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暂的耳鸣之后,江昭阳终于听到了从隐形耳麦中传来的陈权焦急的呼喊声。
“你怎么样了?”
他不敢出声回答,只是伸出手,朝胸口的摄像头摆了两下,示意自己没关系。
“昭阳……”
就在这时,巨猿首领主动打破了沉默,突然出声问道:
“昭阳……”
“那个人……没来?”
江昭阳捂着头上的伤口,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突然看到巨猿首领用眼角狠狠地瞥了刚才扔瓶子的巨猿一眼,那个巨猿顿时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身子一抖,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猖狂笑容瞬间便消失无形,它默默地放下了手,垂下头,表情变得谦恭无比,像一个在外面浪了一夜,回到家突然看到父亲的孩子一样。
江昭阳透过睫毛上不断摇晃的血滴看了它一眼,随口扯了个谎:
不过,这种狂欢稍纵即逝。
“他倒是想来,领导没让。”
他耳畔的声音嘈杂无比,巨猿用钢管击打猪槽的响声,它们用手拍打自己胸膛沉闷的砰砰声,还有它们从嘴里发出的,类似于嘲笑的尖利的哨子声,混杂在了一起,却又再度把江昭阳的意识搅得天翻地覆。
“那你……是谁?”巨猿首领看起来对他的身份颇为怀疑。
本来江昭阳因为剧痛,已经有些丧失了意识,不过这声玻璃瓶清亮的碎裂声,又再次帮他把意识拉了回来。
江昭阳马上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扔给了它。
等到砸他的东西最后落在地上,瞬间碎掉,所有人和猿才看清,那是一个玻璃瓶。
巨猿首领拿在手里看了一眼,随即就把证件合上,扔还给他。
一道亮光闪过,力道极猛,江昭阳猝不及防,被那物件直接击中了前额,鲜血顿时淌了下来,江昭阳忍不住一声闷哼,瞬间被撂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这不禁让江昭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幻觉,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伙巨猿谈判,倒像是在铜锣湾跟一群黑帮大佬谈毒品生意。
“Duang……”
江昭阳突然把眼捂上,嘴角自嘲似地一笑,此时他真想给自己两耳光,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虽然巨猿首领一声不吭没恶心到江昭阳,江昭阳一声不吭也没恶心到巨猿首领,但却恶心到在旁边围观的巨猿群众了。
“江昭阳,你他娘的能不能长点心……”
既然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在这种场合下,先开口的一方自然在气势上显得弱势。
巨猿首领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依旧跟刚才一样,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李荣海进来,名义上是谈判,实际上是侦查,而他进来,名义上也是谈判,但实际上,又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意思。
被这么大一东西看几秒还好,被这么一直看,江昭阳也有些心里发毛,他主动地举起手来,朝他一笑,说:
巨猿首领到底是怎么想的,江昭阳不知道,不过他知道这次他进来,跟李荣海刚才进来,有些不同。
“没事……你看不懂也没关系,简单点说……你直接跟我谈,比跟他们谈更好。”
不过诡异的是,一分钟过去了,他跟巨猿首领还在两两相望,谁都一声没吭。
他看到巨猿首领转了两下眼睛,又沉默了一下之后,才回答了他。
好在江昭阳原来已经被毛桃这样看过,早就领教过这种身高差带来的压力,所以巨猿首领从心理上并没有施加给他多少负面影响。
只是它吐字非常困难,一来一去用去了不少时间,它问:
里面的情形也基本和几十分钟前一样,一群端着武器的巨猿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一半手舞足蹈,一半大声吼叫。巨猿首领站在车间道路的中央,像最后看李荣海一样,居高临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他。
“我们的……条件……答应了?”
而这时,江昭阳也已经被带进了8号车间里。
江昭阳蹙了蹙眉,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才含糊其辞地答道:“还在考虑……”
十几分钟之后,所有雪豹地面作战部队成功绕过了巨猿的防御网,潜伏到了8号车间附近,屏气凝神,等待着上级的命令。
他的话音刚落,马上察觉到从对面巨猿首领的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于是主动认怂道:
它不停在8号车间上方盘旋,通过高清的双眼,为地面部队躲避巨猿的侦查视线提供了有利的保障。
“之所以还在考虑,不是因为故意拖延时间,而是领导们对这次事件的性质还摸不准,这到底是一次有理有据的复仇?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恐怖袭击?”
与此同时,刚才停在树梢上的“飞雀”也扑棱起翅膀,再次升空。
“嗯?”巨猿首领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好像疑问的鼻音。
他的话音刚落,几乎所有装甲车的车门瞬间洞开,一队队雪豹特种兵整装完毕,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径,有序地消失在了周围的树林里。
“也就是说……”江昭阳用手指了指旁边那扇黑洞洞的小门,再次解释道:
“各小组就位!”
“如果你肯带我下去看一眼,也许领导们更容易相信这不是一场有计划的恐怖袭击。”
接到领导的行动命令,甘勇锋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冷漠而坚韧,一把拿过对讲机,沉喝一声:
大多数巨猿肯定听不懂江昭阳在说什么,不过它们都明白他刚才那个用手指小门的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准备行动吧!”
“砰……”
这话说得中听,敢带他来,陈权自然是完全信得过他这个人和他的经验,甚至对他的预案部署都懒得审核,直接说道:
“砰……”
“陈部,我一切都听您的,只要您让我上,就算里面下刀子我也上。”
“砰……”
能在这种案件里挑大梁,甘勇锋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角色,他马上掐了掐手,让自己冷静下来,保证道:
又有几个破罐子,脏瓶子在他的身边炸裂,几个胸肌强健的巨猿对他一阵呲牙咧嘴的乱吼,只是这次它们谁也没敢往江昭阳身上扔,算是给它们还在低头沉思的“老大”一点薄面。
不过他也知道,陈权说的是实情,丝毫没有唬他的意思。十个李荣海牺牲了,那都是公安部自家的事,但如果死了一个江昭阳,那就是国安部和公安部两家的事。一旦真掐起架来,能评这理的,这只剩下国安部和公安部的顶头上司,国家总理了。
在瓶瓶罐罐碎裂之后,巨猿首领终于想通了。
陈权这话,说得甘勇锋后背有些冒汗。
它朝那些手里还攥着东西,正准备下一波攻击的巨猿摆了摆手,随后把深不见底的瞳孔重新聚焦到了江昭阳的身上,面色庄重地点了点头。
陈权沉默了一下,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有伤亡也没办法。十个李荣海进去,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一个江昭阳躺着出来,我跟总理都没法交代。”
然后,它转过身,径直朝那扇小门走去,甚至在门口还回过头,朝江昭阳招了招手。
“突袭路径和预备方案都确定了。”甘勇锋答,“只是人质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伤亡。”
江昭阳看它也是个利落“人”,也不废话,果断捂着伤口跟在了它的身后。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能随时行动吗?”
铁皮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长廊。
又说:
长廊不长,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尽头处有一个开着门的小房间,没有光,黑洞洞的,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嗯。”陈权点头道,“你的这些发现倒都属于正常情况,毕竟有一百多号……猿呢,不挑个养殖场,想吃饱饭都难。”
在走进小房间之后,江昭阳才看出里面的玄机来,这个小房间平日应该是不开门的,就像一堵平整的墙,直接卡在了墙壁上,就算哪个政府部门来检查,随便在门口放上几袋饲料,把门一掩,谁都看不出痕迹来。
“报告陈部,经过飞雀的侦查,除了8号车间以外,还在一个7号车间里发现了多处血迹,并且地上有许多白色残肢,看形状像是肉猪的尸块。除了7号车间以外,其余车间就是死猪比较多,毕竟一个周没人喂了,其他均无异常。”
进入小房间之后,里面是一个大房间,还是没窗户,大房间的尽头是一扇铁门,一侧似用铁皮墙隔成了几个小屋,用作看守,或者用做办公室,因为透过玻璃窗,江昭阳能看到从那些黑咕隆咚的小屋里隐隐透出的路由器的光亮。
几秒种后,一只不知名的褐色小鸟突然停在了指挥车前的树上,甘勇锋几乎同时汇报道:
在尽头的铁门处,巨猿首领突然停了下来。
甘勇锋此刻正站在另一辆指挥车里,他的身前还坐着一个微型机操作员,操作员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小屏幕上的图像,左右操动着拉杆。
它回过头,低语了一声,随后江昭阳便听到从他身后传来了一阵钥匙碰撞的声音。
江昭阳刚消失在大门口,陈权就突然打开了对讲机,“勇锋,其他车间的情况怎么样?”
一个个子稍矮一点的巨猿突然从后面挤了出来,身后背着一个小书包。
大概在七八米远的地方,突然被两个“卫兵”捉住,架起胳膊抬了进去,整个过程跟李荣海的遭遇几乎一模一样。
它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串钥匙,并从那串钥匙间熟稔地挑拣出一枚银白色的钥匙,利落地插进了锁体里。
江昭阳倒着走到离养猪场“碉堡”五十米远的地方,才转了个身,朝门口走了过去。
房门洞开,里面的感应灯亮起,江昭阳终于发现了那个盘旋向下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