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洞到属于自己的屋子,邵玄从一个瘦弱的小孩,到现在的图腾战士,凯撒一直跟在邵玄身边。
养了两年,说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两年了,从一只手就能托住的小狼崽,到现在立起来比自己还高的狼,中间经历了不少事情。
但是,这个时候,不论是邵玄,还是已经有些脱离理智的凯撒,必须得做出选择。一,它攻击狩猎队的人,邵玄亲自出手给它一刀;二,它不愿意再呆在狩猎队,看在这两年的份上,邵玄放它离开;三,它控制住喷发的凶性,重新回来。
看着伏在蝙蝠旁边的凯撒,邵玄紧了紧手里的石刀。若是凯撒无法控制凶性,攻击大家的话,狩猎队的人饶不了它,邵玄会亲自给它一刀,不用其他人来。
邵玄将没有拿刀的手背到身后,朝已经对凯撒防备起来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别动,目光则死死盯着离他不过十米的狼。
就算从幼崽开始,就算这两年一直生活在部落,没有如山林内一般的凶残杀戮,就算之前凯撒和周围的人相处很好,但是,凶性依然潜埋于它体内,只待一个契机,便再次觉醒,如火山喷发。压制得越久,喷发得越激烈。
凯撒,你该如何选择?
邵玄记得狩猎地所在的山林里的那群狼,而凯撒,和那些远古凶兽一般的狼是类似的。
其实,从决定带凯撒出来的时候,邵玄就想过这样的场景,虽然不愿意面对,但是,一直留在部落,只顾着吃睡,什么都不做,它迟早沦为大家的食物,巫给了纹牌,但也能收回。在这里,不允许只享安逸的宠物存在,它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邵玄知道,此刻,凯撒被压制了两年的凶性,醒过来了。
嘴边流淌着血迹,眼中带着强烈杀意的狼,站在那里喘着气,每一次呼气,都会带着浓浓的属于这种怪异蝙蝠的血的气味。
张开的狼嘴里,四颗狼牙沾了血,血顺着狼嘴边的毛滴落。
但是,看着邵玄,那双充满了煞气的狼眼里,杀意渐渐退下,眼神变得清澈。
此刻,邵玄对上的,是一双充满了凶残杀意的双眼,冷酷的眼神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撕碎一般,毫无感情。
撩了下嘴边的血迹,凯撒抬头看向邵玄,抬脚朝邵玄走过去。
靠近的步子硬生生止住,邵玄感觉当头被浇了一盆冰水,拔凉拔凉的。
“阿玄……”郎嘎忍不住提醒。他们真被刚才凯撒的样子吓住了。
邵玄快步上前,打算看看凯撒身上的伤,但是,才刚靠近,原本垂着头盯着那只已经死去蝙蝠的凯撒,猛地抬头看向邵玄这边。
在部落,大家都说凯撒是一匹失了锐气的狼,是废物,不少人说凯撒就该当食物吃了算了,但是,刚才的凯撒又是怎么回事?
“凯撒,过来!”
没有锐气?屁话,那杀意都让郎嘎背脊一寒,差点没忍住将手里的长矛投掷过去。
随着凯撒的低吼,又是几声噗嗤响,已经死去的蝙蝠,被撕咬得血肉模糊,凯撒才停止。
废物?刚才那只怪物都被它撕了翅膀,这样的也叫废物?!
尖锐的叫声几欲冲破耳膜,声波震得人脑袋发晕,但很快,叫声戛然而止,因为那只蝙蝠被咬断了脑袋。
果然,野兽依然是野兽。凶性依然在的。
凯撒将那只蝙蝠的翅膀硬生生撕了一只下来。
邵玄背在背后的手再次摇了摇,让郎嘎他们暂时不要出手。
血腥蔓延开。
凯撒抬脚,缓缓朝邵玄走过来,狼爪上还粘着血迹,每走一步,就能印下一个血色的脚印。身上的毛也有撕扯翅膀的时候被喷溅的血,看上去增添了一分凶煞。
皮肉强行拉扯的声音响起。
八米……五米……三米……
噗嗤——
邵玄看着越走越近的狼,眼神很平静,但是,心跳却砰砰地加快了一些。背在背后的手伸出来,但是另一只手仍旧紧握着石刀,随时准备着应对异变。
矛头镖的扎刺,让那只蝙蝠分了心。
凯撒喘着气,缓缓走到邵玄面前,看了看邵玄,然后垂头,似乎知道做错了事一般,耳朵下压,对着邵玄伸出的手掌蹭了过去。
在那两只缠斗的时候,邵玄朝着那个跟蝙蝠似的生物甩出了几根矛头镖。凯撒第一次在野外遇到这样的劲敌,未必能轻松应付,它身上已经被抓了几条血痕了。
在手掌触碰到狼头的那一瞬间,邵玄长呼出一口气,握着刀的手也放下。
但是,这样的生物,应该在晚间活跃才是,大白天的,怎么会出来?
像往常那样,顺利完成了任务,做对了事,邵玄就会揉揉凯撒的狼头,“做得很好。”
冲过来的是一种看起来像蝙蝠的翼爪类生物,展开翅膀约莫两米以上,大概是被凯撒咬住了,落地后没能立刻再飞起来。
凯撒的狼头顺着邵玄的手摆动,还伸出舌头舔了舔邵玄的手,将一些蝙蝠血都弄到邵玄手上。
两只落地,缠斗着。
“阿玄……现在好了吧?”郎嘎有些结巴。现在凯撒看上去跟平时一样了,但是,有了刚才的一幕,他还真不敢接近,手里的长矛也没放下。
碰撞的声音,和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
“好了。”邵玄知道狩猎队的其他人难免要防备凯撒一阵子,不过,慢慢会好的。
噗!
经过了这次,凯撒的凶性回来了,但能够控制住,这是好事。
砰!
将凯撒拉到一旁,邵玄看了看它身上的爪痕,掏出一些自己配置的治疗外伤的药粉撒了上去,先看看有没有效果。
短距离内,凯撒瞬间加速,速度几乎拉升到极致,如绷紧又松开的长弓,弹射而出,与飞过来的生物直接撞到一起。
等邵玄将凯撒拉到旁边,郎嘎几人才走过去看被咬死的蝙蝠。
邵玄提着刀准备上前,帮凯撒将这一击挡下,没想,凯撒却主动迎了上去。
另一只已经被麦杀了,那只比凯撒咬死的这只还要大一些,爪子更长,更锋利,若是对上那只,凯撒就不止伤成这样了。
若是以往,山林里的野兽和凶兽,会率先袭击队里最弱小的,邵玄首当其冲,去年他已经感受了一整年,其他人第一反应也想着将邵玄护好。不过这次,对方却直直朝着凯撒冲了过去。
“这些东西怎么会大白天出来?”队里另外一个年纪大点的战士说道。
麦冲了过去,而与此同时,旁边又是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过。
“会不会跟去年刺棘黑风一样?也是白天出来。”有人问。
“那边!”
“不,不一样。”麦摇头,“刺棘黑风是为了报复我们,但是,这东西又是为什么?狩猎这么多年,我也没碰到几次。”
黑色的影子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众人一阵沉默。
周围的树并不茂密,阳光将林子照得亮亮的。
他们不是怕这种生物,其实,这两只在山林里不算多厉害的,但是,他们就怕这背后还有什么麻烦,山林里每一个异常的情况,都可能是出大事的征兆。
近了!
正沉默着,众人忽然听到几声哨响。
又是一声不大却急速的声响,似乎有什么在快速飞行。
狩猎小队的人都在这里,没谁吹哨,很显然,这哨不是他们小队内部的人吹的,而是其他小队的人。
呼——
“你们先留在这里,我们过去看看。”麦带了几个人,循着哨音传来的方向赶过去。
凯撒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吼,也在此刻,让众人的神经绷得更紧。
不一会儿,麦他们带着五个人过来。五人身上都有轻重不一的伤。
但是,现在周围只有微风,并没有那么大的风力去造成这样的声音。
是与邵玄他们狩猎线路临近的一个队伍的人,去年邵玄和矛被刺棘黑风追杀离队时,麦找过他们帮忙。
似乎是风刮过的声音。
见到地上被麦砍杀的那只蝙蝠,打头那人面色一变,“你们遇到它了?!”
呼——
“不只一只,我们遇到了两只。”郎嘎和身边几人让开,露出被凯撒咬死的那只。
队里一半的人,将注意力放在与草丛方向相反的方位,其他人则继续注意着四周。
“这么说来,你们也遇到了?”麦看向过来的人。
那只草鼠毫不犹豫地跑向了草丛,那说明,草丛那边相对来讲,是安全些的。
那人叹了叹气,“是啊,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本应该在晚上出来的东西,白天到处跑,我们队已经被攻击好多次了……对了,我们过来就是找你们帮个忙。”
对方的隐蔽性非常好,不然麦刚才不会毫无察觉。
说着那人看向邵玄,以及邵玄旁边乖乖趴在那里的凯撒,“听说你们这匹狼能够依照气味寻物?”
大家没察觉到周围有凶兽存在,但都能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只是不知道具体方位。
麦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邵玄。
轻微的窸窣声响之后,周围再次平静下来,气氛却有些凝重。
邵玄点点头,答道:“是的。”
重获自由的草鼠飞快冲向之前那片高高的草丛。
“它刚才还抓了一只草鼠呢!”郎嘎说道。虽然依旧防备着凯撒,但也忍不住向其他小队的人炫耀一下。出部落的时候,其他小队的人可没少嘲讽。
麦朝那人打了个眼色,拎着草鼠的人微微俯下身,将那只草鼠放在地上,松手。
“我们想借它用用。”那人没在意郎嘎的语气,说道。
因为割鼠木的时候,最好保证草鼠是活的,所以并未将它杀死。被人拎在手里的草鼠挣扎着,它身上的鼠木已经割下,原处留下了一块棕黄的秃斑,不过再等半年,秃斑会重新被绿毛覆盖。
“干什么?”麦问。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草丛被风吹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