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跳过去。”
护林员说:“拖延时间对我们没好处,雨停了他们搜山也更容易,至少可以确定前面这段路他们不会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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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看着护林员活络脚腕做着热身运动,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我们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王泽觉得自己被吓清醒了,他慢吞吞地说道:“你开玩笑的吧。”
护林员脱下自己湿透的上衣:“看这宽度估计是条很长的山涧,绕不过去,刚刚那人也是这么判断所以才折返的,但我们跟着走,很大概率会被抓到。”
护林员做起了高抬腿,溅起了不少泥巴:“我记得助跑跳远的世界记录好像是九米,这里是五米不到,大概没问题。”
王泽说:“不能绕路吗?”
王泽说:“我觉得这里有八米了。”
护林员说:“水太急了,趟过去会被冲走的。”
护林员说:“这方面我比较专业,你可以相信我。”
前面是一条宽约四五米的山涧,或许在平日这里是一个很适合垂钓的自然景点,但在台风过境后,山泉水已经变成了湍急的泥水,看不出深浅。
王泽也脱下雨衣,伸长手比划着:“你也说了能跳九米的都成了世界冠军了。”
他们马上明白到瘾君子为何选择折返。
护林员说:“所以我们普通人打个五折就适合了。”
幸运的是,瘾君子选择了另一条线路爬上山坡,等到探照灯的光线完全消失在视线外,护林员才拉着王泽爬下去。
王泽看着护林员拉筋的动作,雨水顺着他肌肉的纹路滑下,消失在裤腰的位置:“我这次可没带登山绳,而且对面也没有沙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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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林员也想起了他们刚认识没多久的事情,笑道:“放心,我的体能不是钱能买到的。”
一想到这一点,王泽内心居然产生了些许的放松。
王泽说:“万一脚下打滑摔了呢。”
那样他们就很可能进入他的视线范围内。
护林员说:“我们穿的是运动鞋。”
他们处于山阴的一侧,几乎没有人类开发的痕迹,路非常不好走,往下可以抓着附近的树一点点滑下去,但往上则只能将身体俯下,抓着草根爬回去。
王泽说:“好吧,你先跳,如果你跳不过去,我会笑你一辈子的。”
瘾君子用刀在树上刻着痕迹,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什么,他们在上风处听不清晰。随后瘾君子打量着四周,寻找着下一个前进的方向,探照灯的光线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摇曳着,照亮着周围的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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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感觉自己被护林员抓得更紧了。
护林员是在山坡上起跑的。
是瘾君子当中有枪的那个。
湿透的裤子比他想象中要重一些,但还在承受范围内,他快速地跑过王泽身边,在急流边缘刹车。
雨水在他们身体旁边往下坡涌去,在前进方向的三十米处,是长满齐腰高杂草的山坡,那里有一个披着雨衣的人影正拿着探照灯徘徊着,他们勉强借着那点光亮看清了他的脸。
王泽抱着衣服说道:“是不是可以去绕路了?”
与此同时,护林员关了手电筒。
护林员说:“我只是测量一下助跑的距离。”
雨逐渐小了,但水的响声却越来越明显。王泽来不及思考个中缘由,便被护林员捂住嘴按在地上。
他回到起点,选择了起立式起跑,常年锻炼的腿部肌肉令他充满信心,雨水乘着风打在他脸上,但他睁大眼睛,只紧紧盯着对岸的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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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林员再次起跑了。
护林员说:“我们要移动了,继续呆在原地很可能会被找到。”
他降低了重心,身体前倾,比上一次更快地跑到河边,准确无误地在最佳起跳点蹬地,腾空而起!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热源。
王泽不自觉地惊呼出声,看着护林员在水面上空中展体,双脚往前,双臂用力往后摆动,最后不太优美却成功地侧身落地,摔了一身泥水。
护林员暗中松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翻出陈保镖留下的糖果,拆开糖纸,将有些融化的糖果塞入王泽口中,然后握住王泽的手。
护林员从地上爬起:“看吧,没你想象中那么难,至少没落水里。”
王泽小声说:“可以。”
他仍然处于成功的亢奋中,对王泽说道:“你只管跳过来,就算失误了,我在这边也能拉住你。”
护林员凑到王泽的耳边,二人仿佛在黑暗中耳鬓厮磨:“王泽,你现在能认出我是谁吗?”
但王泽没有说话。
是单纯的摔倒还是挣扎的痕迹?
他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电筒,扔过去给护林员。
王泽拨开护林员的手,摇了摇头,护林员看到他指甲里的泥土。
雨停了。
王泽跪在一个泥坑中,双手支撑着身体,雨水浸到了他的手腕处。护林员上前将他拉到一棵树后,紧张地检查他的眼耳口鼻。
王泽转身往后走。
王泽没有呆在原地,护林员顺着草木被践踏的痕迹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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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里!”
他跟王泽可以选择的路越来越少了。
王泽双手抱胸,弓着身体继续往回走,离开了护林员他觉得格外的寒冷。
护林员调整了自己呼吸的节奏,躬身在灌木丛中折回,途中又发现了另一个刀痕。
“王泽!”
这附近已经不安全了。
作家在树干的阴影处说:“你骗了人家,好歹给他回个话,不然他跳回来抓你不还是一样。”
他弯下身扶着树木前行,无意间在树干上摸索到一个新鲜的小刀划痕。绑匪们是沿着山路开车出入的,那么这个朝向山顶的刀痕只意味着,有带着利器的人正在山里前行。
王泽说:“他跳不回来,这边地势比较低。”
护林员比这座山上所有人都适应现在的地形及天气,他在雨水中观察着青苔及树根的生长方向,在脑海里还原着这座山的地形及位置。
王泽转过身,对护林员露出一个笑容:“我有点怕,想找个没那么宽的位置。”
护林员开始庆幸自己选择了这份职业,否则自己可能已经死在某个角落了。
护林员赤裸着上身站在岸边,王泽可以看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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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林员说:“你在说谎。”
在这片喧嚣中,已经想不起来了。
王泽发现自己挤不出一个笑容了。
比如,他当初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劝那个女孩放弃自杀?
护林员说:“王泽,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眼前的世界是彩色的,色彩斑斓的黑,被雨水分割为无数色块,颜色又变成声音灌入他耳中,将他整个人填得满满的,他只能思考一些最为简单的问题。
王泽说:“你先走吧,我腿还在发软,跳不过去。你可以先下山,然后找人回来救我。”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很重。
护林员厉声道:“我问你看到了什么!”
漆黑的森林仿如冥界,令活人与死人无比贴近。
作家笑道:“告诉他吧,不然他都要把人都给喊过来了。”
比如王泽他自己。
王泽站在原地。
比如作家。
光明在护林员那边,黑暗在他这边。风吹弯了整个森林,水猛烈地拍击着两岸,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化为了哭声,撞击着他的鼓膜。
有一些人,总是安慰他人要积极乐观,要往前看,自己却选择了逃避。
王泽说:“作家跟我说,他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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