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酒案旁边的老者,是天鹰堡的总管,名为郑犼,他回应道:
“师尊亲自出马,还要让宗内众长老随时待命,有外面的仙君莅临望潮滩不成?”
“不清楚,长老也问过,老祖只说有备无患。望潮滩只是个仙家工坊,东边的仙君要偷袭,也不会打那里;老祖这般郑重,我估摸只能是那边在炼制威力过大的仙兵,怕失控波及周边。”
听见师父妖刀古辰,让他注意望潮滩的风吹草动,随时过去驰援,徐元峰自然来了兴致,开口询问:
徐元峰擦刀的动作一顿:“不可能,什么样的仙兵,威力能大到只是失控,就让师尊如此谨慎?”
徐元峰知道这些顶尖绝学肯定存在,自信如果有朝一日见到这些绝学,他能琢磨出路数并纳为己用,可惜他没机会观摩,就连他师父古辰,都不会把保命绝技告诉他。
“炼器师里的奇葩多的很,弄出来的东西威力不一定大,但肯定让人防不胜防。”
当然,过了三千年,已经成为仙君的女武神,能从裙子下面掏出来的东西,肯定今非昔比,这个说法也不一定对。
郑犼回想了下:“望潮滩的张徽,以前就炼制过一个‘迷魂铃’,本意是炼制操控神魂的法器,让大量对手陷入疯魔;但也不知哪个地方弄错了,被波及的人当场化身色中饿狼,见人就扑、不分男女……”
而老剑神的‘九星连潮’之所以位列杀力之巅,是因为老剑神根本没用出来过,有没有都不确定,没人知道威力的底牌,才是最强的底牌。
徐元峰琢磨了下:“结果虽然有瑕疵,但控制对手的目的达到了……这法器有问题?”
当时还没成为仙君的女武神,施展过一个被誉为‘神屠’的招式,据传威力撼神、万仙莫及,至今依旧是有史记载的最强杀招之一,仅次于老剑神的‘九星连潮’。
郑犼摇头一叹:“问题倒不是出在法器之上。张徽太自信,拿自己来试验法器威力,以为能抗住,结果当场中招;周边帮忙的徒弟被吓坏了,光顾逃窜,没管激活的法器,不过片刻之间,就波及了整个望潮滩……”
但压箱底的绝技,只有在命悬一线的绝境才会用出来,没人能把仙君逼到这一步,往上追溯,最近的也在三千年前的窃丹之战。
徐元峰哪怕是邪道巨擘,想到那肉欲横流的场景,也是一身鸡皮疙瘩:
作为一名武修,徐元峰最希望学到的绝学,肯定是‘剑神、武神、女武神’三位武道仙君压箱底的绝活儿。
“我怎么没听过这事儿?”
这个天赋好虽好,但有一个问题也显而易见——他只能学会那些他可以了解的路数;那些他接触不到的,也只能干望着。
“天帝城岂会把这等丑事传出来,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
徐元峰的体魄肯定比不过团子,但已经比寻常生灵强太多,这使他拥有了无与伦比的适应性,可以按照妖兽的方式,获取人族本不能掌握的天赋,学会各种本不可兼容的武学路数。
“哦……嗯?!”
别的不说,就说天材地宝,团子生吃五行之火,可以增长修为;左凌泉生吃五行之火,结果只能是当场火化。其原因就在于,左凌泉的人族体魄根本没法承受。
“放心,我堂堂武修,岂会在那种场面下吃亏。”
妖族长处就在体魄惊人,人族强项则在智力和适应性,人族拥有比妖族还坚韧的体魄,结果是很恐怖的。
“你逃出来了?”
徐元峰身体条件之好,已经称得上‘天赋异禀’,丝毫不比上官灵烨这种不讲道理的天赋逊色,仙君商寅就亲口评价‘虽为人族,力压万妖,’。
“不是,扑过来的人,都被老夫按住了……唉……”
徐元峰从什么渠道学到这些不传秘技,无人知晓,但能用出这些独门绝技,离不开天生的龙筋虎骨。
郑犼一声轻叹,端起酒杯抿了口,眼中并没有多少自得,反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唏嘘。
小招数就不用说了,九州八极之地,只要有些名气的武道路数,基本都会。
徐元峰琢磨了下,深深吸了口气,不动声色往远处挪了些……
徐元峰用刀,但所会的招数远不止刀法,光是明面知晓的极境杀技,就有东洲云水剑潭的‘连云’;紫霄城城主所创的枪术‘定鼎’;八臂玄门看家绝技‘震极’。
——
因为叫法比较奇葩,有跟风剑道之嫌,正儿八经的老派武修宗门,还是以‘极境’来称呼这种出神入化的境界。
与此同时,下方的天鹰城内。
不过后来剑道独尊,在九洲占据了霸主地位,‘一剑破万法’的‘剑一’,知名度远远压过了其他,修士也就跟风,把其他武道路数的顶点,叫成‘拳一、枪一、锤一’了。
灯火如昼,人如潮水,来自天南海北的修士在街上行走,主街的擂台外更是热闹非凡,聚集着无数兜里没钱又想进入福地的修士。
‘极境’的说法比较古老,形容武道走到顶端,招出则一击定乾坤,万法莫及。
左凌泉头戴斗笠,扮作寻常剑客,站在街上观望;已经恢复如初的秋桃,则干起了老本行,在街边和地摊小犯天南海北瞎扯,套取有价值的消息。
作为监兵神殿的老祖候选人,徐元峰在武道之上的天赋和造诣,当得起‘高世之才’四字,集百家之所长融于一身,武道早已走到了‘极境’。
仇大小姐穿着公子袍,也带了个兜里站在左凌泉身边,因为身材高挑、衣襟不显眼,看起来还挺像个年轻剑客。她望着台上打擂的修士,开口道:
徐元峰是妖刀古辰的嫡传弟子,名号也和师父一脉相承,不过古辰的名号,得名于手中那把上古流传下来的魔刀;徐元峰的‘妖’字,则来自于武道路数。
“天鹰堡太抠门,层层筛选之下,最少要打半个月,才能获得进福地的资格,十几场打下来,藏得再深修为也暴露了,这条路怕行不通。”
“老祖去了望潮滩,吩咐宗内长老,若是望潮滩有变,即刻过去驰援……”
左凌泉抵达九宫山后,就坐着渡船直接到了天赢城,过来主要有两件事——抓到徐元峰逼问苍沙古河背后的秘密;去黄梁福地找可能存在俘虏。前者的重要性要大一些,但若真有正道修士被关押其中,也不能弃之不顾。
凌霄阁上,有‘妖锋’之称的徐元峰,在悬空露台盘坐,轻轻擦拭手中银色长刃,身旁是美酒琉璃盏,以及一个正在说话的老者:
左凌泉回应道:“独占洞天福地,都是为了给宗门创收,抠门很正常,花钱进去要容易的多,就是不好解释背景……”
天鹰堡位于半山之上,参差错落的建筑占据半面山峰,最顶端的凌霄阁,可鸟瞰整个城池。
汤静煣抱着团子站在跟前,见两人犯难,出主意道:
——
“要不咱们直接去把那徐元峰逮住,从他嘴里问消息,再逼他放人?”
左凌泉摇头笑了下,倒也没阻止静煣的大胆想法……
这个注意简单、高效、实用,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随相公和好婆娘了。
“怕什么呀。”汤静煣认真道:“你是我男人,她敢收拾你,我就敢收拾她。下次她再打你,我就直接脱衣裳,看她还好不好意思赖着不走……”
左凌泉抬手轻刮静煣的脸蛋儿:
“以后悠着点,万一老祖真生气,非得揍死我。”
“这是奎炳洲,千里外就是监兵神殿,在这里绑人家少当家,咱们怕是出不去了。”
左凌泉昨天渔翁得利,躺在地上被动摸媳妇,心里可舒坦了。但这话说出来被老祖听见,准揍他,所以只是微笑道:
汤静煣没太多主意,见此也只能道:“那我问问婆娘吧,都一天没搭理我了……”
“这婆娘,还生闷气了,不就是摸了几下吗,我摸的我自己,和她有啥关系……”
仇大小姐在身边旁听,因为秋桃还没打探完线索,就暂且收了心思,转而询问:
没了婆娘闲聊解闷,汤静煣又和仇大小姐没啥话题,见秋桃恢复了活泼可爱的模样,就放慢脚步,走到了左凌泉跟前:
“左公子,汤姑娘为什么一直把女武神叫婆娘?我记得婆娘好像是俗世男人称呼夫人的词儿。”
汤静煣昨天和婆娘斗气,揉来揉去揉的不都是自己,气没斗出结果,反倒是把两个人都揉的春心荡漾,婆娘也不搭理她了。
左凌泉也没法解释其中缘由,只是含笑道:
团子站在仇大小姐肩膀上,正低头看着仇大小姐胸脯发愁,桃桃过来,自然就跳了过去,开始唠嗑。
“嗯……我和静煣老家的叫法,闺中密友、好姐妹的意思,关系好才这么叫。”
“叽……”
是吗?
“叽叽?”
仇大小姐老家,距离左凌泉老家其实就隔一座山,小时候说不定还见过左凌泉太爷爷,可不记得有这说法。她想了想道:
谢秋桃脸色发红,也不敢在和娘亲相中的女婿身边多待了,快步跑到了前面,和仇大小姐走在了一起:
“女武神和汤姑娘是闺中密友的话,上官灵烨把汤姑娘叫什么?姨?”
左凌泉摇头一笑,没有言语。
汤静煣心中暗暗联系,不忘嘴上搭腔:
“左夫人以前送了我一枚镯子,我娘送左公子一枚玉佩,咱们就当是扯平了哈。”
“姐妹相称,我可不会拿这层关系欺负后进门的妹妹。”
谢秋桃瞧着两块很有特色的玉佩,有些好笑,略微沉默了下,又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玉镯:
得知静煣和老祖的关系后,仇大小姐对于静煣的家庭地位并不怀疑,想想还笑道:
左凌泉就知道会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把碧玉小乌龟,和腰间的‘猪头人身佩’挂在了一起。
“上官灵烨以前目高于顶,从不屈居人下,没想到嫁人后……呵呵……”
“你拿着吧,娘亲送出手的东西,我怎么能往回要。嗯……就当是纪念品,没啥其他意思。”
左凌泉自然不会聊这些欠打的话题,在原地等了片刻,老祖不搭理静煣,秋桃倒是回来了,他询问道:
谢秋桃扭扭捏捏的眼神微微一僵,瞄了眼玉佩后,又做出豪爽模样,把左凌泉的手推了回去:
“怎么样,打听出来什么没有?”
“……”
谢秋桃拍了下小胸脯,示意‘桃桃出马,一个顶俩’,和三人一起往落脚的客栈走去:
“给。”
“打听到了,这种洞天福地,宗门长老多半都会开后门捞外水,不在宗门登记,所以查的不严,就是价钱贵。咱们想进黄粱福地,可以去万象阁找东家郑育,此人是天鹰堡一位长老的子侄,据说有把握偷偷送人进去。”
左凌泉心里有点无奈,暗道:都见过家长了,还扭捏?咱俩谁不知道谁呀。他笑了下,从怀里取出碧玉小乌龟玉佩,递给秋桃:
仇大小姐问道:“黄粱福地里面什么构造?”
“昨天……昨天娘亲说的话,你别当真,她可能是误会咱俩的关系了,那块玉佩……”
谢秋桃琢磨了下:“不清楚,只知道是靠做梦来修行,少则几月,多则几十年。”
谢秋桃圆圆的脸蛋上,显出三分扭捏,见仇大小姐和静煣没注意,才小声道:
左凌泉眉头一皱:“做梦?”
“嗯哼。”左凌泉放慢脚步,面带笑意。
仇大小姐倒是不意外,解释道:
“左公子。”
“应该是过红尘劫的地方。经历过七情六欲、生离死别的修士,多半都能看透世事,心智也会变得超乎常人的成熟和坚韧,但红尘劫没过去,道心就崩了;所以有些人会用做梦、神游的方式来模拟红尘劫,就算没渡过去,大梦初醒后,受到了打击也不会太大。”
谢秋桃凝望苍生古河方向许久,直到看不见那片荒山野岭后,才依依不舍回过头,快步追上了迎着晨光前行的冷峻公子:
左凌泉想了想道:“做梦肯定得忘记现实,不然没意义,咱们进去的话,风险太大了。”
虽然父母尚且身不由己,不能就此相依再不分离,但只有家人都在,就什么都有机会;即便她做不到,身边还有个值得信任、无所不能的好哥们嘛。
仇大小姐道:“这种神通只能用在玉阶之下的修士身上。神魂越强越难迷失自我,你我进去,就算陷入梦境,也能立即意识到,不会深陷其中。”
离别多年后,和至亲重逢,知道父母尚在没遭苦难,谢秋桃整个人都产生了些变化;以前是把所有的委屈凄苦藏在心底,以自由自在的笑脸示人,而现在心结没了,眼底就只剩下了最纯粹的灵动。
左凌泉轻轻点头,抬眼望向城外的天鹰堡:“先回客栈商量一下吧,把天鹰堡的情况打探清楚再说。”
和煦秋日洒在四人一鸟身上,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倒影,三人走在前面,谢秋桃的目光一直放在道路后方。
……
长夜未尽,黎明之前,左凌泉借着夜色掩护,沿着来路离开苍沙古河,在第一缕晨曦从天边洒下之时,已经抵达了前往九宫山的大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