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车的男娃子得了俩红包,非得要分给奇奇一个。奇奇也就乐呵呵地接过来:“一会到我家玩吧,有好多动物呢。”说完,手拉着手下车,蹦蹦哒哒跟在轿子后面。
到了村口,还有一伙人早就在这准备好了。轿车停下,把新娘抱到轿子上,新郎骑上大马,前面锣鼓喧天,后面众星捧月,好不热闹。
“胖胖乖,别把轿子弄翻喽——”奇奇看到胖胖在小黑和胖胖熊屁股后面,急得跟屁猴似的,连忙安慰,递过去一个大苹果,这才把它摆平。
大伙这才明白:敢情这个胖子是村支书啊,刚才听他张张罗罗的,还以为也是烙忙的呢。
到了家门口,两挂大鞭炮同时点起来,噼里啪啦山响,里面还夹杂着一飞冲天的二踢脚,叮当声震天。现在这二踢脚也大啊,一尺多长,好家伙,都赶上雷管了。以前放二踢脚都用手轻轻捏着上面,现在没人敢这么尝试,太响了。
“咱们也赶紧上车吧,别把人落下——”胖子的大嗓门吆喝一声,又向新媳妇的爹娘打招呼:“放心吧,闺女过去肯定没人给气受,不然,俺这个村支书第一个不答应。”
然后小娃子们就开始撒五谷粮,这时候刘大师终于粉墨登场,手里敲着呱嗒板子,嘴里念念有词:“主板打,喜事多,小锁子今个娶老婆。你也来,我也来,贺喜的人们排成排。新郎帅,新娘美,就像牛郎配织女——”
闹哄了半天,小锁子这才美个滋的抱着新媳妇上车,左面是奇奇,右面是压轿的男娃子,是新娘的大侄子,这四位,才有资格坐头车。
这家伙还真能白话,一套一套的,全都合辙押韵,张口就来,逗得大伙哈哈直笑。
这种情况,在靠山屯并没有出现,不管是娶媳妇还是嫁闺女,一来民风淳朴,二来胖子回来之后也下令了,有这种情况,一律就开除屯籍,远点闪着。连自个爹妈都不养活,这还算人吗!
胖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扒拉到一边:“没看新郎都抱不动了吗——”
更有那不像话的,事先就说好了:不跟老人在一起过,结婚欠下的饥荒,一分钱也不领。所以有人说,给儿子娶媳妇,那算是要了爹娘的老命了。
刘大师还接着唱呢:“抱不动,俺帮忙,帮忙跟着吃喜糖,红包拿来俺就不唱——”
新媳妇家的条件也不错,陪送了一套电脑,另外还有一台液晶大电视。这也就是嫁到靠山屯去了,进了蜜罐;要是换成别的村,那就不得了喽。现在农村的闺女值钱,张口最少十万块现金,而且东西啥的还都不算。
把新媳妇抱进屋里,在炕上坐福,大脚嫂给撒帐;车老板子则在外面忙着张罗开席。东西两院全都占上,一共十多张桌,就这样还得好几悠呢。
按照习俗,娘家陪送的嫁妆,都得系上红头绳,这也关系到面子,谁家要是结婚,进了新房一瞅,大件都系着红头绳,娘家贼有面子。
另外,隔着东西院,还有两家是休息室,供游客们休息,写礼账的也设在这。本来这活是奇奇的,可是小家伙没影了,结果就把王工这个大手笔请来执笔,跟王书记俩人一个管写,一个管钱。
车老板子张罗着把离娘肉、大葱、粉条啥的都用红头绳系好了,还有娘家陪送的东西,都往车上搬。
本来也就靠山屯的百十户,结果叶莺别出心裁,游客们也都被她鼓捣来随礼,而且数额都是五十块,这下就把王工忙坏喽,笔头子停不下来。
刚喊完,就有一个半大小子过来递烟,胖子一瞧,好家伙,五六个递烟的半大小子,这还忙不过来呢。一般时候,不管会不会抽,喜烟都得点一根。
娘家人都纳闷:这人气真旺啊,游客们都不相干,咋还随份子呢?他们哪里知道,这也是山庄旅游的项目之一。
新媳妇家里是三间大瓦房,屋里根本就装不下这么多人,结果窗户外面也都挤满了。胖子扯嗓子在那吆喝:“进屋的都排号,掌握点时间,两分钟就出来,赶紧换下一波——”
这时候就听胖子的吆喝声响起:“开席啦,开席啦,头一悠是娘家客,再加上游客里面年龄比较大的——”
其实,除了叶紫之外,剩下的都是游客们自发组织拍摄的,也跟着沾点喜气嘛。
游客们一听都乐了,他们一个是为了看热闹,再有就是为了尝尝农村的酒席。
到了新媳妇家门口,大伙抢着下车,这下把娘家人吓坏了:咋来这么多人啊,拎着摄像机的就有好几十,这场面真够大,不怪说靠山屯富裕啊!
合完桌之后,车老板子就张罗着开始往上端菜。都是半大小子和小伙子,胳膊上架着大方盘,里面能装六盘或者八盘,先上来的都是凉碟:有粉面闷子、签子、蛋肠、猪头闷子、鱼冻啥的,也算琳琅满目。
“这个有规矩,同喜同乐——”胖子给大伙讲,这是一种友好的表示,不是打仗。
“大伙都别客气,咱们管吃管填,缺啥就吱声——”胖子挨桌吆喝,然后就被人拉了一下,回头一瞧,正是高衙内。
不大一会,也就到了公社,迎面又碰上一伙接亲的,彼此拿着掺和了彩纸的五谷粮就互相扔,打得车窗哗啦啦直响。
“胖哥,给我也找个地啊?”高衙内本来昨天就想走了,可是听说了抓贼的事,就又不想走了,正好赶上今天的婚礼场面,于是也就留下来凑热闹。
“要是以前结婚,都是大马车,后来改成四轮子;要不是道远,咱们也都尝尝坐马车迎亲的滋味。”胖子站在大客车里面,跟着游客们白话。去的人太多,车里没坐了,小轿车都是给娘家人预备的,胖子嫌憋闷。
这几天的山村生活,叫他心里触动很大,以前从来也没有体会到的一些东西,渐渐开始在心里萌芽,也使他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宁静而热闹的小山村。
花轿则暂时停放在野菜厂,等接亲车回来的时候,再改乘这个,不然姑娘家是公社的,非把笨笨老哥四个累趴下不可。
胖子瞟了他一眼:“随礼没呢?”
一直出了村口,这才改乘大客车和小轿车,前面十多辆轿车,后面两台大客车,愿意去的都拉着。
高衙内耸耸肩膀,胖子立刻训他:“先随礼去,想白吃白喝咋的,对了,你也跟游客一样标准就成,五十——呵呵,等下一悠,咱们哥俩坐一块喝。”
锣鼓队敲敲打打,后面呼呼啦啦跟着一百多人瞧热闹。那些游客都是邀请的嘉宾,这样的婚礼场面还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全都跟着瞧新鲜。
胖子知道人家公子哥要是一出手,最少千八百的,所以特意叮嘱了一下。高衙内微笑点头:“成,那俺就随五十,不过没有零钱啊——”
“上马——”车老板子一声吆喝,新郎倌就骑到大枣身上,后面是笨笨、嘟嘟、小黑和胖胖熊,合力抬着一顶花轿,扭搭扭搭走得也挺欢实。轿子后面还跟着胖胖,它身子太高,跟笨笨它们不能搭伙,急得够呛。
“到写礼账的桌子上换去啊,带找钱的。”胖子招呼来一个小娃子,叫他领着高大少去写礼账。
这句话还真好使,小锁子从屋里连跑带颠出来,小伙挺精神,穿着一身西装,还系着一条大红领带,就是眼睛有点小,跟他老爹一个德性。
这时候,新娘子的娘家嫂子过来了:“胖支书,我们压轿的没影了——”因为人太多,所以直到坐到桌上开饭了,这才发现少了一个关键人物。
“小锁子,赶紧下楼,要不然你媳妇就叫别人接跑了——”有人立刻随着嚷嚷起来。
“好像跟奇奇在一起了,等俺打个电话。”胖子摸出手机,往家里打了一个,果然,俩娃子正跟毛毛它们玩呢。
“俺是准备好了,可是新郎倌还没准备好呢——”车老板子也跟着逗趣,喜事嘛,就得热热闹闹的。
“哈哈,你儿子说不回去了,就在俺家住了。”胖子乐呵呵地说着。
等他们吹完了,四下里全是掌声。胖子挤到前面:“先留点力气,等新媳妇和娘家人来了再吹——那啥,老板叔准备好了没,咱们接亲去?”
不大一会,奇奇他们就跑回来。胖子立立起眼珠子:“不听话,回家哄孩子去,叫你小玉姐姐来吃饭。”
还有小剧团的一个喇叭匠子,俩人对着吹,腮帮子都鼓得溜圆,跟小馒头似的。还真别说,俩人对着吹确实热闹,一个喇叭声是浑厚的男中音,另一个小的比较尖利,好像大姑娘的尖嗓子,哇啦哇啦,正在那谈情说爱呢。
奇奇眨眨大眼睛:“胖叔叔,你先回家,等着最后一悠我再叫你,省着在这瞧别人吃还眼馋——”
李锁子家的新居也是二层小楼,他和穆大嫂住一楼,楼上是新房。胖子一进院,好家伙,人都满了,左邻右舍的院子里都是人,正都看张海丰他们在那吹喇叭呢。
说完,俩娃子一起扮了个鬼脸,然后跑进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