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大家!至少在失败来临前,我们正走在成功的道路上,距离最好的结果,又进了一步。”
“人类的延续,我们已经做到了,但人类的幸福,我们也要。”
古峰怔怔地看着余沫朔,呢喃道:“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余沫朔摇头道:“他们的建议也许是最科学的,最理性的,但未必是最‘适合’的。”
“黄极?”余沫朔露出回忆的神色:“是啊,如果是他,一定会这么选。他这个人……贪得离谱!”
“老余,你是总负责人,你可以做这个决定,但我觉得……你太心存侥幸了,甚至是……太贪了!”古峰规劝道:“这不是个冷静的选择,要不你再考虑考虑?顾问组的建议,是从现在开始止损……”
“他总是带领大家,朝着最不可思议,但却最美好的结果努力。”
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发生奇迹?宁可未来面对更糟糕的境地,也要争取这两个月,冲击圆满成功的结局吗?
古峰咧了咧嘴:“偏偏他,每次都成功了……简直是个赌怪。”
古峰皱眉,要么圆满,要么更惨吗?灭绝五成和灭绝八成,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黄极在他们心目中的印象,就是个疯狂的赌徒,一个总朝着最奇迹的方向前进的男人。
“就算失败,也没遗憾了。”
但不可否认,每次都成功,那种几乎要将旁人融化掉魅力,也最不可抗拒。
“求其上者得中,求其中者得下……至少,我们保留了希望,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或许能有转机。”
如今,连余沫朔都学坏了。
余沫朔坚定道:“物种灭绝五成,和灭绝八成,区别很大吗?”
“不过老余,咱们不能赌国运啊!恕我直言……你,不是黄极!”古峰还是很冷静。
“但两个月后呢?情况只会更糟糕,一旦我们没有完成科技突破,最终物种可能会灭绝八成以上。”古峰说道。
余沫朔却嘴角上扬,神秘道:“喂,你不会真以为物种灭绝后,黄极他们不能恢复吧?”
“不降低修复量!”余沫朔睁开眼睛,坚定道:“至少两个月内我们都以最理想的配额去修复大气。”
“啊这……”古峰错愕。
地球上的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人类依靠技术可以救自己,却救不了所有生物。而生态是环环相扣的,生态一旦崩溃,人类面对的是满目疮痍的世界,后续的麻烦数不胜数,说都说不过来。
余沫朔说道:“昆仑墟那帮人,不会希望地球一直是灰蒙蒙充满凋敝的样子。”
这些个可怕的天体,稍微翻翻身子,对生命来说就是灾难。
“据我所知,在他们紫微国的一颗盖亚星上,养了地球几乎所有物种。所以事后恢复生态,无非是人类付出多少代价的问题……”
再加上太阳因为受到伽马射线影响,也会在后续的时间里,活动愈来愈剧烈。两面夹击之下……人类可以躲进掩体,动物呢?
古峰沉吟道:“你是说他们会给我们兜底?可是黄极曾经很严肃的说过,他不会管我们,这场灾难必须我们自己度过。”
昆仑镜只能挡一面,这个月还好,但三个月后,太阳会偏离出昆仑镜的遮挡角度。
“度过之后呢?”余沫朔反问道。
“挡下伽马射线暴,生态却要毁在太阳手上吗?”余沫朔闭着眼睛,大脑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见他沉默,余沫朔又说:“他们说是不会兜底,可实际上他们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兜底措施。”
一场特大天灾,往往最麻烦的是其衍生灾难、伴生影响。
“黄极所希望的,是我们尽最大的努力,追求最好的结果,打破自己的极限。”
“另外还有西方,他们的社会秩序已经完全崩溃……”
“不要被失败的惨痛后果所吓到!失败了就再说,总之我们要朝着最好的结果努力。”
“森林大面积消失、冰川大面积融化……这些灾难也都会一连串地发生……”
“是的,这很贪。但我们不顾一切地将人送到比邻星b,无数的科学家废寝忘食地推进技术,无数的工程师日以继夜地生产材料,不正是为了追求最好的结果吗?”
“没错……”古峰拿出科学家们的评估报告:“预计全球物种灭绝百分之五十以上。过量的紫外线会杀死大量的植物,大型哺乳动物会全灭……还有真菌,除了极少数耐热的,九成九的真菌都会死亡。”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的拼搏争取更多的时间。”
“老古,这样一来,地表的辐射量会严重超标,全球生态会遭受严酷的打击。”
“如果从现在开始就放弃,选择所谓止损,那不等于是承认失败,认定技术一定不会突破?认定星际移民一定会失败?”
余沫朔苦涩一笑,量不够就牺牲品质,这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选择,但其代价无疑是巨大的。
“这样的我们踏上星际,是不会成为伟大文明的。”
古峰低沉道:“所以还有第二,我们不追求最适宜的地表环境,把只够三个月用的磁性气体,分配成七个月。”
……
“可问题有些难关,我们几十年都没攻破,剩下三个月,能做到吗?这……真的只能看天意了。”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伽马射线本身的危机已经结束了,但是灾难还在继续。
余沫朔接续道:“这当然是最好了,只要技术够高,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全球至少有五十亿人,吸收了过量的辐射,当然,因为昆仑镜的存在,伽马射线到达地表时,早已是X射线了。
“这最完美,整个天灾算是彻底没有威胁,我们甚至还能腾出手来,重整社会秩序,复苏经济,提高医疗手段,解决数十亿人的基因变异。”
而当时处于黑夜的人们,更是只受到了过量紫外线的灼伤而已。
“第一,技术爆炸,在剩下的三个月里,纳米技术发生飞跃,提高能源产出与各种特殊物资的产量。”
后续因为修补大气层,以及昆仑镜的持续阻挡,地表的辐射强度在第一天的前四个小时就已经降至正常阈值。
古峰说道:“除了女娲氏计划成功,与星盟接洽求助以外。我们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了……”
绝大多数人,都因此生存下来,不过咳血、交感神经受损、免疫系统紊乱等问题,几乎人人都有。
华国的全套计划,其实已经是相对完美了,但架不住技术没有达到理想高度。
杀死人类最多的,反而是……恐慌!或者说是秩序的崩溃。
古峰重重地点头,如今地球的经济已经崩溃了,几乎全部的能源和物资,都用来供应擎天工程。
至少一百个国家原地解散……有条件的人想尽办法逃往华国,或者躲入地堡。
余沫朔终于说话了:“但是以我们的生产力,根本做不到,对吗?”
残存的军事力量化身‘游猎武装组织’,侵略周边地区,劫掠生存物资。
“过去十年储存的能量和原材料,只能坚持三个月……我们必须在这时间里,准备好剩下四个月的物资……”
多个国家和地区开始战争,自相残杀,导弹轰鸣……
“这七个月,我们每天都得修补大气,后勤压力太大了。”
剩余即便还有国家机器运转的几十个强国,也陷入了混乱中……没有谁会在这种恐慌中还去上班,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候从事生产,经济活动全部停止,社会陷入一片混乱。
见余沫朔不说话,古峰咬牙道:“科学顾问团,根据现有的情况计算过,大气层还会持续消散七个月。”
国家与国家相互抢劫,城市与城市也相互抢劫,丝毫不顾及同胞之情。
虽然不至于像伽马射线那样,唰得一下刮掉地球一层大气,可也会持续不断地稀薄掉这层磁性气体。
乃至大大小小的城市内部,也是乱象纷呈,处处上演‘大逃杀’。
但问题也来了,威力仅次于伽马射线的高能微波,会持续数月。
药品、食品、武器全都是人们疯抢的东西,几乎所有货币,都沦为了废纸,就连黄金都没几个人要了,又重又不能吃。
通过在地球大气上覆盖这样一层气体,可以把紫外线乃至更短波长的辐射稀释,通过建模计算,能精确地将地表会受到的辐射量降低到灾难发生之前的程度。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地球人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其是主要由氦氧元素进行特殊排列后纳米材料,对吸收、隔断电离辐射有极强的效果。
人口降至了九十亿!
数以万计的空天战机,早已升空,它们自由翱翔在五百公里以下的近地轨道,不断地抛洒特制的磁性气体。
在灾难来临前,全球人口有九十七亿,灾难来临后,死于疾病的只有一亿人,战争与犯罪……却杀死了六亿人……
古峰颔首道:“技术是有,修补行动已经开始了,但是……我们能坚持多久呢?”
其中死伤最多的地方,是非洲、美洲与南亚次大陆。
“修补大气,我们有这样的技术。”余沫朔定了定神说着。
短短两个月,人类自相残杀到了令外星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太阳稍微剧烈活动一点,地球都会有生态剧变,更何况如今这种情况?
“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他们竟然还打仗……”妮菲塔看了近两个月的战争,小灯笼一抖一抖,整个人都麻了。
当然,那些次一能级的辐射在跨越数百光年后,早已被重重削弱,威力很低。可别忘了,太阳本身也是个辐射源。被破防的地球,经受不住太阳与参宿四‘辐射远征军’的叠加冲击。
尤其是非洲那片土地上,几乎每个国家都在战争,甚至生活在同一个国家内,同饮一条河的两个部族,拿着刀片都能干起来。
先将地球的防御摧毁殆尽,再交由后续源源不断的辐射大军,进行收割。
还有南亚次大陆的国家,犯罪遍地生花,连执法人员自己都在肆意妄为。
最高能的伽马射线就像是一支先锋铁骑,率先冲阵,来得快去得快。
美洲更是因为之前米国的崩塌而导致核武器在多个地区泛滥,打了一场区域内的核战争……
伽马射线暴只是灾难的开始,整个灾难是以伽马射线为首的一系列辐射洪流。
“没有为什么,你就当是不成熟智慧生物的歇斯底里吧。”沐源无奈道。
整个生态,依旧会被毁灭,动物植物大片大片的灭绝。
好在,整个星球,并非完全的混乱。
乃至地表被持续吹干,最终连海洋都会消失。
华国以及少数的伙伴还保持良好的运转,这得益于他们过去三十多年的充足准备。
长此以往下去,地球的大气会越来越稀薄。
于这乱世之中,他们作为仅有的秩序文明,不得不承担起责任来。
那些带电粒子流,同样会对地球造成惨痛的伤害,如今地球失去了臭氧层,就好像被剥光了扔到太阳脸上遭受冲击似的。
华国在混乱刚出现的时候,就开始派遣作战单位,四方出击,以惊人的组织度平定乱局,并接管各国无人理会的工厂和仓库。尽可能集结更多的物资,去供应昆仑镜工程,与大气层的修补计划。
至少会持续数月,等熬过了这些高能微波,还有高速带电粒子流……可能会持续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时局到了这个时候,不会有谁跟华国对着干了,天上的昆仑镜关乎所有人的命运。
可度过了伽马射线,并不代表天灾结束,其中夹杂的还有同样能量巨大的X射线之流。
全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团结在东方的秩序下。
每隔十几分钟闪一次,每一波伽马闪光也就持续一两秒,虽然时间短,可是能量大,能级高。就好像闪电一样,上亿伏的特超高压,存在的时间只是千分之一秒而已。
当然,华国并不会,也不能吸收所有国家。一方面是华国把地球保护得太好了,而混乱与恐慌不可能一直持续,有些国家尚且具备相当高的组织度,他们很快自己就缓过劲来,重新恢复了秩序。
根据顾问组测算,伽马天灾分为三个部分,最开始的一小时,是最危险的,好几波伽马闪光都集中在这一小时中。
另一方面,则是世界民族成分太复杂,文化太杂乱,一口气将其并入华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是啊……最危险的一波渡过去了,但最难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余沫朔看着状若沙盘的巨大荧屏,严肃地说着。
所以两个月后,全球还剩下了五十六个主要国家。
此次对抗伽马天灾,他是总参谋长。
消失的国家,全部都是因为政治、经济崩盘,而选择放弃治疗。
其经验丰富,又掌握了大量地外情报,先后还主持了第六天军组建,昆仑航天工程,太阳补天计划等各大秘密事务,如今已经是华国天外事务领域顶梁柱般的人物。
华国只接受了少量国家的内附,剩余大多数无政府地区的人们,全部加入了一个新的政治实体中,名为‘地球社会主义文明’。
他参与了昔日弑神一战,又与黄极等人关系颇深,是国家与昆仑组织的主要联络人。
包括华国自己,以及剩下的五十多个国家,也全部加入到其中。
中年人正是余沫朔,今年已经七十二岁,却是精神矍铄,状若盛年。
地球文明理事会建立起来,秩序覆盖全球,该机构的实权比过去的联合国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余总参,昆仑镜计划十分成功,情况暂时稳定了,最强的一波伽马射线已经顶住,但是后续的电离辐射,才是最难熬的……而我们已经失去了臭氧层。”古峰头发花白,一身军装,忧虑地对眼前的中年人说道。
某种意义上,可以视为该政体统一了全球。
臭氧层几乎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厚达数十公里的超大电离层。
全球所有人,名义上都属于地球文明的‘人类公民’,共同受着这个联合政府管辖。
所以依靠大气层削弱伽马射线的代价便是……地球嘭得一下就损失了巨量的大气。
不过毫无疑问,华国在其中起着绝对的主导地位,制度、法律也主要由华国制定。
伽马射线暴的穿透性强,是它的能量高,强行打穿物质。其波长极短,恰恰更容易与大气中原子的电子层甚至原子核发生相互作用。
该政体法律,为最高法,在其基础上,其余国家才有些许差异的内部额外法规。
地球的边缘大气层,无数的气体被吹走。
货币上更是只剩RMB了,这倒不是文明法律规定的,而是各国货币本来就崩了,灾难下RMB天然成了唯一还能流通的货币。
这种灿烂美丽的光辉,是伽马射线冲击大气形成的厚厚的电离层。比之过去地球上的北极光、南极光之流,要壮观夺目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科研力量更是全部统合,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集体推动科技进步。
昏沉沉的夜里,朝大地四方任何一处天际线看去,都是绮丽摇曳的极光,如同无数向上撩拨的青蓝色火焰,团团包围了地球。
至此,2045年,10月18日。
灾难发生之际,处于地球另一面的人,也同样受到强烈的辐射影响,只不过非常轻微。
在保留多元民族多元文化的基础上,一个统一的地球文明,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