。”
但这毕竟是一场面试,而不是一次角力,恰当的尖锐可以引起切萨雷的兴趣,一味的针对则可能随时过火。
他比了比手表,“我很注意时间。”
“你的亲人死于什么事故?”切萨雷好像没听到珍妮之后的解释。珍妮发现他这个人无时无刻都在通过各种手段力争掌握主动,无视她的话,也许就是为了打断她的节奏。
电梯门合拢,珍妮瞪着光滑的金属门面,过了一会才看了看电梯墙壁上挂着的电子广告牌。
切萨雷从文件夹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珍妮说,“怎么?我是孤儿,SAT分数也烂透了,比起野鸡大学,还不如早点到好莱坞来,起码现在,年龄还算是我的优势。”
广告牌一角,一个闪烁的数字告诉她,现在是11点32分。
“高中。”
她又看了看身边正发短信的高个子金发男人。
“学历。”
切萨雷.维杰里真的见鬼的很有时间观念。
“20岁。”
注:关于好莱坞的A\\\\B\\\\C list,之后会给大家介绍和普及的,但这个概念比较模糊,争议很多,所以我也是一家之言了。
“年龄。”
另外,《珍珠港》的投资1.4E,号称要和《泰坦尼克号》抗衡,但最后北美票房1.98E,全球2.5E,基本是血本无归级别的惨败。男女主角的事业也由此大受影响。
“珍妮.简.杰弗森。”
又另外,因为剧情需要,片子里会出现一些原创角色替换现实中原本演员的事情,希望大家理解,不是我讨厌原演员啊,只是更方便展开剧情而已。《珍珠港》的女主演凯特.贝金赛尔我还是蛮喜欢的,她演的《黑夜传说》蛮好看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