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符雪迟查看她的脸色,低声道,"她坚持要你向陆务惜的遗体进行跪拜。"
弦歌冷笑,"那她是打算站在这里不走了?"
"放屁!"弦歌骂道,"我跪天跪地也不跪他,要我跪那死人,直接把我的腿砍了算了!"说完,她脸色不善地跑到大门口,盯着那漆黑的棺材,抬头望到全身素白丧服的古湘玲,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符雪迟自嘲一笑,"当今圣上正宠着的兰嫔娘娘,谁有那胆子把人往外赶?"
弦歌冷冷扫视一圈,气氛立刻安静下来。她抬高下巴,"微臣见驾来迟,望您恕罪。小庙装不下兰嫔娘娘这尊大佛,还望您速速离开。"
弦歌的脸色很不好看,"那就把棺材一起赶出去。"
古湘玲的眼睛红红的,可泪水一滴也没有。细细望去,可以看见她面颊上残留的泪痕。她冷笑道:"本宫无意追究你的失礼,不过,义父故去,你不觉得就凭你们的"交情",你应该来祭拜一番吗?"
符雪迟低声道:"她让人把陆务惜的棺材一起抬来了。"
弦歌不动声色,厉声道:"乱臣贼子,焉可受跪拜之礼?"她挑眉,似笑非笑,"我不会拜,陆务惜也受不起我的一拜!"
弦歌一惊,从床上跳起去开门,抬眸看见他严肃的目光,抿唇道:"她来干什么?赶出去,我不见。"
古湘玲盯着她的脸,目光中有跳跃的火苗,"符城主,做人还是谦逊一点儿比较好。否则你哪一天马失前蹄,届时后悔也来不及。"
符雪迟在外沉声道:"湘玲来了。"
弦歌挥手,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多谢娘娘提醒。不过,在担心我的时候希望您记住,陆务惜的案子是皇上亲手交给微臣办的,你向我抱不平等于是否定皇上。娘娘现在正是争宠时刻,要多体谅皇上的心情。来人,送娘娘回去。"
不知不觉中,弦歌终于成功地进入梦乡。也不知睡了多久,耳朵里听到敲门声,她不悦道:"谁啊?我谁都不见,在睡觉。"
古湘玲深吸一口气,仪态优雅地转身离开,"符弦歌,我会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自己也要记住。"
厚重的被子盖在身上,连脑袋也被捂得实实的,弦歌闭上眼,明明就觉得有松一口气的解脱,可是有些画面却挥之不去,"烦死了。"她闷闷地嘀咕了一声,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努力让自己睡着。
"当然。"铁环铜门在眼前缓缓关上,弦歌一步也不退让。
一路马车的颠簸,弦歌似乎没有任何感觉,跌跌撞撞地下车撞开门。她回到符家,迎面看到雪迟关切的眼神,努力微笑,"我没事,现在只想去睡觉,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说完话,她就冲到自己的房间,连衣服鞋子都不想脱,直接扑到床铺上,蒙头睡觉。
空气静悄悄的,隐约间似乎有清新的花香飘溢在鼻腔中。
白潜瞥她一眼,脸色惨白。他微微颔首。
"这样好吗?"符雪迟轻声问道。
望着那个滚落在地上的血淋淋的人头,弦歌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对白潜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有什么不好?"弦歌反问,脸上笑呵呵的,"这么一闹我也睡不着了,雪迟,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一人多高的宽大刑台,四周都插着一面面的青色锦旗,旗上锈着五爪金龙,似乎要在风中腾空而去,彪形大汉手中的大刀还在滴血,红色的血。
符雪迟意外道:"去哪里?"
刀起,血溅,人头落地。
"我调查过陆务惜的所有事情。"弦歌垂眸,"我想去他以前住过的地方看看,你陪我去,好不好?"
弦歌闷不作声,扔下手中的牌子,"行刑!"
符雪迟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陆务惜仰天大笑,"人生自古谁无死,我这一生已经活得尽兴,你要杀便杀。"他抬眸盯着弦歌,像是临死前最恶毒的诅咒,"老夫倒是没想到,最后会死在你手上,这算报应吗?"
空气中都是泥土的香味,让人不禁全身舒爽起来,天空的色彩染着淡淡的透明,像被溪水浸润过。木制的农家小屋,简简单单的两间房,可惜空荡荡的。
弦歌站起身,盯住陆务惜波澜不惊的面庞,"陆务惜,你最后有什么话要说?"
这是陆务惜和陆纤以前的住处。陆务惜未高中前,家境并不好,勉强度日。他自幼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亲朋好友,陆纤是孤身一人来投靠他的,从此两人相依为命。可是,真的等生活都变好了,两人却分开了。
漫长的一刻钟过去了,时间到!
到最后,只剩下这个地方,这个他们生前住过的屋子。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天空是白茫茫的一片。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可弦歌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陆务惜,等待行刑的时间。
木屋前有一个简陋的秋千,虽然做秋千的那个人技术不怎么样,却可以看出他费了很多心思。弦歌轻轻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秋千微微一荡,发出吱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