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自杀的女孩说:“我!我要自杀的!不过失败了!现在决定先靠陌生人的钱离家出走!”
第一排的Ada同学起立发言:“我要卖掉祖传的拉肠老字号,然后开一家一看就会亏损的精品店!”
邻桌的陈保镖同学说:“我以前的理想是不靠家里人帮助,也能买到一套房子。现在我要出卖我的高中同学,然后拿赎金来当有钱人。”
“老师”母亲说道:“各位同学,我们开始上课了!今天的主题是,大家的目标和理想,请大家各抒己见。”
穿着校服的父亲同学说:“我要和一个我不爱的女人生一个儿子,继承家业然后包养情人。”
王泽发现,老师长了一张他母亲的脸。
趴在桌子上的舅舅同学说:“实现不了的理想也能说吗?我想和自己亲姐乱伦,现在也有这样的愿望。”
目标。
坐姿端正的护林员同学说:“我要当一个负责审核别人有没有自杀资格的义工,如果对方有资格,我还得帮着他去死。”
老师穿着昂贵的套装,高跟鞋踩得响亮。她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老师”母亲说:“大家的目标都好棒呢!老师的目标已经实现了哦,就是为了钱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合,并且好好地为自己那个想法守旧的老爹传宗接代!”
王泽恍惚间发现自己回到了中学时代,正想从抽屉里拿纸笔偷偷给作家写信,老师却推门进来了。
陈保镖同学主动举手:“老师,王泽还没发言呢!”
上课铃响起。
所有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王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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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看起来状态非常差,致幻剂的药效到达了峰值,他呼吸急促,像是陷入了异常可怕的恶性经历中。
王泽犹豫道:“呃……我想做正确的事情,不干涉父母的关系,不连累朋友,好好读书,早日经济独立……”
护林员心头一紧。
母亲甩了一下教鞭:“不行,王泽同学,你这个不是目标,只是你对自己的标准而已。”
陈保镖突然笑道:“别人舔邮票是为了快活,但少爷看起来倒是体会不到乐趣了。”
舅舅说:“你可以从你的喜好出发,仔细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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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就算是社会良俗不认同的喜好,只要不犯法又有什么关系,快活就行。”
护林员平缓了呼吸,缓慢地点点头。
王泽艰难地说:“我的喜好……读书吧。”
就像作家会做的那样。
陈保镖告状道:“老师,他说谎!他看书只是为了消磨时间!”
我要令这种兴趣维持下去,要令他跟着我的节奏起舞。
母亲说:“王泽同学,或许你可以从你父母对你的期待入手?”
他多次与我搭话,证明他对我有兴趣。
父亲说:“他父母根本没对他有什么期望,如果从情感层面分析,他根本没有父母。”
陈保镖和“小陈”没什么区别,他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护林员身边,以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兴奋状态,迫不及待地想和护林员分享他的情绪。
陈保镖说:“可是他有钱,他一出生就有钱。”
他说:“来聊聊?”
舅舅嗤笑道:“他父母的钱能算他的钱吗?别忘了他爸还有几个私生子呢。再说,有钱又怎么了,他花得再爽,也没能填补他内心的空洞吧。”
陈保镖笑了笑,转身对护林员说:“现在还能聊聊天的人就剩我俩了。”
Ada说:“他有学历啊,而且长得可以,身体也健康。”
在拍摄后,一个男人离开了,剩余的两个陌生人找了张破烂的沙发躺下,掏出和邮票相仿的纸片,舔舐了起来。余下陈保镖在查看王泽的状况。他翻开王泽的眼皮,又在他眼前挥手示意,但王泽仍然痉挛着,对周遭的一切熟视无睹。护林员不安地发现,王泽身上的汗已经将他整个人都打湿了。
母亲说:“这当然不算数,他只是按标准来维持这些,但是并没能给他带来正面情绪,自己无法觉得自豪的特质不能算是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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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自杀的女孩对护林员说:“他不是还有满肚子的大道理吗?用一张好孩子的脸说着正确的话。”
时隔多年,王泽再一次被用于绑架勒索。
陈保镖插嘴道:“那是他对别人才能说得理直气壮吧,你看他,放到自己身上,屁都放不出一个。”
护林员勉力从仓库的缝隙中窥见天色已暗。并且空气中带着山林特有的凉爽气息。他之前对外界毫无兴趣,对这个城市里有哪些山完全不了解。
女孩咯咯地笑了:“这倒是呢,道理啊,永远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男人笑道:“靠娘胎发达的大少爷看着就让人火大。”
Ada也笑了:“他还觉得我是糟蹋家族生意呢,嗬,笑死我了,他自己连要不要糟蹋都没想好呢。”
陈保镖一边摆弄着摄影机,一边与他身侧的男人说话:“没想到他们这么喜欢大少爷,还给他分‘零食’。”
陈保镖说:“一边说着讨厌这样的家庭,一边又涎着脸刷卡,看见就恶心。”
是毒品。
母亲用教鞭敲击黑板:“同学们,大家不要离题了,现在是在讨论王泽到底有没有理想。”
护林员马上反应过来了。
Ada说:“没有!”
护林员听到陈保镖笑吟吟道:“看来少爷没尝过这种低级的‘零食’呢,生理反应真大啊。”
父亲说:“也没有正常的家庭关系。”
王泽也和护林员一样嘴被布条堵着,他还穿着早上的那套衣服,但一只鞋子不见了。他脸色潮红,瞳孔扩大,眼泪流满了他的脸庞,浑身正以一种超出恐惧范畴的频率颤抖着。他的视线不断游移,却完全没有落在将他捆绑在凳子上的两个男人身上。
陈保镖说:“朋友也背叛他。”
护林员首先看到他在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墙面像是用新旧不一的材料拼凑而成,在角落堆放着封尘的仪器及物料。一盏工业防爆灯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在灯泡之下,两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正忙碌着什么,而王泽坐在他们中间。
舅舅说:“简单来说是没有人爱他吧,唯一信赖的人其实也没把他当一回事。”
陈保镖的声音突然在护林员耳边响起:“很无聊了吧,一起看解解闷吧。”随着他的话,护林员的眼罩被摘下了。
自杀志愿的女孩说:“也没有能说服自己的信念。”
不远处的闸门似乎被关上了,然后是锁孔转动的声响。
王泽迷惘了:“那我有什么?”
硬底皮鞋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声音。
课室里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器材拖拽声。
还是母亲点醒了众人:
四下传来几句带着脏话的喃喃自语。
“他至少内心里有个无法填补的空洞,做再多正确的事情都无法带来满足感。”
陈保镖的声音很平和:“嗑药的醒醒,该拍片了。”
舅舅应和道:“对,他没目标,心里一瘆得慌就去找作家。作家死了就嚷嚷着要去抓真凶,发现没真凶就找到我头上来。那些一早就知道的东西有什么好问的,还指望着我能给他带来点什么改变,好笑。”
在护林员按心跳数了两小时后,车子停下了。他被人像货物一样拽下车,扔到地上。他大气都不敢喘,紧绷神经听着周围的响动。
陈保镖纯真地说:“他至少给我带来了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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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都说了不算数了。”
他说:“没想到你们感情还挺好。”
母亲说:“好了,也就是说,有结论了吧。王泽他有的是——”
陈保镖笑了。
“和作家一样的空虚。”
护林员无意识地转动着脑袋,想寻找王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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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林员感觉脸上被掌心拍打,陈保镖的声音在他头上说道:“嘘,乖一点。”
掌声雷动。
“不,现在被警察发现还太早了,先等等,不碍事的。”陈保镖的声音响起。
护林员起身:“经我审核,你有资格自杀。”
“割了然后扔了呗。”那个人又说道。
“别人觉得你什么都有,但是你自己认为一无所有,你无法改变别人的想法,只能痛苦地接受他人对你的不理解和妒忌。”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他曾经迷迷糊糊地醒来过一次,口鼻间是陌生的试剂味道,并隐约地听到人的谈话声。
陈保镖补充道:“和绑架。”
然后他被电击棒袭击了。
护林员说:“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令你无法忍受的是,你找不到忍受这些而活下去的必要性。你和作家一样,对未来没有期待。”
他想起来了,王泽下了车,无精打采地走进了他理应期待已久的目的地。然后陈保镖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指给他看车内的小冰箱的位置……
自杀志愿的女孩说:“别人的命是命,自己的命一文不值,这其实是很常见的观点哦。你挣扎了好久了吧,一直努力维持正常的假象。你是不是得了抑郁了?你是不是不敢去看医生?”
护林员无法控制地紧绷了身体。
护林员做了一个总结的手势:“没关系,在这方面我很有经验,相信我的判断吧。”
“这一个醒了。”一个声音在说。
“你可以跟随作家一起走了。”
不是王泽他的那辆有地毯的车。
王泽挣扎道:“不,我还有你,你答应你会陪我走完这趟的。”
护林员感觉到车辆行驶在道路上的颠簸,而车厢内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柴油味。
护林员温和地说:“走完了,已经走完了,你没有下一个目的地要去了。再说——”
他首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然后发现自己视野一片黑暗,试图触碰自己的眼睛,手脚却都被束缚住了,口腔内被塞了东西,还有一个人将脚踩在他身上。
“你来见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跟随他而去吗?”
先醒来的是护林员。
下课铃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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