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楚锦瑶有什么反应,她就感觉眼前一红,紧接着什么都看不到了。许是因为看不到,未知更让人紧张,楚锦瑶的心突然砰砰砰跳动起来,越跳越激烈,她的手心也渐渐渗出汗来。
楚锦瑶不知等了多久,突然听到府外传来吉乐声,紧接着就响起一阵热闹的叫嚷。玲珑丁香几人面露喜色,一个女官快速但平稳地走进来,对楚锦瑶行了个礼说道:“太子妃,太子殿下来了。”
又不知多久,不知什么人走到她身边,扶着她起身朝外走去。楚锦瑶全程都很懵,她隐约知道自己被扶到什么人身边,隐约有人放了只大雁,还有人在念着什么。楚锦瑶真心觉得她这个婚礼糊涂极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她被蒙在盖头里,一无所知。
楚锦瑶现在特别希望太子快点来。
祝词结束后,楚锦瑶被扶着向前走,她正晕头转向间,突然感觉身边停了一个人。
楚锦瑶穿着沉重的翟衣,头上顶着华贵的四凤冠,身上还林林总总挂了一堆绶带、玉佩,她艰难地坐在床上,等待秦沂前来迎亲。平心而论,楚锦瑶觉得自己头上这顶凤冠实在漂亮极了,她粗粗估摸了一下,光这一顶凤冠,红、蓝宝石足有一百多块,大小珍珠怎么也有三四千颗。这顶凤冠实在华美,实实在在的珠光宝气、流光溢彩,看着是真的好看,戴着也是真的重。
楚锦瑶心中一惊,偷偷转过眼睛去看,却只能从盖头的缝隙里看到一片绛纱衣角。
可怕的是,真正的婚礼流程还未开始。
是太子。
辞别了亲人后,楚锦瑶如一个木偶般被拉走,回屋换大婚的正式礼服,太子妃翟衣。一天内连换两套大衣服,再一次梳妆完毕后,楚锦瑶已经感到很累了。
楚锦瑶愣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来就发现礼官已经唱喏完毕,身边的人率先出门,然后楚锦瑶才被人搀扶着,慢慢走下台阶。楚锦瑶忽然意识到,她这就要走了。
楚老夫人、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楚锦瑶认认真真地给这些亲人拜别,即使以前有过龌龊,如今都化作深深一拜。此后,她再回来就是客了。
楚锦瑶被慢慢扶到骄子里,很快,礼乐奏起,骄子起驾,晃晃悠悠朝皇宫走去。
楚锦瑶深深应下,来不及等她平息感情,她又被人拥着往下走,一个个拜别亲长。
楚锦瑶使劲攥着手里的玉圭,一时都不知该做何等心情。
赵氏突如其来感到酸楚,可是今时今刻,她只能忍着心绪说:“尔父有训,尔当敬承。”
后来的事情楚锦瑶依然是迷迷糊糊的,她被人全程摆弄着,让下轿就下轿,让抬脚就抬脚,模糊间似乎进入一间宫宇,楚锦瑶猜测,这应该就是慈庆宫了。
然而今天赵氏突然发现,原来在她刻意回避楚锦瑶的时候,楚锦瑶已经长这么大了。她已挽起妇人发髻,这就要嫁人了。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东宫。
赵氏如今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楚锦瑶,她原本觉得楚锦妙和楚锦瑶都是自己的女儿,她两个都疼就好,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她一夜间同时失去了两个女儿。楚锦妙此生难见,楚锦瑶也和她母女成仇。
接下来时今日大婚的最后一道程序,合卺礼。
楚锦瑶突然涌上一股泪意,她忍住泪,继续给赵氏深拜。
楚锦瑶已经被折腾的没脾气了。然而这还不算完,合卺礼亦有甚多讲究,楚锦瑶一次次被扶着坐下,起立,然后对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深深下拜。太子站在楚锦瑶身边,每次行礼极为利索,楚锦瑶不由佩服起太子的耐心来。
人生的际遇何其奇妙,长兴侯一边感慨,一边说道:“尔往大内,夙夜勤慎,孝敬毋违。”
最后,楚锦瑶被扶着坐到床上。触碰到柔软的锦被的那一刻,楚锦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真的结束了吗?
长兴侯看着这个自小命运坎坷的女儿,突然感慨万千。长兴侯还记得楚锦瑶刚回来时,身形瘦弱,眼神胆怯,哪里像是侯府的千金。没想到转眼三年过去,曾经最不起眼的楚锦瑶,竟然成了皇太子妃,甚至如今整个家族的兴旺都寄托在她的身上。
还没等她想完,眼前突然一亮。楚锦瑶被蒙了大半日,骤然遇到光线,眼睛不受控地眯了眯。
楚锦瑶僵硬着去给父母请安,辞别家庙。楚锦瑶站在祠堂中央,按照指示给祖宗牌位行礼,祭酒,下跪起身不知折腾了多久,可算捱到礼毕。随后,楚锦瑶被带到正堂,长兴侯和赵氏已经在那里坐着了,楚锦瑶在女官的指引,或者说帮助下,深深给长兴侯拜了四拜。
以今天一整日的行礼节奏,楚锦瑶本来以为掀盖头时会有唱喏,念完文绉绉的祝词后才会有人引导太子掀盖头。可是……为什么这样突然呢?楚锦瑶毫无准备,若不是她实在累了,脸上没力气做多余的表情,恐怕她今日就要失礼了。
楚锦瑶昏昏沉沉地被人摆弄着换上沉重的燕居服,套上大红的纻丝大衫,等一切妥当后,女官捧来太子妃燕居冠。燕居冠前后有牡丹珠花,两侧插金凤衔珠,后面还有四副微微晃动的博鬓,戴上这个发冠后,楚锦瑶连脖子都不敢动了。若是稍微有些动作,这些上上下下的珠翠流苏一起晃动,那就太尴尬了。
秦沂砰地一声把喜秤扔到托盘里,不耐烦地挥手道:“行了,结束了,你们都下去吧。”
太子大婚不是小事,皇上百官都会在奉天殿等候吉时,误了吉时可不是说笑的。楚锦瑶听了这话,哪里还能睡得下去,赶紧强撑着精神起来了。
站在一旁的司礼太监愕然地闭住嘴,楚锦瑶便明白了,她刚才还钦佩太子有耐心,其实太子早就烦的不行了。
女官一脸严肃站在她床前,毫不留情地说:“太子妃,您该起了。上妆更衣足足要两个时辰,今日要醮戒,需要换两套衣服。若是您继续睡,就要误了亲迎的吉时了。”
楚锦瑶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后,这才看清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人。以往见他时,他总是穿着窄袖便服,颜色也多是靛青、赭红等深沉威严的颜色,让人望之生畏。而今日他换了一身正红,温暖的眼神中和了他周身的冷淡,他原本略有些凌厉英气的眉眼也柔和下来,只余下灼灼其华的精致。满室之中,他整个人炫目的几乎在发光。
楚锦瑶因为胡思乱想,好不容易才睡着,结果她刚刚睡得安稳下来,就被人强行叫醒了。
而秦沂此刻也在看楚锦瑶,他不知该说她呆还是该赞她镇定,新婚当日,被夫君掀开盖头后,除了最开始反射性地眯了眯眼,之后就毫无表情,没有羞涩也没有惊慌。
楚锦瑶出阁前的最后一夜,没有母亲的殷殷教导,没有姐妹的安慰,只有一屋子人偶般严苛的宫人,和一室清冷的月光。
一旁的监礼嬷嬷见势不对,连忙上前,堆笑说道:“恭喜殿下和太子妃礼成。请殿下和太子妃饮合卺酒。”
楚锦瑶乱七八糟想了许多,一会想到小齐后,一会想到宫里的琉璃瓦,最后,她背着明日冗长的流程和礼节,迷迷糊糊陷入睡眠。
嬷嬷手中端着一个大红托盘,楚锦瑶单手压住广袖,伸手接过托盘上的酒杯。
楚锦瑶往常睡眠很好,而今天她却有些失眠。她甚至有些愣怔地想,今天怕是她最后一次在自己的床上安心入睡,过了今夜,她就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每天面对一群陌生的人。
秦沂的衣袖也极为宽大,若是各喝各自的酒自然不是问题,可是这个环节他们要绕过手臂,然后再饮酒。楚锦瑶正在为难这要怎么办,秦沂已经坐到她身边,微微朝她倾身,绕过了楚锦瑶的手臂。
楚锦瑶以前从不让别人守夜,最开始是因为齐泽,后来她也习惯了,别人睡在屋子外面,她反而睡不着觉。不过自从宫里的人来了,楚锦瑶的诸多习惯都跟着改,就如现在,她也必须安排人睡在她的床外,据说这是为了主子的安全,宫里人都这样。
楚锦瑶委实没料到太子适应起来竟然这样利索,她这一愣就慢了半拍,秦沂已经做好动作,而楚锦瑶还僵硬着。隔着极其近的距离,秦沂眼珠上移,定定看着楚锦瑶。
宫人们齐声应诺。丁香给楚锦瑶拉上床帐,桔梗和另一个丫头睡在外面的脚踏上,给楚锦瑶守夜。
那一瞬间几乎呼吸相闻,楚锦瑶立刻回过神,配合着太子伸手喝酒。她尽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可是脸颊却不知不觉红了。
楚锦瑶暗暗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明白。时候不早了,你们也下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一整天呢。”
喝酒之后,慈庆宫里的宫人大喜,不要钱一般往外说着吉祥话。监礼的太监上前对二人拱了拱手,说道:“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请殿下和太子妃更衣。”
玲珑也说:“太子妃,您就安心歇息吧,宫嬷嬷已经去宫里给您压床了,等明日您一去,一切都安排好了。”
楚锦瑶听了这话后,发自真心地松了口气,她终于可以脱下这顶漂亮的凤冠了。然而楚锦瑶还惦记着自己已经嫁人,和从前做姑娘时不同,于是她没有起身,而是先偏过头,问道:“殿下?”
一个掌事姑姑模样的人对楚锦瑶说:“太子妃,明日的礼节讲究的很,奴婢让您快些休息,这是为了您好。”
秦沂看着楚锦瑶这一身华服,美则美矣,但是她却有些没精神。想来也是,今日折腾了这么久,估计她已经很累了吧。
楚锦瑶被自己奇怪的想法弄得毛毛的,等终于折腾好后,都不等楚锦瑶喘口气,就又被催着睡觉。
秦沂站起身,说道:“你先去更衣吧,我换身衣服,还要出去。”
当天傍晚,刚刚吃过饭不久,楚锦瑶就被女官推去洗澡,一群人围着她,又是放花瓣又是给她身上擦东西。楚锦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被剥了皮的鸡蛋,现在她们就在给她身上撒调料。
秦沂和楚锦瑶不同,礼成之后,他还要应付外面的朝臣。
而楚锦瑶回屋后,其实也没有休息多久,就又被人折腾起来。
殿里的奴婢一时都有些愣,太子爷这是在和太子妃解释?诚然夫婿要出去应付酒席,和妻子说一声再寻常不过……可是,这是太子啊!
楚锦瑶应诺,顺势告退。
然而楚锦瑶却没有意识到这些,她闻言站起身,端端正正地目送秦沂去净室更衣。楚锦瑶回过头,发现宫殿里的下人都愣愣的,楚锦瑶不由唤了一句:“公公?”
“那就好。”越是事到临头,楚老夫人越是悬心,生怕明天出了一丝一毫的差错。楚老夫人平静了一会心情,看向楚锦瑶,说道:“你明日就要出嫁了,皇家规矩大,更别说是太子的婚礼。恐怕明天得折腾一整天呢,趁现在,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监礼太监回过神,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对楚锦瑶拱手:“恭喜太子妃。不知太子妃有何吩咐?”
“老夫人,我们已经上上下下查了好几遍,不会有事了。”
楚锦瑶对着监礼太监微微点头,笑道:“今日多谢公公,公公辛苦了。玲珑?”
楚老夫人很是喜欢段莹华这种大包大揽、能干强势的性子,等再磨练几年,楚老夫人就有心把府里的中馈交给段莹华,现在看到段莹华和楚锦瑶相处的好,楚老夫人也乐见其成。楚老夫人趁着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再一次确定明日大婚的事:“明日的席面,太子妃出嫁时需要的礼器,都准备好了吗?”
玲珑会意,立刻上前给众人分发赏钱。其实太子已经打赏过一次了,可是,楚锦瑶作为太子妃,在宫里第一次露面,总不能让人看轻。伺候的宫人们自然乐意拿两茬赏钱,一时殿里人人欢喜。等宫殿里其他下人都高高兴兴地走后,只剩下楚锦瑶自己带来的丫鬟,她才忍不住露出疲态。
众人都看着楚锦瑶笑,楚锦瑶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一想到宫里女官昨日交给她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图册,就觉得心里发虚,尴尬至极。
“姑娘。”玲珑立刻上前,说道,“我伺候姑娘卸妆吧,先把凤冠取下来,姑娘都顶了一天了。”
“洞房花烛夜是人生四喜,恐怕太子殿下即便忙,也是乐意之极呢。”
楚锦瑶点头说好,一旁的宫嬷嬷提醒:“以后要叫太子妃。”
然而大婚当前,没人想提这些丧气话。段莹华瞅了眼外面的日头,笑道:“现在太子正在宫里醮戒呢,想来一整天都有的忙。”
玲珑慌忙应诺。今日她也是着急了,自从楚锦瑶册封后,家里的几个丫鬟都改了口,可是今天一着急,玲珑就又把从前叫惯了的称呼说出口了。
这一番话说的所有人都笑。可是大家心里都知道,进宫哪有那么容易呢。如今宫里没有太后,小齐后一家独大,依小齐后这塞人的劲儿,楚锦瑶入宫后恐怕也过不上安稳日子,更遑论时常接娘家人进宫呢。
东宫占地广阔,自然也不缺净室。等楚锦瑶在另一间净室里换了身家常衣服出来后,便得知太子已经出去很久了。
段莹华拍手笑道:“这感情好,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宫呢!托五妹妹的福,我这个土包子也能进宫开开眼界。”
既然太子已经走了,楚锦瑶索性更不急了,她又回到净室,好好散了头发,泡了澡,洗去一身疲劳后,这才舒舒服服出来。
楚锦瑶听了笑道:“二嫂若是想见我,随时去东宫便是了,又不是再也见不着。”
等楚锦瑶沐浴完毕,她早已饿过了劲。宫嬷嬷早就替她备好了膳,一直用水热着,看到楚锦瑶除来,屋里人连忙传膳。
“我才进门一个月,五妹妹就要走了,真是舍不得。”段莹华笑着说道。
楚锦瑶坐下,本来打算动筷,突然间想起自己嫁人了。她问:“殿下呢?”
段莹华和楚锦瑶不一样,楚锦瑶看着便是个安静内敛的性子,而段莹华一见面就能让人感觉到她那咄咄的气势。虽然两个人性子南辕北辙,但是一动一静,姑嫂二人倒也能相处得正好。所以段莹华有意地结交楚锦瑶,楚锦瑶也由着段莹华叫她五妹妹。
“殿下还在外面和圣上、各位大人作宴,一时半会回不来,太子妃先用膳吧。”
楚锦瑶对这位二嫂印象很好,她知晓娘家的重要,赵氏和她的感情降到冰点,楚锦瑶只能另想办法。好在,段莹华是个聪明又能干的。
听着很有道理,楚锦瑶动了两口,还是放下筷子:“算了,还是给殿下备下吧。若是他回来晚了,再传膳恐怕来不及。”
因着楚锦瑶的缘故,二少爷和段莹华的婚礼其实有些赶,好在段家人体谅长兴侯府,并不在意,反而配合着长兴侯府走六礼。段莹华如今已经进门一个月,还做着新妇打扮,现在正笑吟吟地看着楚锦瑶。
楚锦瑶特意问了宫人秦沂爱吃什么,让人专门给他留出来。
如今所有人都唤楚锦瑶为太子妃,唯有段莹华叫她五妹妹。
即使太子极大的可能是不需要这些安排的,可是,万一呢?万一他回来的晚,或者饮酒过度,需要饭菜略微垫一垫呢。
段莹华站在楚老夫人旁边笑:“儿女成婚,家族兴旺,这是福气啊!更别说五妹妹要去的还是皇家。”
楚锦瑶用了饭后,一天劳累,立刻便有些困了。她一开始努力撑着,最后实在撑不住了,竟然靠在床柱上睡着了。
在这一年里,为了赶楚锦瑶的婚期,三姑娘和二少爷接连成亲。楚老夫人只觉得一闭眼一睁眼,家里的姑娘就少了很多,到如今,只剩六姑娘和下面那几个小的了。
楚锦瑶是被门外的喧哗声突然惊醒,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内殿的门便已经被推开。楚锦瑶登时清醒,暗暗埋怨自己怎么睡着了,赶紧起身去迎太子。
亲迎前一天,楚锦瑶最后一次去给楚老夫人请安时,楚老夫人心情复杂地把她留了下来:“一转眼,你都要出嫁了。”
“殿下,您回来了。”
从进入十二月起,整个京城的气氛都不一样了。楚锦瑶紧张了几个月,仿佛弓绷到了极致,突然间就安心下来了。楚锦瑶这个当事人开始好吃好喝,她身边的人反倒彻夜失眠。
寒冬腊月,夜里的风已经非常冰凉刺骨。秦沂今日迎亲折腾了一天,在宴会上被灌了不少,回来时被夜风一吹,便有些头疼了。然而等他进入内殿,看到一身常服、睡眼朦胧的楚锦瑶迷迷糊糊地迎过来,头里的刺痛突然就好些了。
秦沂听到这个消息后,头一次觉得皇帝办了件人事。
“你睡着了?”
范首辅一看,皇帝挑了最近的一个,十二月初八。
楚锦瑶暗暗说难道就这样明显吗,但是面上却坚定地摇头:“不曾。”
亲迎的日子被钦天监和礼部选了又选。相比于朝官的认真严肃,皇帝这个亲爹就显得很不上心了。内阁经过几次商议后,珍而重之地将几个吉时递给皇帝。皇帝看了看,随手指了一个说:“折腾了一年了,还是赶在年前让他把人娶回来吧。就这个吧。”
“脸上褶子都压出来了。”
楚锦瑶正式受册后,六礼已经走到最后一步,接下来,唯一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太子亲自前来迎亲了。
楚锦瑶闻言去摸脸,手刚伸到一半便明白太子在诈她。然而这时再放下手也太刻意了,楚锦瑶有些拿不准如何是好,秦沂看到她这副表情,忍俊不禁:“行了,你今日累了一天,也该早些睡。先到里面去吧,外面冷,小心着凉。”
从今日起,即便楚锦瑶还未大婚,她也是名正言顺的、大燕朝唯一的太子妃了。
秦沂一伸手,就揽着楚锦瑶的肩膀往里走。隔着薄薄的衣衫,楚锦瑶能清楚地感觉到秦沂身上的冷气,以及和她接触过的人完全不同的,强势的男子气息。
她刚刚站立,正堂内外立刻响起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喊声:“恭喜太子妃,太子妃万福金安。”
她的脊背登时就僵住了。
楚锦瑶在女官的搀扶下跪下,听女官宣读册封书。宣读完毕后,女官双手将册书交给楚锦瑶,楚锦瑶谢过,递给她右侧的女官,然后才在众人的搀扶下慢慢起身。
秦沂并没有注意楚锦瑶的僵硬,把楚锦瑶按到床沿上后,他就进净室洗漱更衣去了。楚锦瑶一个人坐在大红的喜床边,浑身僵直,良久都缓不过来。
宣读册书的女官站在香案左侧,她看到楚锦瑶后,先深深拜了四拜,然后缓慢而悠长地喊道:“皇太子妃楚氏受册。”
今日非但是他们大婚之日,同时还是洞房花烛夜。
而冠服一进侯府,经过众人的跪拜后,立刻送入楚锦瑶屋里。楚锦瑶在众多女官的服侍下换上全套的太子妃翟衣,翟衣是深青色,上织翟纹,共一百三十八对。礼服并不花哨,相反,整套衣服看起来格外古朴庄重。楚锦瑶神情肃穆,几乎是怀着敬畏之心换上了这套衣服,她的身边或蹲或跪围了不少女官丫鬟,都在替她整理裙角,系蔽膝、革带、玉佩等。最后,楚锦瑶戴上了太子妃四凤冠,全套衣服加上这顶礼冠,这重量可委实不轻。楚锦瑶努力保持平衡,步步庄严地朝中堂走去。
秦沂换了衣服出来后,就发现楚锦瑶依然坐在原来的地方,看样子动都没动过。她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等秦沂走近坐到床上,她的神情就更奇怪了。
庞大的礼官队伍从奉天殿出发,一路由锦衣卫开道,庄严又张扬地将皇太子妃的冠服送入长兴侯府,同时,还带来了太子妃的仪仗。仪仗从中堂一直蜿蜒到大门口,见者无不咋舌,暗暗心惊皇室的权势和威仪。
秦沂心里明白,他想笑,但一直忍着,就那样默默地看着楚锦瑶。两人一个怡然自若,一个强装镇定,果然,最后还是楚锦瑶先败下阵来:“殿下……”
自四月起正式操办太子大婚,然而直到入冬,楚锦瑶才刚刚被册封。
“嗯。”
皇家的六礼和民间微有不同,分为纳采、问名、纳徵、告期、册封、亲迎六步,之后楚锦瑶还要朝见皇帝皇后,谒见太庙,接受百官与命妇朝贺。规矩繁琐,无穷无极。
楚锦瑶尝试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这种时候能说什么。她眼睁睁看着秦沂的眼神越来越亮,嘴边也似乎含了笑意。楚锦瑶实在受不了了,咬着牙说:“殿下,我有事想和您说!”
婚丧嫁娶自古以来都是大事,而皇太子大婚,更是整个国家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