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打开棺椁,从中抱出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婴孩。
坟茔分开两边,显出一具小小的棺木,隐隐的从中传出婴孩的响亮哭泣声。
当初留下的遗憾,今日终于可以补救。
许仙站在一堆小小的坟茔前,先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是他当初未能守护之物,而后挥袖洒下一片吉光灵雨。
“啪”的一声,竹篮的落地,洒落了满地纸钱。
岭南之地,安龙县外。
此时天才朦朦亮,许仙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衣裙,样式有些近似于少数民族的服装的美貌少妇,正站在不远处,捂着嘴巴,不能置信的望着自己,正是庄惠君。
不,他并没有离开,他将一直驻守在地府中,凭着金匮玉版的诸多法器,东岳大帝的经验,审阴阳、断是非、辨忠奸、定轮回,治理整个地府世界。
庄惠君有些趔趄的上前,轻抚着婴儿幼嫩的脸颊:“我的……孩子!”
许仙来到孽镜台上,手探入孽镜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镜片,而后离开了地府世界。
许仙将婴孩放在她怀里,微笑着道:“是的,你的孩子。”
……
庄惠君泪流满面,将脸颊贴在孩子脸庞上,孩子响亮的哭声,在这清寒的早晨,宛若仙音。
“臣秦广王。”“臣楚江王。”“臣宋帝王。”“臣五官王。”
许仙担心她大悲大喜之间伤了心神:“夫人,孩子一直哭易得疝气,你还是哄哄吧!”
十殿阎罗惊愕的望着身穿玄色帝王服的许仙,但在他的注目之下,皆不敢多言,一一上前,自报姓名。
庄惠君回过神来,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泪水,抱着孩子轻轻摇晃,但孩子仍旧哭泣不止。
殿门再一次洞开,神秘的酆都阴天子走出大殿,望着地府众生:“吾乃酆都阴天子,十殿阎罗何在?”
“想必他是饿了。”许仙转过身去。
两个许仙同时微微一笑,阴阳图也停止了旋转。
庄惠君脸色一红,顾不得羞涩,也转过身去解开衣结,孩子的哭声顿时停止。
渐渐地,东岳大帝的形容变化,最终,变成了许仙的模样。
片刻之后,庄惠君声如蚊呐的道:“许大人,已经可以了。”孩子已在她怀中沉沉睡去。
他不禁有些可怜起大自在天来,竟然同这两位赌斗,岂不是自讨苦吃吗?
庄惠君盈盈下拜,诚挚的道:“大人的恩德,罪妇纵然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或许是他的表现还算令人满意,这一招底牌最终没有启用,留到最后等他来接收。
许仙虚托一下,让她拜不下去,只道:“当初在下道行浅薄,救不活这孩子,倒累夫人一直忧心,直至今日才算是有了这种能力,也算了结了在下的一桩心愿。”
同时许仙也明白,这想必就是佛道二祖保留的底牌,若是他不成器,酆都阴天子即会现身接管一切,凭着接近大罗金仙的境界,以及在三界众仙中的威望,自可与大自在天一斗。
“夫人身体羸弱,不可久居这岭南之地,在下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带夫人回返江南,你也莫要再称什么罪妇,我听了不喜。”
对于正在边缘摸索的许仙来说,是极为宝贵的资料与经验。
庄惠君施了一礼道:“妾身但凭大人吩咐,还请大人再给妾身些时候。”
但东岳大帝还只达到“一生二”的境地,而且不太成功,化身的灵智不足。却也是向大罗金仙境界迈进了一大步。
许仙点头应允,庄惠君拾起竹篮来,咬着嘴唇来到陈伦的墓前,燃起三柱清香,将一些贡品摆好,将篮中纸钱尽数烧了。
一生二,二生三,最后达成真正的三位一体,便可三生万物,真正的化身亿万。
这些本都是给孩子准备的,如今孩子起死回生,她也终于可以放下心结,与陈伦和解。
道祖一气化三清,佛陀有横竖三世佛,东岳大帝使用的便是与之一脉相承道法,不是用法术幻术变化出一个个分身,而是将那一点真我衍化出更多的层次。
恍惚间,往昔的许多情景一一浮现在眼前,庄惠君总是布满愁云的脸庞上,露出阳光般的释然一笑,理了理鬓角的发丝。
许仙渐渐明白了,这是东岳大帝的真身,使用的则是大罗金仙的大道。
许仙心中也替她欢喜。
正当许仙将全部心神沉浸与这东岳大帝分身交流的过程中,他腰间灵界大门上的阴阳图,也已微不可查的速度缓缓旋转起来。
仿佛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当庄惠君再一次睁开眼眸,就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苏州城中,她先是查看了一下怀中的孩子,见他们正酣然入睡,才放下心来。
海量的讯息在二者之间流转。
清晨的苏州城正在热闹起来,密如蛛网的河道上,乌篷船缓缓驶来,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鱼虾,脚夫挑着担子急匆匆的走过。
但许仙却有些疑惑,留存在这里的,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分身,任何高妙的分身之法,一旦主体不存在了,都不可能维持下去。
这一切新鲜而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许下诺言的佛陀,想必早就料到了,早晚有一天,你会取回属于你的东西。
许仙问道:“夫人在江南可还有什么亲戚可以投奔?”
或许这算不上一场交易,因为东岳大帝一直安稳的居于地府的最高处,承载着地府之主的尊荣。
庄惠君摇摇头:“妾身是独女,父母也已经过世,只有一位舅舅在胶州,但也不怎么来往。”
而今,他终于找到了。
许仙道:“那索性便在苏州住下,再雇几个丫鬟侍候,倒也不必去看人脸色,我也可照应一二。”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是苏州知府,只是这苏州知府上任以来,可说是一天的堂都没坐过。
许仙脑海中,关于东岳大帝的记忆中一直缺失着极为重要的一块,其中包含着东岳大帝同佛门交易的细节。
庄惠君无有不允。
“我来了!”
来到知府衙门,许仙暂将庄惠君安排到内院休息,自去前堂召集一众官吏衙役,这才算是新官上任。
许仙走上前去,阴天子忽然睁开幽暗的双眸,同许仙四目相对,开口道:“你来了!”
但还来不及享受几分坐堂的快乐,一大堆政务就摆在了桌面上,前段时间天下大乱,苏州又是群龙无首,诸般事物百废待兴,都等着他这当知府的处置。
那居于御座上的阴天子,竟然是东岳大帝面目,闭着眼睛仿佛入定一般。
许仙顿时想起了云嫣的好处来,让众人稍待,回到衙后一个闪身回到杭州,云嫣的闺房中。
许仙踏入宏伟的殿堂中,先是微微一怔,而后哑然失笑。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时间她仍在高卧不起,沉睡在梦乡之中。
“这用不着我们操心,我们快去通传地府吧!”
许仙邪恶一笑,撩开帷帐,毫不客气的掀开被子。
青鬼只觉一身冷汗,又道:“那阴天子怎么般?”
一道闪亮的剑光直刺向他的喉咙,许仙夹住剑锋,同持剑之人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愣。
“若无猜得没错,那就是许仙,新的地府之主,传说是当初东岳大帝转世,地藏王菩萨已将地府重新归还于他。”
青鸾仍维持着半跪在床上挺剑直刺的姿势,只是身上除却亵裤外别无寸缕,连肚兜都未曾带,仅用左臂护住胸口,却越发显得诱人,反倒是披散的青丝还有点遮蔽的作用,再加上一双眼眸锋利如剑,当真有些剑侠的风范。
青鬼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那是?”
既美丽动人又英姿潇洒,只可惜这股风范连一秒种都没维持住,剑侠立刻放弃了她视若性命的宝剑,双手交叠护住胸口,面红耳赤,羞涩埋怨道:“哥!”
赤鬼松开青鬼的嘴巴,跌坐在地上:“你真是守门守傻了。”
许仙真恨不得将她一口吃下去,但在青鸾身旁,那个她真正要找的女子,已经打了个哈欠直起身来:“夫君,你怎么来了!”挺拔的酥胸巍巍颤动,她的主人也毫无遮掩的意思。
高达十丈的漆黑巨门,无声无息的缓缓开启,放许仙入内之后,又缓缓闭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许仙在想做些什么,又什么也做不成的复杂心情中,恨恨的合上床帏:“快穿衣服!”
许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拾级而上,来到天子殿前,叩响了那扇尘封了千百年的巨门。
等到云嫣慢慢悠悠的穿好衣服,还要梳妆打扮一番的时候,许仙立刻拎起她来回到苏州,一个幻术落在她身上,云嫣版许仙就新鲜出炉,只是那股慵懒的姿态一时之间还消散不去。
赤鬼一手用长戈挡住巨叉,发出轰雷般的巨响,另一只手捂住青鬼的嘴巴,压着它半跪下来:“诺!”
当云嫣看看自己的打扮,得知许仙的要求后,立刻用无比幽怨的神情望着他。
青鬼挥起巨叉刺向许仙道:“好大的口气,你是什么东……”
许仙打了个哈哈,将她推向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