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
额外叮嘱了陆舟一句,踩着高跟鞋的陈玉珊,噔噔噔地向着舞厅的侧门小跑了过去。陆舟刚想提醒她一声慢点别摔着,那抹靓影便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站在自取餐桌旁边的陆邦国,小声嘀咕着四处张望。
“五分钟就好!可不许被别人抢走了哦。”
“儿子呢?”
“那……我在这里等你。”
一瞬间,他忽然在门口的休息区,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就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一样,穿着正装的陆舟正站在那里。
“笨,”陈玉珊白了陆舟一眼,“我有准备外套,要不你以为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陆邦国的眼睛一亮,正准备上前去喊儿子,结果被方梅一只手给摁住了。
“可以是可以,”陆舟看了一眼她的晚礼服,“不过你穿成这样没关系吗?”
“笨!你看咱儿子那样,明显是在等人。”
“这里太吵了,我们出去坐一会儿好吗?”
陆邦国:“不是等咱们吗?”
就在陆舟认真思考着,自己原来的风格到底是什么的时候,陈玉珊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咱们需要等吗?酒店里见得还不够?车上聊的还不够多?天天指望把儿子栓身边,你还想不想抱孙子了?”
那是什么?
“想!想!”一听到这句话,陆邦国连连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就咧开了,“这能不想吗?”
原来的风格?
虽然早就做好了愧对列祖列宗的心理准备,但他果然还是想看着自己的儿子能够带着一个可爱的小生命回家。
“不要总是说抱歉,”看着脸颊渐渐升温的陆舟,陈玉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笑容,打趣说道,“而且,我还是挺中意你原来的风格的。”
这几乎是每一个做父亲的心愿了。
话还未出口,嘴唇便被一只纤细的食指堵住了。
尤其是对于一个传统的家庭来说,男孩在法定年龄上的成年还不算是成年,只有成家了,才算是变成了男人。
“呃,抱——”
看着终于安分下来的老陆,方梅的嘴角勾起了一次笑容,捏着他的手也松了些。
“刚刚夸你会哄女孩子开心,你就原形毕露了……”
“那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呆着。”
“你是基于多少样品得出的这一结论。”
“还没到你出场的时候,就别过去瞎凑热闹!”
“说起来,你还真是受小孩子的欢迎。”
……
“其实我到现在也没学会,”陆舟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将目光沉在了鲜红的酒液中,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光是这句,还是一个六岁大的小女孩教我的。”
屋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不过拂过松林、瓦片的北风仍然带着些寒冷,然而行走在湖畔边上的陆舟,却不知为何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冷。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了?”
反而。
没忍住漏出了一丝笑声,陈玉珊愉快地看着一脸认真的陆舟,莞尔说道。
有些热?
“……只有最美丽的姑娘才配得上最英俊的骑士。”
这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还是第一次——
“你不去跳支舞吗?”
不对,应该不是第一次。
浅尝一口润了润嘴唇,感受着那扩散在舌尖的微醺,陈玉珊看着倒映在红酒杯上的那张脸,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以前似乎也有过,比飞机上的那次更久之前好像也有过……虽然很微弱,微弱到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从端着托盘的侍者手中取过了两支红酒,他递给了身边的陈玉珊一支,然后与她轻轻碰了下杯。
本来,这些也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总算是摆脱了这个缠人的小姑娘,陆舟跟着陈玉珊离开了舞池,走到了门口附近的休息区。
人这种麻烦的生物就是这样,被激素和神经信号支配着心率和呼吸,又被心率和呼吸支配着情绪。
“等你长大些,我一定还你。”
就在他试图弄清楚,自己此刻心中的躁动不安到底来自于什么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感觉忽然侵入了他的口袋,将他的手给握住了。
“早点回来,你欠我一支舞。”
肩膀下意识地抽动了下,最终陆舟还是没有将手抽走,而是任由那温暖的感觉牵着他,并继续将他的情绪牵向不受理性思考所支配的方向。
“这个……不知道。”
也许是多巴胺占了上风。
“一会儿是多久?”
也许是一种游离在宇宙之中的神秘灵能……
“抱歉,我可能得离开一会儿。”
但总之,这种感觉并不令他讨厌。
有些不知所措的将视线投向了陆舟,陆舟回应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随后叹了口气,再次双手撑着膝盖俯下身来,看着那噘嘴不满的小女孩,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甚至有点儿……
看着不满撅起嘴的小女孩,这时陈玉珊才注意到,先前在机场看到的那个小公主也在这里。
喜欢。
“嘿,他是我的舞伴,抢走别人的舞伴可是很失礼的。”
“你在想些什么呢?”
陆舟还没来得及开口,抗议的声音便忽然从下面传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跟我过来一下,咱们去舞池外面说。”
“你的眼睛全都告诉我了。”
被陆舟一直盯着看着,陈玉珊感觉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埋着头加快脚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被那湖水般的眸子看着,陆舟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就在他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的学姐却是轻轻挪开了视线,将目光投向了湖水上的天空。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圈,黑色的裙尾就如同散发着流光的黑曜石,优雅与美丽在此刻合二为一,或许是因为那模样太过耀眼,以至于不只是周围的人频频向她投去欣赏的目光,就连陆舟都不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一时间甚至没认出来。
“你看那里,”另一只手指向了天空,她展颜微笑说,“极光。”
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穿着黑色晚礼服,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士,穿过人群向这边走了过来。
顺着她食指指向的方向看去,陆舟的心弦轻轻颤动了下。
“抱歉,我来晚了。”
“……”
就在陆舟为皇室的教育感到担忧,并开始用视线搜寻者大厅内的保安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从太阳吹来的带电粒子流触碰了地球磁场的边缘,将那致命的射线变成了柔和的色彩,在夜空中铺开了一道属于夜的彩虹。
陆舟:“……”
思绪被那美丽的极光带向了比宇宙更遥远的远方,两人就这么站在湖边,抬头看了许久。
“这里可没有年龄相符的舞伴,只有一些调皮的小鬼。他们只会想尽千方百计揪乱我的辫子,只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说着,小公主嘟着嘴叹了口气,“男人实在是太蠢了。”
直到一缕雪花从空中飘下,轻轻触碰了鼻尖,陆舟才回过了神来。
“不……可爱的公主殿下,我不需要医生,不过我觉得,你恐怕需要选择一个年龄相符的舞伴。”
“它来自15200万公里之外。”
“学者先生,你需要医生吗?”
“为了将美丽带来地球?”
看着忽然干咳起来的陆舟,并没有经历过社会险恶的莉莉安还以为他是感冒了,于是眨了眨眼睛,有些担心地说道。
“……我想它大概没有考虑这么多。”
陆舟终于还是没忍住漏出了一丝笑声,但很快便将它掩饰在了一连串的干咳声中。
雾气融化了鼻尖上的雪花。
要忍不住了。
但更多的雪花开始落下。
不行了。
这时候,一道轻声的呢喃,顺着那带着温度的白雾,轻轻融入了他的耳中。
“这还用问吗?”瞪大着那绿宝石一般的大眼睛,莉莉安公主理直气壮地说道,“莉莉安能看出来,你是这里的主角,大家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你。而我是舞池里最美丽的女士,当然得选择最英俊的先生作为舞伴。”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可……为什么是我?”
生怕陆舟忘了,心中揣满忐忑的陈玉珊,连忙接上了一句话,“你以前说过——”
“不要,他们才不会担心,瑞典的女孩一生下来就会跳舞,而且我有权利选择我自己的舞伴。”
“要是真还有下次,别说是带你来参加宴会了,随便你提什么要求都行……”打断了她的话,望着湖面的陆舟,轻声说道,“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你的父母可能正在担心你,你还是快点找到他们比较好,我可以帮你联系这里的保安。”
虽然当时是一句无心之言就是了……
看着那一板一眼却又无时无刻不透着滑稽的动作,陆舟忍住了笑意,劝说道。
轻轻低垂了眼眸,陈玉珊小声说道。
显然,这小姑娘又把自己的名字给忘掉了。
“那我可以许一个愿望吗?”
“是的,尊敬的……学者先生,”轻轻提着裙摆行了个宫廷礼,这位小公主学着大人的样子继续说道,“请问我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
“你说吧。”
“跳舞?”
“我想要一个男朋友。”
“才没有,”拨浪鼓似地摇着头,两条螺旋钻似的马尾像弹簧一样晃来晃去,莉莉安公主睁大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舟,继续说道,“莉莉安是来跳舞的。”
空气陷入了沉默。
“可爱的公主殿下,请问你是和父母走丢了吗?”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寂静,就如同树梢上的雪。
看着这小公主憨态可掬的样子,陆舟不禁莞尔一笑,双手撑着膝盖看着她,礼貌地说道。
在忐忑中等待了一分钟那么久,然而这一分钟却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那忽上忽下的音调,就好像嘴里含着一块糖一样。
那忐忑的表情渐渐爬上了一丝落寞,第一次试着吐露心声的她,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糟糕,帕拉达尔老师嘱咐过我,一位优雅的淑女不能用这么轻浮的打招呼方式。”
“果然还是算了,我就是开个玩——”
不过很快,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收回手捂住了嘴巴,慢吞吞地嘟囔了一句。
“男朋友这种东西,我不会给你介绍的。”
一声轻轻的呼唤从下面传来,陆舟低头去看,才看见一位穿着洋裙、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那里,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从湖面上收回了视线,陆舟看向了那如湖水般澄澈的眸子。
“嘿,是在这里。”
虽然那里没有极光。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于是朝着受力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结果却是没有看见人影。
也没有波澜壮阔的景象。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变态,陆舟努力不去看舞池里姿态婀娜、翩翩起舞的少女和夫人们,而是专心的在人群中寻觅着那个特殊的身影。
但他确实用双眼确认到了,那令他心跳加速的感觉到底来自哪里。
“没有任何女孩会拒绝这样的浪漫……”
“……你看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