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岭东。”秀竹眼神里露出回忆的恍神,嘴角勾起笑道:“奴婢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不过姐姐在奴婢进宫后第二年就出嫁了,前年还来了信,说是生了个儿子。”
苏窈微微睁大眼,脸颊的酒窝浅浅动人。
“那挺好呀,你都当小姨了~”苏窈笑了起来,从匣子里摸出一枚金簪给她,“给你,你攒着到时候融了打个小锁什么的给你外甥。”
“玉竹县?好好听的名字,是在什么地方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秀竹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秀禾,秀禾对她眨眨眼,笑着说:“主子赏你的,还不快接好!”
秀竹抿了抿唇,见镜子里的主子正用好奇的神色看着自己,心中有些忐忑的回道:“奴婢是十三岁进的宫,老家在玉竹县。”
“谢、谢谢主子!”秀竹连忙接住那金簪,分量算不上很重的金簪握在手里却如千金一般,她心里涩然又开心,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
苏窈点头,又看向秀竹,“秀竹呢?”
苏窈仔细观察她,见她都要哭了,心里越发迟疑起来,难道她不是细作?
她开着玩笑,将手中一缕秀发挽起,边上的秀竹递上发卡,固定在发髻左侧,形成一道灵动的半月。
随即,她又笑着从匣子里摸出一枚玉簪给了秀禾,揶揄道:“你也有,这玉颜色适合你~”
秀禾先开口回道:“奴婢是盛京人士,算不得从小,十岁入的宫,到现在也算是半个老人了。”
“谢主子~”秀禾开心接住踹在了怀里,瞥了眼边上的秀竹,忍不住笑道:“你看你怎么还红眼眶了?”
苏窈垂下眸,随意拨弄着几个香粉盒子,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道:“你们俩都是哪儿人啊?都是很小进宫的吗?”
秀竹摸了下脸,羞涩得低下头小声道:“奴婢、奴婢是太开心了,从来没有人对奴婢这么好,奴婢一下子没忍住,让主子见笑了。”
苏窈自镜里默默观察着,心里有些疑惑,难道是她掩饰的太好,自己看不出来?
“我送你们东西,就是想你们开心,你们开心我就高兴~”苏窈嘴上抹蜜似的哄人,同时还不忘继续打探道:“不过,你之前是在哪个宫里做事情啊,是受了什么欺负吗?”
眼神清澈而不虚晃,并没有那种闪烁不定的狡诈感。
秀竹眼神暗了暗,涩然道:“之前奴婢是在浣衣局,后来被拨去了玉丽宫当三等杂扫宫女,倒也没什么欺负不欺负,奴婢就是个地上的一颗石子,谁会故意欺负一颗石子,后来有人顶了奴婢的位置,奴婢就又回到了浣衣局,要不是主子,奴婢现在还在洗衣服呢。”
秀竹似乎有些受宠若惊,眼中的惊喜遮掩不住,秀禾梳头她就递梳子卡子,还努力学习着秀禾的手法。
她说得这般详细,其实也有要地投名状的心,这两日看着秀禾在主子面前的脸,她很是羡慕。
因为心里有所怀疑,所以苏窈特意让秀竹也进来伺候她梳妆。
后来观察下来发现主子人善脾气温和,秀禾不止一次暗示他们要好好伺候主子,而现在手里的金簪给了她勇气,她也想像秀禾那样被主子信赖!
那这个秀竹会是珍妃专门派来盯梢她的吗?
苏窈见她没有隐瞒自己在珍妃娘娘那待过的事情,心思一动,笑道:“可不许说自己是石子,你啊哪里是石子,你是璞玉,你跟秀禾两人以后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就跟熊瞎子进城,两眼一抹黑,以后还要你们俩在边上提醒我呢~”
苏窈思索着,想起来秀禾说过秀竹之前是在珍妃宫里当差。
她一手握住一个,笑的灿烂。
那个珍妃和范婕妤之间肯定是有些什么的……
苏窈这一张脸生得甜暖无辜,笑起来跟小太阳一样,旁人不自觉地被感染。
【珍妃、范婕妤。】
“对啦,秀竹你说自己在珍妃娘娘那待过,那珍妃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桃花面具、狄嬷嬷】
秀竹想了想说:“珍妃娘娘应该是蛮和善的人吧。”
最后一条条划掉,只剩下两句。
苏窈问:“为什么是应该啊?”
送走了卫煞神后,苏窈爬起来写写画画,给自己划重点找逻辑。
“奴婢只是在庭院里扫地,平日见到珍妃娘娘也只是远远看一眼,并不能靠近,不过珍妃娘娘每次都笑眯眯的,所以奴婢觉得应该人是和善的。”
……
秀竹说着略有些停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呵。
她又说道:“不过,奴婢曾经听同房的宫女偷偷抱怨过,说珍妃娘娘还没有美人才人大方。”
气势吓人长相普通的卫雁瞥了她一眼。
抠门?
她窥了两眼卫雁,越发觉得他那双眼睛生得妙,跟皇后那双及其相似,所以生了丹凤眼的人等于拿了气势加成卡吗?
苏窈暗暗咋舌,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小学鸡互啄行为的苏窈缩了缩脖子,暗暗嘀咕,这家伙长得这么普通,怎么气势这么吓人。
一宫主位,居然被底下的人说小气,那代表平日里在钱财上面看得比较紧,可是,不应该啊。
拉长上扬的尾音,让某人眼睛眯了下。
“那珍妃娘娘不是孕有两位公主吗?怎么可能会缺银钱啊……”
“那倒也是,反正有你陪着我一起倒霉,好开心呢~”
苏窈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神色。
她深吸一口气,笑得灿烂明媚,眼睛亮晶晶的。
秀竹有些纠结,毕竟是前任主子,背后议论不太好。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倒是秀禾见了,轻咳一声,说道:“这点,其实在宫人里面不算秘密,曾有太监说过,珍妃娘娘是那貔貅转世只进不出,连她膝下的两位公主都不待见她,及笄后都搬离了玉丽宫,不到节日不进宫拜见。”
苏窈:……
“……那、珍妃娘娘是家境贫寒?”苏窈杏眼圆睁,惊讶的不行。
“你这样倒霉的人,我说又有什么用。”
秀禾看她那跟小猫儿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下,说:“那倒不是,珍妃娘娘是正二品孙尚书的嫡女,家境跟贫寒二字可搭不上边。”
卫雁嗤笑,没用的话说了不过是浪费口舌。
一个名门贵女却小气抠门,这怎么看都好违和啊……
不是应该叮嘱她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吗?
而且,孙尚书?
苏窈点点头,又等了片刻发现他没说话,疑惑的问:“你这次不嘱咐我什么吗?”
“孙嬷嬷是不是跟珍妃娘娘是亲戚关系啊?”
“好,我帮你查。”
苏窈装作有点小八卦的样子,小声问着。
卫雁发觉她的眼神变了,如果最开始她是彷徨惊恐,那现在有一团火在她眼底燃烧,灼灼不灭。
“不是亲戚,孙嬷嬷是珍妃娘娘从母家带进宫的,听说是珍妃娘娘母亲的陪嫁,一直照顾珍妃娘娘。”
一切的谜团似乎有了方向,迷雾中竖立起了一盏灯,虽然远,但是总算不是完全一抹黑。
秀竹细声细气地说着,想到那个孙嬷嬷的脸忍不住抖了下。
这一次次的经历告诉她只是躲避危险并没有用,要知道危险的来源才可以从根本上杜绝!
秀禾见她那样,笑了起来,“你个没出息的,都看不见她了还怕成这样。”
或许弄清楚这些,她就能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了。
秀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见苏窈投来好奇的目光,便解释道:“孙嬷嬷规矩严,玉丽宫的宫女太监都怕她。”
她还要弄清楚严嬷嬷是谁的人,是谁把两个嬷嬷调换了让自己入宫。
敢情这是心有余悸啊。
之前觉得没什么,现在总感觉二者有什么联系。
苏窈想到那晚上看到的那张阴恻恻的脸,确实挺吓人的。
想想那个小太监说的话‘嬷嬷手里攥着一枚桃花簪子’。
那这么一来,是不是代表了珍妃是太子的人,所以才会帮着太子处理范婕妤。
还有那个桃花面具。
可是,想到之前秀禾说的话,范婕妤一开始应该和珍妃关系不错的啊。
“其实也不用,秘密这种东西我想自己查,不过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狄嬷嬷到底是被谁杀害,还有就是珍妃和范婕妤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么一想,她出声道:“那范婕妤和珍妃娘娘是好朋友吗?我昨天无意中好像听谁说珍妃娘娘和贵妃娘娘要好,但是贵妃娘娘不太喜欢范婕妤所以不让珍妃和范婕妤交好。”
而对面那个刚死过一次的人,正积极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苏窈睁着俩大眼,用最无辜的样子说着瞎话。
心里的那些不满,这一刻化成了唇边的叹息。
“不会啊,范婕妤是贵妃娘娘的堂妹,范婕妤进宫后全靠贵妃娘娘才能爬上婕妤的位置。”
还没长大的兔子从安乐窝里拎出来丢进了危机四伏的丛林,愣生生靠着刷命在挣扎求生。
秀禾的话让苏窈愣了片刻。
可是现在,命运将他们俩绑在一起,他感到不公与愤懑,可是她又何尝不是呢?
这时秀竹想起了什么说道:“范婕妤和珍妃娘娘关系说好又像是不好,一开始珍妃娘娘经常邀请范婕妤到玉丽宫,但是去年开始,就少了很多,奴婢在被调走前,有次起夜还无意中看到范婕妤夜里到玉丽宫呢,不过元宵家宴的时候,范婕妤和珍妃娘娘在众人面前吵了一架,之后,宫里就传她们俩关系很不好。”
善良愚蠢机敏乐观拼凑出一个鲜活的她,或许过往的岁月里,曾有个类似的人出现在他身边,只是他从未在意过。
“这样啊……”苏窈所有所思的捏着珠花转了转,“那我以后要当心点了。”
卫雁凝视着苏窈,十四五岁的少女刚刚睡醒,眼底还带着微青。
秀禾与秀竹以为苏窈问这些是想了解宫里风向,毕竟刚进宫的小采女,要依靠住大树才能站稳脚跟,两人对视一眼后,主动跟苏窈讲了许多秘辛,还把宫里那些经常出来活动的嫔妃都给苏窈介绍了个遍。
“我会帮你查清楚你身上的秘密。”
要不怎么说,知道最多的永远是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