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你说皇上要是召我侍寝可怎么办?”苏誉唯一担心的,就是去伺候皇上。第一次听说掺使官也是要侍寝的时候,苏誉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众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换上一身轻松的常服,便到了晚饭时分,苏誉彻底体会了一把七星级酒店的待遇,简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吃了晚饭,还有小太监捶腿讲八卦,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能更好。
“掺使的不必担心,”小顺私下瞅了瞅,悄声道,“奴听说,皇上从不召人侍寝。”
汪公公贴心地把小顺调过来给他用,并配了两个大宫女,四个二等宫女,四个小太监,没有配总管太监,因为总管太监要妃嫔自己指定,就暂时把杨公公派过来供他使唤。
“啊?”苏誉瞪大了眼睛,皇上都二十了,从来不召人侍寝?莫非……种种猜测从脑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不能人道”这一栏里不动了。
“掺使的,您没事吧?”声音的来源立时出现在苏誉面前扶了一把,正是前些日子在寻阳殿伺候他的太监小顺。
“皇上有旨,今夜宣贤君侍寝!”一声嘹亮的声音划破长空,惊醒了半梦半醒的苏誉,更是惊醒了大半个皇宫。
“恭迎掺使官!”一声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苏誉顿时一个踉跄。
从夜霄宫到北极宫并不远,夜晚的皇宫十分静谧,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宫道上回荡。坐在辇车上,苏誉觉得四周静得有些不对,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缓步走到正殿门前,苏誉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了进去。
北极宫位于皇宫的正中央,楼宇高广,气势恢弘。
苏誉看得目不暇接,为了不丢人,努力保持面无表情的高冷状态,实在内心一直在嘶吼“发财了,发财了!”
三步一人,五步一哨,无数侍卫分布在宫殿四周,神情肃穆,目不斜视。
而宫室更是修得富丽堂皇,青玉为案,紫檀为几,巨窗落地,红柱雕梁。
踏上四十九阶汉白玉石级,一步一步走进灯火通明的帝王寝殿。说实话,这一刻苏誉才真正感受到帝王的威严,住在这里的那个人,掌握着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这夜霄宫前院乃是一个人造湖,用汉白玉石修成了九曲石桥、亭台水榭、画廊飞檐,层层叠叠,十分漂亮。湖中种着一片睡莲,如今正是盛开的时候,雪白的花瓣与嫩黄莲心相得益彰,美不胜收。
“见过掺使的。”汪公公笑意盈盈地向苏誉行礼。
夜霄宫很是宽敞,一个正殿,四个偏殿,三十六间宫室。大安的皇宫与他前世参观的京城皇宫大不相同,博物馆那皇室讲究的庄严肃穆,皇宫正殿寸草不生,大安的皇室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单看昭王府的奢华就知道了。
“汪公公,你可以不这么叫的。”苏誉很无奈,被这么一叫,紧张的心情顿时少了几分。
苏誉可不知道这些,他正满眼好奇地观赏自己的新宿舍。
“皇上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便是,奴就不打扰了。”汪公公笑着示意苏誉自己去推开第二道门,周围的宫女太监便随着汪公公一起尽数退到了门外,并十分规矩地阖上了大门。
其余的妃嫔看着那浅红色的辇车直奔夜霄宫而去,纷纷拧起了手中的帕子。夜霄宫虽不是最大的,却是西宫里最东边的,换句话说,是最靠近皇帝寝宫的。把这么好的位置给一个掺使官,实在是暴殄天物!
皇上从来不召人侍寝……
贤君在宫中的地位与妃相近,独居一宫,可选碧霄宫、玉霄宫、紫霄宫、夜霄宫。
皇上自小体弱多病,性情暴戾……
苏誉叩首谢过,便有辇车来把他接上,直接送去了属于他的宫室。
苏誉在殿门前驻足,深吸一口气:“臣,苏誉求见。”
“今后便是半个皇家人,当尽心伺候皇上,莫负皇恩。”太后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就算礼成了。
足有一丈高的镂空雕龙大门缓缓打开,殿中明亮的烛火扑面而来,苏誉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苏誉闻言,赶紧跪下磕头。
广阔的皇帝寝殿蓦然出现在眼前,整个宫室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明黄色的丝绦从高高的房梁上倾垂而下,交织成一片如烟如雾的美景,灯火阑珊处,一人身着玄色绣九爪金龙常服,负手而立。
礼官唱和:“苏氏子瑾堂,品貌端方,德行清贵,尚太后谕,封为贤君。”
帝者,天也。
太后面色平和,看着苏誉的目光无喜无悲。
苏誉连忙跪下行礼:“臣苏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繁复而隆重的礼节,看得苏誉眼花缭乱,只得把目光移向泰然自若的太后。
安弘澈转过身来,静静地看了跪在地上的苏誉一会儿:“免礼。”
太后穿着一身明黄色凤袍,立于“阴鱼”鱼眼之上,苏誉走到“阳鱼”鱼眼处,众人齐齐跪拜。
悦耳如冷泉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苏誉起身,抬头向皇上看去。
太极殿其实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位于前朝大殿后的高台,十分开阔的场地由黑白两色石砖砌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苏誉走下马车,受封大典直接开始。因掺使官入宫,相当于加入皇室,需要举行隆重的仪式昭告天下。
“是你!”苏誉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张堪称绝色却又不失霸气的俊颜,不就是那天早上带走酱汁儿的暗卫吗?
穿过神武门,入得太极殿。
蠢奴,安弘澈冷哼一声,缓缓靠近苏誉,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你已见过朕了,怎的这般惊讶?”
皇家的赏赐跟在车后,作为苏誉的私产,一抬一抬直接抬入宫中。
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一种十分舒适的温度,只是力道有些大,苏誉忍不住微微蹙眉,心中更加紧张起来。皇上这副模样,根本不像体弱多病的样子,何况那日翻墙的动作那么利索,明显就是个武功高手。
皇家的马车早早地到了苏家,五彩华盖车,四方金铃响,八角缀香囊。身着绯色华服的苏誉踏上马车,一路摇摇晃晃,鼓乐吹笙,直奔禁城而去。
那天早上的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人捏着他的喉咙警告他不许说出去,否则苏家就要跟着陪葬,这其中定然牵扯甚广,这么说来,皇上让他进宫或许为了让他保守秘密?但是,保守什么秘密呢?
七月十八,吉日,宜嫁娶,开市,安床。
“臣当时不知皇上身份,多有冒犯,还望皇上恕罪。”苏誉跪下垂首认罪,顺道把自己的下巴解救出来。
于是,燃起了斗志的苏誉,高高兴兴地把他的二百两私房钱要了回来,买了最好的元贝和海螃蟹,准备给酱汁儿做点贵的小零食。毕竟以后也是高收入阶层。
安弘澈皱了皱眉,这蠢奴从没这般虚与委蛇地跟他说过话,这让他觉得新奇的同时又生出许多不满,冷哼一声道:“朕宣你来,就是让你来请罪的吗?”
苏誉握紧了腰间的双鱼玉佩,慢慢咧开了嘴角,对于进宫之事突然就看开了。这可是一个高薪职业,钱多活少管养老,退休之后还能继续当大官,把皇上当成大老板伺候就是了,就冲今天的这份“入职红包”,他也得把皇上伺候好了!
“是……”苏誉打了个冷战,赶紧站起来,望着俊美无双的皇上,有些不知所措。不请罪,就是侍寝,可是要怎么侍?
感觉就跟中彩票一般,一夜之间从穷光蛋变成了百万富翁,比起皇家的赏赐,长春侯世子的一千两,牧郡王威胁他收下的三千两,都不算什么了!
“过来,伺候朕沐浴。”安弘澈瞥了他一眼,真是蠢死了!
苏誉终于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发财了!
黑色大理石雕砌成的巨大浴池,在层层帐幔后烟雾缭绕,由黑曜石雕成的两颗龙头镶嵌于墙壁之上,清澈的活水从龙口汩汩流出。
早上皇家的赏赐到了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昭王的贺礼,午后,勋贵们得了消息,也纷纷送了礼物来。
苏誉不甚熟练地拆解着皇上的常服,剥下玄色的丝衣,解开玉带,露出了暗金色的中衣。
赵氏接过赵大人呈上的礼单,手都有些哆嗦,活了半辈子,她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珍宝,高兴得差点昏过去。
安弘澈闲着无聊,歪头凑到苏誉脖子边嗅了嗅,清清爽爽,没有任何香料的味道,只有一点淡淡的海水的鲜味,心中的不满顿时冲淡了不少。
路贵妃猛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太后,太后没有赏,也就是说,那三十二抬全是皇上赏的!
皇上比他高半头,贴得这般近让苏誉很有压迫感,原本就紧绷的心绪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又不敢乱动,只能僵硬地站着。
太后看了路贵妃一眼:“哀家今日可是一抬也没赏的。”
安弘澈看了看表情呆滞的苏誉,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低声嗤笑道:“蠢奴。”
路贵妃咬了咬牙,起身蹲跪太后膝边:“表姑母,当年我进宫的时候,皇家可就只赏了八抬珍宝,这掺使官不过是个伺候皇上的奴,却赏了三十二抬,这让别人怎么看呐!”
“啊?”苏誉抬头看他,不得不说,皇上那双眼睛真的非常好看,上次就这么觉得,幽深的瞳孔深处透着几分奇异的琥珀色,澄澈得仿若清泉洗过的琉璃珠。
“哪里就比得上封王了?”太后慢慢地抿了口茶水,并不在意。
殿外,汪公公亲自守在门前,小太监颇为担忧地询问道:“公公,皇上还没有沐浴,奴等不进去伺候,掺使的一人伺候得了吗?”
“太后,您看看,皇上这是拿了封王的架势去封官呀!”妆容精致的路贵妃坐在太后身边,满脸愁容。
汪公公似笑非笑地看了小太监一眼:“苏大人可不是一般人。”
皇宫,慈安宫。
苏大人确实不是一般人,此刻的苏誉也是这么想的。
“宫里的赏赐到了,王爷自然也要送些。”管家笑呵呵道。皇家的赏赐,勋贵的贺礼,都可以算作掺使官的私产,苏誉吞了吞口水,皇家,这也太大方了吧!
任谁眼睁睁地看着皇上穿着内衫就跳进水池子里,并且顺手把衣冠整齐的他也扔进水里,还能保持面不改色,那都不是一般人!
“王爷让我回来看的……就是这个?”苏誉眨了眨眼,手里还举着牧王的三千两银票。
“愣着干嘛,过来给朕沐浴。”皇帝陛下在池边趴下,并甩给苏誉一块柔软的绸布。
昭王府的管家亲自来送礼,见到苏誉连忙上前打招呼:“掺使的,您怎么站在这里?”
觉得皇上的动作有几分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苏誉甩甩脑袋,先把自己湿透的外衣和内衫脱掉,大夏天的光着膀子也不冷。
“昭王府贺礼到——”李大人亲自在门前当起了礼官。
皇上的身材十分好,宽肩细腰,肌肉紧实,苏誉忍不住偷偷捏了一下。
苏家那个小小的前庭已经堆满各种东西,内务府的人还在一抬接一抬地往里抬着,绫罗绸缎,珊瑚珍珠,看得人眼花缭乱。
安弘澈头也不回地伸手,拍掉苏誉的手,而后再次趴下去。
掺使官,对于皇家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官位,相当于半个皇室人,因此在入宫的前夕,会收到来自皇室的赏赐,意在承认这门亲戚。这种赏赐通常也就是意思意思,太后给点,皇后给点,表示对这个家族的看重。不过,这次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苏誉讪讪地收回手,心道难怪皇家要让掺使官来伺候皇上,毕竟皇上自己长得这么好看,让妃嫔来伺候,指不定是谁吃亏。
等苏誉愣愣地捏着三千两银票走回苏家时发现,他已经进不去苏家了……因为,皇家的赏赐到了。
好不容易洗完澡,苏誉换上了池边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转而看向已经懒洋洋趴在池边软榻上的皇上,认命地过去给他擦干头发披上中衣。但是做完了这些,皇上依旧躺在软榻上,没有动的意思。
还没等苏誉反应过来,他就被昭王推出了雅间,催着让他赶紧回家看看。
“蠢奴,还不抱朕去床上就寝!”安弘澈习惯性地伸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猫的形态,顿时僵在空中。
牧王的脸已经黑如锅底,咬牙道:“没错……”
苏誉也僵硬了,他听到了什么,“抱皇上”去床上就寝?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一点也不像“体弱多病、行动不便”的皇帝陛下,暗道这高薪还真不是好拿的。
“啊,大皇兄,你也给苏誉添彩头啊,哈哈,皇家娶个掺使官不容易,母后知道你这么用心定然很高兴。”昭王笑嘻嘻地把银票塞进苏誉手里。
在皇上绷不住要发脾气之前,苏誉识相地走过去,虽然经常干活,但要抱起一个大男人还是有些费力,从浴池到龙床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苏誉咬咬牙,索性往下一掂,把皇上扛到了肩上。作为经常扛鱼缸草筐的人,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脚步顿时轻快不少。
“这是……”见昭王眼尖地抓起了桌上的银票,牧王顿时变了脸色。
“混蛋,把朕放下来!”皇上被抗麻袋似的扛着自然很不满,吵吵嚷嚷地要下来。
“苏誉,你怎么还在这里!”昭王瞪圆了一双眼睛,“快回家去,我给你送的东西就要到了……咦?这是什么?”
苏誉只得把皇上放了下来,结果因为重心不稳,两人一起跌坐在了地上,幸而地上铺着宽大的软垫,丝毫没有伤到。
苏誉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殿下,多日不见。”
“真是笨死了,”安弘澈立时跳起来,顺手揪着苏誉的衣领把他也提起来,嫌弃地摸了摸胸前的一片湿痕,“把你的毛擦干,不然不许靠近朕。”
“呦呵,大皇兄,可找到你了!”正说着,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挤进来一个胖胖的身体,正是多日不见的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