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峙选择林双作为观察者,是因为她足够聪明,还是因为……她是他确定的明牌不会黑化弟子?
能观看到完整六个回忆片段的,只有林双。
譬如,孟锱,就在这层接受岳峙考核,岳峙没有直接信他。
反而,要将他们强行拉进六千层,用这种方式告知林双。
那么林双,是以什么方式,让岳峙信任。
所以,他无法直接在山海宗戒律堂,说给那些长老听?
皇甫渊低垂凤眼。
第三,岳峙想要借这层的历练内容,向他们指示线索——天机会在十二宗还有人。
“看来,你也发现了?”
本来,他还没说完,但现在,算了。
林双rua着赵珂然的脑袋,转头扫了他一眼。
看向她们闹腾不休,他凤眼也不由染上一丝笑。
“我,在下一批贡品的头号名单上。”
皇甫渊,自动给赵珂然让出位置。
皇甫渊瞳孔墨黑,闪过一丝压抑的火红。
“嗷师姐!”
进贡。
“而且,万一我以后出去周游三年五年,不带你……”
被他们破坏后,并没有彻底结束。
赵珂然勉强接受地贴贴。
岳峙的死,就说明了在他之上,还有更强者在天机会。
林双耸肩,“我也想,可刚才不是被关在铜镜里嘛,又不能与你说话。”
进贡给‘那位快要回归的他’,会继续进行。
“我也能天天提醒你。”
他母亲,是过去的贡品。
她有些失落。
林双,是现在的贡品。
“师姐,其实你偶尔依赖一下我也可以啦。”
皇甫渊垂下眼睑,望见林双消耗过度的失血唇色。
赵珂然叹息,
别过头。
但对林双来说,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这次,他别想。”
尤其是一闭关、就岁月飞逝的修士。
“林双,我欠你一次,在我还清之前,谁都别想抓走你。”
但一日三省吾身,说着简单,做到何其困难?
同一时间,林双几乎与他同步脱口而出。
价值二十万的兑换,八千层,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你放心,在你还清让我rua九色毛七天七夜的日程债前,我绝不会被捉走!”
这功法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两人异口同声。
边博才、孔妙可:“……”
然后沉默。
皇甫渊:“……”
皇甫渊:“……”
赵珂然:“!”
林双:“……”
林双朝她颔首,“是的。”
为什么。
“你一直在自省,这种自省,就会反复提醒自己并非是水。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别人照见你……当你发现自省就可以看见自我的时候,你就修补功法成功,对化水的恐惧消失了,九千层认为你补足了大海啊都是水的缺陷?”
这种很久没有出现的、该死的想到一处,又来了!
“在当下行程结束后,还会核对与计划目标的差距。”
林双轻咳一声。
“你本来每日都会检查昨日的行程完成情况。”
她嘴巴怎么就这么快呢。
赵珂然思索道。
赵珂然捂住额头,轻轻靠近,“师姐,这是不是你跟我说的话本《两A打架必出一O》。所以,是你变O,还是皇甫师兄变……”
“哦所以师姐你自创功法,《我思故我在》,相当于自我提醒?”
废了,这个小师妹,你彻底学废了。
周围人的情感与不断提醒,让他时刻记起自己是个人。
林双:“……师姐跟你讲过很多有用的道理,你不要只记得这些话本里的嗯嗯啊啊事情。”
六个故事中,水千潭化水,前期靠朋友,后期靠道侣。
赵珂然按着眉心,“师姐情绪起伏,所以我说对了啊。”
林双点头,“所以我不需要观看玉简中的功法,就自己修复了《大海啊都是水》。”
林双:“……”
他看了眼林双。
皇甫渊侧目,很快又转回去。
“一是百花宗的时光功法,二是水千潭早期如何克制化水缺憾的方法。”
野兽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三件事藏在六个故事里。”
刹那,他们几人就已经传送到外面,镇川六千层的休憩洞府。
皇甫渊沉默后开口。
岳峙又把他们送回来了。
“这就合理了,这层最后的任务奖励,是他在死前就设置好的。”
出来时,林双才发现镇川果然换了一波长老监察。
边博才一点就通。
小绿并不在六千层。
“原来如此,所以,这六个故事,另一层含义,就是希望你学会时光流转,将他死后变回从前。”
而是一个面容与陈无水长老有些像的中年女子,她有些严肃,不说话时,嘴角都有些下沉的褶皱。
她就领悟了水中不同时期‘花’的结构。
[陈疾长老:为陈无水一脉的远亲,三代之外。]
“我有百花宗虞长老启迪弟子的桃枝,又亲自领教过朱蕉的四季花流逝,在铜镜中,又反复循环地观看花、人的老与少……”
[修为:渡劫入门。]
六个投影中,还有不同的泥土气味、春种味道、花开花谢、化作淤泥,又再次哺育来年春花的不同花卉阶段。
林双出来时,如今放在孟锱芥子袋中的《清水宗现任长老全貌》就自动跳出来了。
同时,也用这不同时期的幼年、少年、青年、壮年、中年、以及最终出现在林双面前的老年,让她参悟了岁月。
水珠凝结的文字,环绕这位长老身侧,最后出现在她额头。
六个揭露岳峙不同时期的生平故事,解释了他为何入邪。
简直是大不敬,这书!
所有人都露出恍然神色。
陈疾一身百纳衣袍,透着浓浓的墨迹味道,左侧袖上还沾着朱砂。
林双摆手,“不算是自悟,是岳峙长老故意在六个片段中放入点拨的神念,启发我。”
林双几人行礼时,孟锱腰间的书册,又是一行水渍自动凝结,浩浩荡荡飘出书外。
“什么?你刚才不仅自悟地阶功法《我思故我在》,还自悟了时光流转。”
[陈疾长老喜好:天赋弟子;不当值的时候。]
边博才、孔妙可的好奇神色,一瞬僵硬。
[厌恶:弟子在镇川反复过不去某关时,据说因为她在外看得太着急,而面生苦相,长出了皱纹。]
“就是看这六个水幕故事,学会的。”
萧七无奈地挪开,企图遮挡孟锱芥子袋的手。
诚实地扫了眼边博才手中的‘岳峙长老生平补充’扇面,很快道。
这《清水宗现任长老全貌》,不讲武德,大胆地往长老身上、额头放字!
林双压制下这种猜测,深吸一口气。
孟锱自从刚才起,就昏迷不醒,也无法控制它。
可能是百花宗这些只想八卦、不在意修为的人,显得他为了‘修为不如人’而入邪,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用多礼。”
她其实很怀疑,岳峙长老不是看到孟锱,才察觉自己道心污秽的。
陈疾长老嘴角下沉,严肃地看向林双。
林双额角跳了跳。
若不是这文字提示,恐怕旁人都要以为陈疾长老是不喜她了。
他们更在意,她是怎么学会的细节故事。
但恰恰相反,陈疾下沉的嘴角,只说明,她刚才也在观看林双几人通关,并且为此险些上火。
比起她学走百花宗的绝学,时光功法。
陈疾长老,渡劫入门,挥手间,就是七张黄纸符箓朝林双几人飞出。
边博才都抬起了风流眼眸,饶有兴趣,“应该是团战后,莫非是我家虞长老暗中教你?”
还没抵达他们手中,他们就感到一阵神识安宁,刚才面对岳峙、邪修的紧张,得到缓解。
“你可别告诉我,”孔妙可挑眉,“你是团战前就会的。”
识海、丹田的越阶战刺痛,大大缓解。
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眼,投到林双的身上。
“你们几人皆是神识动荡,丹田不安,强行进入突破临界。”
总结完岳峙的问题,孔妙可就与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立刻摆脱沉重气氛。
“气息不稳,若处理不当,反而境界后退,勘悟走上歧路。”
“林双,你是什么学会四季春的时光流转?”
陈疾长老说着,在左侧的六千层奖励石碑,竟是从本来的传送阵位置,刹那飞至他们七人前。
孔妙可说的,赵珂然都很认同地点头。
“本座建议,你们兑换一座洞府,好好调息,思考所得,稳固增益。”
“以后不会活在,怕被人发现所作罪孽的不安中了。”
[陈疾长老擅长功法:符箓。陈姓长老中符箓第一人,一课难求。
“也算是,得到了解脱。”
上课地点:随机。镇川六千层、传功堂、长老洞府、门派外,视长老心情而定。]
“哎,前半生奉献良多,后半生却是一错再错,但幸好,最终悔恨自首。”
林双一目十行,再读到‘建议上课弟子,提前一夜用符箓占位’时,嘴角抽搐。
他只看到六分之一的故事,但在合招期间,孔妙可等人也因为他不断好奇追问,把她们知道的其他五个片段,告知他了。
大学占位的记忆,又攻击了她。
也在书写这两位长老的生平。
林双颔首称谢,“多谢陈长老。”
边博才,折扇中的笔墨不断书写。
“陈无水长老,刚传讯与我,她已从山海宗赶回来,你们若是传送出来,就选六千号洞府租赁小憩。她会亲自为你们护法。”
等于是教育片。
林双的识海中,出现陈疾长老的传音。
“原来那些水幕故事,水长老与岳长老的不同时期,就是他自己活生生的教训。”
而与此同时,她衣襟上也出现了两只兽头。
林双几人在传送阵内,休养生息。
五千八百层,六千层!
[请前往休憩洞府,兑换奖励。]
镇川六千层休憩洞府,长老身后的牌匾,突然变化。
[林双、……孔妙可,六千层全部通关。]
【镇川六千层首席弟子:林双、孟锱、皇甫渊。】
“有很多信息,都是与通关无用的。”
【边博才、孔妙可、萧七、赵珂然,你们表现亦然优异,然,不是我清水弟子,或所属石层在三千之下。故,名讳不在此上。】
手中的折扇,都没力气拿。
【千里之路,始于足下。】
边博才在传送阵内瘫软坐下。
【前行,不要回头。】
“怪不得,我觉得这层说不出的古怪。”
林双朝陈疾长老,颔首。
知道他如何走向深渊,从而避开深渊。
赵珂然收了他们的弟子腰牌,前往兑换奖励。
他们在投影中的讨论,就是岳峙想让他们知道的。
她还是房管身份,弟子兑换物品越多,她能拿到的奖赏也越多。
只是岳峙长老,以渡劫生命的最后,告诫他们,修士是如何一步步被邪灵污染的。
一举两得。
就如王坚层一样,王坚终究走向覆灭。
赵珂然美滋滋地按照林双指示,兑换了六千层洞府的租赁权。
林双三人让他窥视到自己道心有损。
“多少日,师姐?”
真身、分.身全都破灭……今日六千层,是岳峙长老最后的遗言。
林双也就想了一息,“十日吧。”
清水宗、百花宗、山海宗弟子,都停止发言。
她目光望向六千层休憩层的牌匾,首席弟子上她的名讳。
瞬息,文字静默。
不会很久。
【我在内门洞府,听闻岳峙长老……去了。】
很快,他们就会继续向上。
很快就有一条文字飘过。
很快,六千层洞府就会被淘汰。
投影文字众多,全是关于岳峙长老的分析。
赵珂然颔首。
【是的,岳峙长老看见他们,彻底发现自己的道心是有瑕疵的。是他走错了路。】
休憩层,围观弟子,道发等人,无言站立。
【他们都是痴迷自我之人。】
林双从六千层出来,投影画面还未结束。
【我百花宗也不差啊,看看边博才,被打的落花流水,第二日还能毫无心魔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跑去清水宗做客。我也是服气。】
因为——六千层的新一任首席,今日诞生!
【嗯皇甫渊也是如此,虽然不合群、高傲,但出灵石时毫不手软,何尝不是一种努力的融入、配合?】
不仅如此,林双衣襟上还出现了,八千层的层主兽头,通身七彩,炫目耀眼。
【是的,孟锱也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女王层如果不是孟锱,林双也无法准确翻绿头牌。】
普通弟子,看一眼,就无法心生反抗。
【也是哦,如果没有他厚脸皮,他们就不会今日在六千层,完成七人合招、斩杀炼神!只有林双四个清水宗的,可能不敌。】
道发长叹一声,退后半步,进入了试炼石层。
【额,譬如要不是他脸皮厚,我们百花宗的边师弟、小可,也不会今日在清水宗做客?】
数月前,她还在与他的师弟们比斗。
【譬如?】
数月后,她已经走到了他之上。
【孟锱更是让岳长老看见,哪怕被林师妹超越也无妨,他也有很多林师妹都无法做到的事!】
三千层,六千层,八千层……她的速度,不仅是道东道西追不上,就连他道发都已经不敢说争抢二字。
【……】
岳峙产生心魔,是给所有如他这般的弟子,出了一道题!
【林师妹一直在与自己比,她在李家村割麦,也从没想过比其他人快一些,只想到自己的功法缺一门捡东西的弱点。】
你以为自己不差,可偏偏有人夺目到,把你打落尘土。
他们三人在比斗中,相互配合,逐渐展露头角,每一次比斗,都让岳峙看见了自己曾经一步步的错误,他本可以如他们一样,结果他走错了!
让你从自以为的天之骄子,成为芸芸众生的普通一个。
皇甫渊,就好比当时自认天才、谁都不理的他;
然后……你准备怎么办呢?
孟锱,就好比后来被水千潭追上、修为反超的他;
道发离开后,所有六千层休憩层的弟子,都朝准备回洞府的林双师妹、皇甫师弟,点头示意。
林双,就好比曾经占据高位、指点水千潭的他;
而后纷纷离开,前往不同试炼层,进行属于自己的历练。
直到他在中低阶比斗看到林双三人,就好像看到不同阶段的自己。】
这一路,修炼,增益,超越,被超越。
【岳峙长老的道心,就如王坚层一样,一直在蒙蔽自己……他认为自己过往做的是对的,追求自我强大,不想被人超过,何错之有。
这一路,颓然、失落、焦虑、自恐……
【他用自身过去,让我们弟子警醒!】
逆天而为,逆自身潜质而为,从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一层,是岳峙长老自悔后设下的考核!】
“今日我开车?”
【天机会……岳长老……】
孟锱晕了。
【!】
赵珂然就自告奋勇。
不能纾解,不能正视,不能解决,企图逃避,企图求助捷径,可能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弯路。
边博才与孔妙可,施展功法,落英缤纷,还没等赵珂然行动,就已经凝结花舟,朝清水宗内门疾行而去。
身后——过往压抑的负面情绪。
“你指路罢,赵师妹。”
[仅以今日六千层,告诫尔等,邪灵不在外面,可能就在你自己的身后。]
林双看了眼被萧七搁在他自己大刀上的孟锱,就见他一身灵气澎湃,横冲直撞,闭着眼也痛苦皱眉,额头汗珠滚落。
结果走上了一条非但没有解脱、反而惶恐终生的路。
也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消化。
他后来怕被超过,终究没忍住诱惑,选择入邪。
‘林双,小心你身边的……’
[人修、妖修各有缺憾,如同功法。回望此生,终是老夫自扰自困,自卑懦弱,不愿承认自身之缺憾,终究陷入自误。]
这说的是谁。
可只要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蠢材,也能完成天才做不到之事。
林双望向孟锱,好似透过他,看见了死前的岳峙。
每个人都并非完美。
他对孟锱心存考验,又将自己修为大半交给孟锱,自然就不是指向他。
皇甫渊自困仇恨、懒于合作,可没有他,孟锱就无法抛弃灵石后顾之忧,也无法催眠王衡、完成拍卖阁行动。
林双又转头看向正在阅读话本的皇甫渊。
林双墨守行程、不愿等待,可没有她,就没有反弹剑法、没有三人坦诚相待。
——公主掉马。
孟锱智慧不足、天赋不强,可没有他,就没有充气合招、没有笔试欺骗百花宗的结果。
自从李家村历练,她将这警示身份掉马的书册,借给他。他再也没还回来。
出现林双三人在赵家村合招的模样,出现林双三人在王坚层找寻真相的身形,出现林双三人在团战笔试催眠众人、混战送走万僧门的默契。
别人以为他在读话本,其实他是在提醒自己,忍耐仇恨。
漫天文字,汇成一片山幕。
皇甫渊,与她有一样的目标。
[这不是人修之弱,而是老夫自身之卑弱。]
上九千层。
[但林双、孟锱、皇甫渊……你们在十二宗比斗中,告知老夫,不是这样的。]
孟锱与他,都可以直接排除。
[我本以为,人修终究无法抑制私欲,为弟子、为同门不惜牺牲,终会换来溢出的仇怨、不平、积愤……终有一日化作邪灵滋生、降临的躯干……]
林双思考到这儿,就苦笑地扶额。
[我本以为,人修终究难逃欲望的折磨,看到同行者、师弟师妹、徒儿,一日日超越你……一日日便会沉溺在惧怕、自怨、恐慌中,最终臣服于能助你逃脱这痛苦的声音。]
岳峙长老的一句话,就让她开始‘怀疑’身边人。
[——别走我的路。]
天机会。
[林双七人触及六千层隐藏的长老心声。]
真是玩弄、摧毁修士的道心。
一道似乎是叹息的老者声音,又似乎是岳峙身前早已留下的声音,响彻在六千层、投影间每个弟子的耳畔。
就如同皇甫渊一直认为的‘母亲被好友所害’,天机会一直做这样的事情吗?
[六千层,你敢看看我的背面吗?七人联合通关!]
如果她身边真的如岳长老所说,有天机会的存在,那今后,她必定也不会如从前那样,再轻易信任身边人。
[林双,完成对岳峙的最后一击,让他停留在最想回去的时光。赠与你岳峙的功法笔记。]
而人的态度,会相互作用,传染、扩散。
[皇甫渊,完成对岳峙的最后一击,让他彻底消失。赠与你岳峙的七阶千山万水屏。]
不信赖、怀疑的滋生,就好像潜伏的病灶,会慢慢在彼此间传播。
桃树漫天飞花,很快瓣瓣落叶,将青年时期的岳峙掩埋。
影响她,从而影响孟锱、皇甫渊,影响师妹,又从而影响他们身边的人,再继续扩散。
林双垂眼。
慢慢地,人修之间就充满怀疑。
回到最初,道心无暇的时候。
宗门、内门、外门、长老会……全都在这样的彼此怀疑阴霾下,再也无法将后背交给对方。
在最后,让你变成那个依旧意气奋发、没有被邪灵污染、尚未面目全非的模样。
就像是梅心给他们的默契考核,第一题错,后面便错十题。
这就是你给我观看六个不同‘时期’的你,想向我表达的另一层意义吧。
林双深吸口气。
岳峙长老。
转而他们就已经抵达六千洞府。
但地上已经气息灭绝的岳峙,她却可以。
它位于内门管事处的后方位置不到十米,接取任务十分方便。
岳峙活着时,渡劫期强大,不是她可以逆转时光的。
而左侧就是内门传功堂。
吹拂过林双面前的岳峙尸体,很快他从白发干涸的老者,变为了她看过的成人频道时——岳峙青年的模样。
这座在山峰顶端的六千号洞府,门口除了充灵石的玉牌外,还放置着三块传讯石。
桃枝的时光,飞速从枝芽变回参天大树,桃叶又片片飘落。
可直接拿起来,叫唤所属道童打扫、准备一日三餐、处理杂物。
【等等,她要干什么?】
这座洞府所在的高山,只有两个洞府号码。
【等下,百花宗的绝学,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5999号,6000号。
【!】
一个号码就占据了整整三层。
边博才、孔妙可:“???”
[5999号:道发。]
桃树倏忽参天!
[6000号:林双。]
刹那林双的气息萎靡,“春。”
赵珂然讶异,“原来道师兄就住在这里。”
“四季时光,”
但他不在,省去了邻居问候。
林双指点枝芽,灵水从她指腹滴落到翠绿嫩叶上,滑落土壤。
6000号洞府占据上半座山,飞流直下的百尺瀑布,悬挂于洞府前,形成了水帘般的洞府门。
在边博才、孔妙可吃惊、且茫然时,这桃枝竟是从手臂长的光秃秃枝干,一瞬抽长,生出新叶。
洞府前,还有专用的仙鹤圈养地。
不是别的,正是之前百花宗虞长老所赠。
甚至还有直达荣宝斋的传送阵。
但林双已经上前一步,从芥子袋拿出一株桃枝,扔入地面。
洞府内共计三层,每一层都有聚灵阵供弟子恢复。
赵珂然低头,犹豫自己是不是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还有各长老的一周一次传讯机会——遇到紧急的修炼问题,可以随时问询;有专门的长老轮值,负责解答。
天。
“厉害,与三千号洞府有巨大差别。”
她看见了师姐与皇甫渊师兄的互动。
赵珂然环绕一圈,就爱上了。
结果看见了!
“可惜孟师兄昏迷了,否则这至少三十万一个月的洞府,真的太香了,他恐怕一息都不会睡。”
刚刚,她是不是不该用最快学的反应,一看到师姐掏出笔墨,她就飞速从墨山下逃出来——
林双按住眉脚,“等他醒了,千万别跟他说价格。”
很快按住自己的头。
免得他去送外卖,挣房租。
唯一看见刚才经过的赵珂然,张嘴,看向皇甫渊。
贵是贵,但他们得到六千层两层层主,有了近十万的洞府租赁优惠。
为什么要蒙住他们的视线。
这十日等于白送。
他们疑惑望向林双。
“什……什么……三十万……一月……”
“千山万水画?”
孟锱脖子抬起来了。
边博才、孔妙可,也睁了眼。
他宛若老汉般地吃力喘气,挣扎着从萧七驾驭的大刀‘担架’上直起脖子。
尤其目光落在地上一分为二的老人身上。
他眼睛还闭着。
他想要开玩笑,但心情却是有些沉重。
鼻子就嗅了嗅。
萧七按住头,“林师妹你太粗糙了。孟师兄醒了,可能会心疼地又晕过去。”
“嗷……!好浓郁的灵石味道!四阶聚灵阵,十万一座,荣宝斋折扣季,三座二十五万……”
漫天黑墨消散,众人这才看到眼前成为碎片的法宝、功法玉简、水幕‘电视’。
他啪地睁眼。
“……”
萧七:“……”
“……褪下来的才可以。”
赵珂然:“……”
“九条尾巴,都要给我摸。”
林双按住眉心。
皇甫渊一怔,转而凤眼溢出一丝尴尬过后的轻松。
皇甫渊似笑非笑,“孟师弟,你感觉如何。”
“不用谢,用你的时间抵给我。”
孟锱露出心痛表情,“太浪费了,为什么要买三座聚灵阵在洞府,没必要,我的那个可以退掉直接换灵石吗?”
林双走近,忍不住伸手拍拍。
但他很快感到一阵头痛,感觉了下识海,就是一震。
它轻轻闭上双目,眼角似乎有着晶莹,刹那化作人形。
“我,特么……变成移动的聚灵阵了!?”
多谢,让我走到这里,拥有结束的机会。
源源不断的灵气,从他识海晶体中蓬勃而出。
多谢,你替我遮掩。
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锤炼他的躯干、经脉、丹田!
多谢。
只是呼吸,坐起间,他的修为就冲到了炼神一阶……并且还在朝上面的门槛发起冲击!
但林双,只看见了它眼中人性化的低语。
孟锱瞪眼,就看见林双等人的复杂神色。
传说,看一眼,便能魅惑人心,让人看到便不由自主地想臣服在它脚下。
傻人有傻福。
上古妖兽,九尾狐。
“他说收我为徒,送我一笔灵石……竟然不是梦……”
落在岳峙神灭人毁的身侧,回头,有着云纹般火印的狐面额心,慢慢朝林双转了过来。
孟锱想起来了,表情似哭又笑,苦涩又无奈。
四只优美、宛若火中白雪的软垫,踏在地上。
“他……呢。”
啪嗒。
萧七按住他肩膀。
它精致的狐面,追月般扬起,吞云吸日般,将残存的渡劫气息,全部吸入!
魂飞魄散。
拍碎此层中,所有溃散的灵气、众人手中的四阶法宝、玉简功法!
躯干留在六千层中。
倏忽,九尾暴涨。
灵气……或者,用岳峙长老自己的话说,他是化作了孟锱的一部分,与他一起走下去。
轻盈地一跃,在夜色般的墨迹里,锦绣般雪色、赤金、火红……灼灼燃烧的九尾,就好似空中流彩,拖曳着飞扬。
如何理解,都可以。
优雅又修长的四肢,踩踏在地面的水渍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孟锱沉默。
柔软、棉絮似的,若二月飞雪般的凝白绒毛,蓬松、庞大,遮天蔽日地,在林双眼前拂过。
第一次,他得到海量灵石(灵气等于灵石),也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震天一声长啸!
“滴,小爱提醒你,下一个行程:一炷香的阅读时间到啦。”
消失在原地。
“十二息后开始,记得调整体力、精神、心情与意志力哦。”
皇甫渊闭眼。
林双袖中的小爱符箓发声道。
也遮挡住了孔妙可、萧七、边博才的视线。
“嗯那先做行程吧。”
手中的笔墨挥出,顿时漫山遍野的墨,如同黑夜降临,蒙住所有投影观战弟子的视线。
林双收到提醒,就看了眼洞府内的禁音阵。
朝他轻轻颔首,退后一步。
思考间,她就拿出了岳峙作为‘完全送走他’的最后奖励——《岳峙所学功法笔记》。
林双侧头,转向皇甫渊。
一翻开,就看见里面笔墨还新、散着浓重墨香的刚毅文字。
也是给他们一个机会,斩断王坚层的因果。
——[《我本是山》功法详解……]
这是他的死愿。
“奇怪,明明他收孟师弟为徒,为何要交给林师妹你?”边博才,摇着扇,不理解。
岳峙,是想要让自己的所有,从这个世上消失。
虽然孟锱不算是天赋异禀,但好歹是关门弟子,他才应该拿的功法,不应该给林双才对。
只是渡劫修士的不平、愤慨、怨悔,也比凡人深重,不能瞑目,便迟迟不散,会长久地留在天地之间。
林双扫了边博才一眼,答非所问,“麻烦边师兄、小可,替这座六千洞府,栽花墙、种万草。”
瞬息之间,就截断了他一个渡劫所有的生机。
“?”
他体内留存的天机令,不让他说出那个名字。
“!”
再也无法吐露任何信息,“小心你身边的……”,这警示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有如王衡、小风一样,被彻底杀死。
林双说罢,皇甫渊若有所思,翻了下自己芥子袋,将其中虞露长老给他的那一根桃枝递给她。
岳峙的神识已经全毁。
众人一怔。
她没有道明名字,但皇甫渊沉默看向她。
当时虞露长老,本就给了他们一人一株。
她声音沙哑。
刹那,林双接过,食指轻掐干秃秃的桃枝。
“你来吧。”
粉色瓣叶,层层叠叠生长,又飘零。
但今日,总算触碰到了。
“四季……春。”
朝母亲追逐的身影,朝仇恨追逐的脚步,永远都慢一步。
“回转。”
他也一样吧。
转而就见,《岳峙所学功法笔记》上的新墨,一笔一划流转消散、字墨逐一褪去!
路边满片的血迹,院长奶奶……是她如今跑得再快、也永远不能追上的人。
转而,显示出前一层字迹!
林双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自己已经许久不曾做过的噩梦画面。
——《天机会据点名单》
皇甫渊隐在袖中的手,顿时出现尖利五爪摩擦布料的狰狞声。
“!”
林双闭眼。
“!!”
[岳峙给林双、皇甫渊....赵珂然最终的考核:给我最后一击,让我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孔妙可、边博才,疯狂催动袖中花草,顿时挤满这座六千层洞府,满山遍野!
[就如我一样。]
赵珂然恍然大悟,“岳峙长老,从一开始就知道师姐有两株桃枝!”
[邪仙修为越强大,魂魄越难以完全消散,留下的怨念、悔恨,终会附着在天灵地宝上,有朝一日,腐蚀心智不坚的修士。]
他让林双在六千层勘悟四季春之流转法,一次用到他本尊‘尸首’,回归初心。
[六千层,你敢看看我的背面吗?]
这只是障眼法。
众人沉默。
躲避,某些可能也在观看六千层试炼的人。
再好的灵药,再天阶的功法也无能为力。
真正的用意,是让林双在学会四季春之时光流转后,用在这笔记上!
在场的,全是凝元。
她只能流转一炷香的时光。
身躯在所有人反应不过来时,顷刻走向覆灭。
所以,这本的墨迹十分新,就是六千层中岳峙刚留下的。
倒在地上。
林双眯起眼,望向时光回溯一炷香,擦去新墨后,露出来的旧墨名单!
岳峙如山般的身形,宛若被风干的石像,破裂成左右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