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Sir不跟他辩:“那个红包呢?”
陈永仁白他一眼:“我知道还用问你?别这么懒,你的工资不知高出我多少倍,干点事吧。”
“给你女儿的,别揩油!你呀!刚刚做了爸爸,就多待在家里陪她。”
“照片里的两人是何方神圣?”黄Sir问。
黄Sir略沉默,“为何对我这么好?”
陈永仁斜看他一眼:“我有多少存款你会不知道?别作弄我了,想借钱便开口,不用吓唬我。”
“哇,你何时变得这般肉麻?”说着陈永仁突然气上心头,把存款单捏作一团,“你得搞清楚,我不是对你好,我只是担心你的女儿终日看不见爸爸。”
“是不是见不得光的?你别乱来呀。”黄Sir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
陈永仁的话里有骨,黄Sir垂头喃喃,“还在生我的气吗?”
“羡慕还是妒忌?”陈永仁冷言相向。
“操,我什么时侯说过原谅你?”说罢,陈永仁拂袖而去。
“这么多钱?”黄Sir诧异。
黄Sir呆站着,一个妇人走近:“先生,不填表便让一下吧。”
台面上放着陈永仁的存折,黄Sir伸手轻轻揭开,存款有百多万元,陈永仁急忙把存折抢回。
几天后,陈永仁在街上走,对着空气讲话。
银行内,陈永仁正在填写提款单,黄Sir故作漫不经心地走到他身旁,放下刚才用来装载照片的公文袋。
“喂,通知你一声,我现在一个人去见沈亮。”细心一看,原来他戴着耳机,在打手提电话。
银行保险库内,职员替黄Sir打开保险箱,里面放着两幅照片。黄Sir把照片取出,发现下面还有一封红包。
“什么?”
大概,韩琛对陈永仁的倪家身分,还多少存有戒心吧。
“沈澄想和韩琛合作,韩琛叫我去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从1997年7月加入韩琛的集团,一晃5年,陈永仁却未能得到韩琛的信任。假如说韩琛对他毫不赏识,似乎又并非如此,因为在好几次毒品交易中,韩琛都吩咐他试货;偶然他缺席集会,韩琛也会问傻强他去了哪儿。
“你现在才通知我?”
陈永仁摸不透韩琛的言下之意,但直觉告诉他这是靠近韩琛的机会,他刻意挤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屁话!给你预早知道,难道你会派人来保护我呀,老板?”
“开心吗?”
“你对我态度好一点成不成?”
“快5年了,琛哥。”
“唉,我不跟你说啦!”
“阿仁,你跟了傻强多久了?”
“听好!沈澄是山西太原人,民营企业家,当过兵,在大陆搞古董买卖及运输白手起家,现金充裕。一年前开始来香港发展,他的亲弟沈亮最近才跟他拍档,负责出面办见不得光的交易。这几年韩琛计划在大陆大搞,一个觊觎香港,一个想进军大陆市场,姣婆遇到脂粉客,让他们接上头,我们就更头痛了。”
韩琛冷笑两声,瞄一瞄迪路,垂头略一思忖,别过脸望向倚站在栏杆前的陈永仁,扬手叫他过来。
“我挂线啦。”陈永仁走进法国餐厅,来到贵宾房,沈亮一个人坐在圆桌后喝红酒。
傻强大为紧张:“琛哥,我是傻B,你叫我去谈,除非你想把生意给搞砸,不如……叫迪路去吧。”说着他退后两步,窜到迪路身旁。
“陈大哥,只有你一位吗?”沈亮笑容可掬地说。
“傻强,你就代表我与沈澄的下属谈谈生意,好吗?”韩琛笑着说。
“沈先生不也是一个人吗?”
沈澄与沈亮掠过傻强跟前,他向两人鞠了个躬,抬头,发现韩琛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
“想吃些什么?这里的煎鹅肝很棒,我以前最爱吃潮州的冻鹅肝,现在觉得味同嚼蜡,哈哈哈。”
韩琛凝神察视沈澄的双眼,像要看穿他说话的真伪,他笑着扬手,欢送沈澄与众手下离去。
“随便吧。”
沈澄和蔼地笑了:“这对我来说可是大事,生意才是小事,小事应该让晚辈去谈,看他们能够谈出个什么来。”
沈亮滔滔不绝:“我们在国内的几十家夜场,由各省的有力人士关照,到时候,你们的货将畅通无阻。我们跟你们谈的,是11个城市的生意呀……”
韩琛有点愕然,不期然想起自己的妻子。说了半天的废话,他终于真心地说了一句:“这小事,就包在我身上。”
电话响起,陈永仁接听,是韩琛。
“我的妻子在半年前过身了……”沈澄垂头凝视韩琛,“还有我自己。”
“怎么样?谈得合拍吗?”
韩琛转过身:“是府上哪一位?”
“不错呀!”
沈澄走上前:“我想在这里放个长生位!”
“你前面有一个烟灰缸,看见了吗?”
“非常好!”
陈永仁不明白韩琛想干什么。
“你看这里风水怎么样?”
“拿起它,给我大力砸他的脑袋!”
韩琛点一下头。
陈永仁笑容僵住,瞄一瞄沈亮。
韩琛正要回头,沈澄说话了:“韩先生,你信佛的,对吗?”
“继续砸!我叫你砸呀!”
韩琛嗤笑,没看沈亮一眼,再回望沈澄,沈澄还是在看风景,对两人的谈话显得漠不关心。
陈永仁咬一咬牙,迅雷不及掩耳抓起烟灰缸,向着沈亮的额头击下。
沈亮的面容变得严肃,语调倔强:“我相信我们在内地的关系是你没法拒绝的!难道你相信当一个香港黑社会会比做一个大陆生意人活得长命吗?”沈亮把脸稍稍凑近韩琛,“没有我和大哥的关系,你现在在大陆的生意,我看也做不长吧!”
沈亮连人带椅翻倒在地上,头破血流。
韩琛仍然不为所动:“一国两制?你相信行得通吗?”
在陈永仁的耳畔继续传来韩琛的声音:“继续打,打到我叫停为止。”
沈亮有点不忿,加强语调:“我们手头上有一亿现金不知往哪里放,想放在韩大哥你那盘生意上!生意的内容,我们绝不过问,一国两制嘛!只要能够生财,悉听尊便!”
一头雾水的陈永仁被韩琛逼得发疯,他把愤怒都发泄到沈亮身上。
韩琛讪笑,回头看沈澄,只见他表情沉着,抬头仰望大佛。
这时,贵宾房的门打开,几个作侍应打扮的警员冲进,正要有所行动,杨锦荣现身阻止。
沈亮摆摆手:“在我心目中,韩先生是个最好的生意人,我大哥也是这么认为。”
杨锦荣盯着陈永仁,先是一怔,继而不发一言,取出警员委任证,慢条斯理夹到襟袋上,扬手示意陈永仁继续。
韩琛不以为然地瞄沈亮一眼:“可我的确是个黑社会!”
“别停下,继续!”韩琛仍在他耳边催促,陈永仁望向一脸嚣张的杨锦荣,感到自己像个傻子,他索性关上电话,坐下。
男人的名字叫沈澄,他的亲弟弟沈亮踱步到韩琛身边,用带北京口音的国语说:“你知道吗?大陆是没有黑社会的,国家现在需要的是财富,黑社会谈的是生死,而搞生意谈的是生财,今天,我们是要跟韩大哥你谈生意!”
韩琛叫他出手伤人,然后警察立刻出现,这显然是一个局,一个韩琛要他踩进去的陷阱。
平台上,韩琛环视眼前簇集的佛像,虔诚合十。站在不远处留一头清爽平头装、鼻梁上架着黑色太阳镜、穿黑色长风衣的中年男人背向大佛,俯瞰大海。
问题是,陷阱要捕猎的目标是谁——韩琛是要利用他去把猎物拖进陷阱,抑或他就是韩琛的目标呢?
傻强汗流浃背,气喘如牛,扬手示意陈永仁站到一旁等候,陈永仁甚觉没趣。
陈永仁不寒而栗,难道他的卧底身分被韩琛揭破了?
半个月后,大屿山天坛大佛下,钟声悠扬,陈永仁与傻强爬上陡斜的楼梯。在顶端,有几个黑衣大汉严密看守。
在1个小时之前,杨锦荣接获韩琛的吩咐。
他冷笑一声:“不妨碍你了,刘Sir。”
“今天下午两点,铜锣湾亚密丝法国餐厅,我的人会跟沈澄的人谈生意,你去拘捕他们吧。”
“对。”
杨锦荣冷笑:“是现货交易吗?我凭什么拘捕他们?”
韩琛感到他的语气怪怪的:“和女朋友在一起?”
“严重伤人,可不可以?”
“好呀!”
杨锦荣没作声,韩琛继续说:“还有,我那个手下,麻烦你给我好好招呼他。”
“帮我留意一下。”
“为什么?”
刘建明故作轻松,微笑着说:“不知道呀。”
“没什么,我想他或许是个可造之材。”
“有个问题,知道谁是沈澄吗?”韩琛问。
警察总部保安部问话室内,陈永仁倒卧在地上咳嗽不止,口中流血。
这时,电话铃响起,刘建明接听,是韩琛,他的面容顿时绷紧起来。
黄Sir、张Sir和几个下属携着文件,来到保安部大厅,杨锦荣正坐在计算机前打报告。
刘建明不知所措:“喂,别生气啦,哎,你们这些女人,一点小事便发脾气。”
“阿黄,很久不见!”杨锦荣迎上前向黄Sir问好。
“噫——!俗不可耐!不知有多少读者看过呢?”Mary懊恼地搓手跺脚,“哎哟,出版社在去年把我的书重新编版推出,噫——!”
黄Sir敷衍地笑了笑。
刘建明见Mary一脸厌恶,知道她又要发脾气,连声安慰:“这情节没不妥呀?我觉得很好呀……”
身后传来脚步声,黄Sir回头一看,脸色大变,只见韩琛带同沈澄、傻强等人前来,神态自若地坐到沙发上。
Mary登时皱起眉,惨声呼叫:“哎哟!我怎会写出这种东西来?”
黄Sir强作镇定:“这么热闹?”
Mary一怔:“哪有写……”她的眼珠子晃动一下,想起来了,的确是她在首部小说中写过的情节。
韩琛只笑不语。
刘建明不忿:“大作家,这招我学自你的小说呀。”
杨锦荣在旁解释说:“这阵子我们保安部盯着这位沈先生,没料到扣下了这位韩先生的人。我对韩先生不及你熟,反黑又不关我们部门的事,这次拘捕行动又没什么发现,按例也要告诉一声你们重案组。”
“浪漫个屁。”
黄Sir木然地望向韩琛:“要劳烦你亲自出马呀?”
刘建明慌张地瞄Mary一眼,同时把加速器放松:“喂,我这样做不浪漫吗?”
韩琛抬头斜望黄Sir,嘴角向上翘:“陪朋友来。”
Mary把双手交叠在胸前:“刘建明,我觉得你这样做很幼稚,你再不减速,我会恼你。”
杨锦荣继续解释说:“韩生的伙计与沈先生的亲弟有些争拗,两人是来保释他们的。”
“嫁不嫁我?”他继续加速,速度计上的红针攀爬上120公里。
黄Sir瞟一眼沈澄,他垂着头,一贯地沉实。
“这算什么意思?逼婚吗?”
“犯人呢?”黄Sir问。
“嫁不嫁我?”
杨锦荣向旁边指一指,只见陈永仁与沈亮被四个保安部警员押出。
“喂——!”
黄Sir见陈永仁被打得口肿面青,心头一凛,傻强连忙上前慰问。
“喂!”Mary的笑容凝住,刘建明板着脸孔望向前方,不理睬她。
杨锦荣走到头扎纱布的沈亮跟前,递上一个活页夹,上面有一份和解声明:“他打成你这个模样,你真的不控告他?”
刘建明一言不发,踏紧加速器,房车的速度不断爬升。
沈亮望沈澄,沈澄没看他一眼。
“哎呀,别扁嘴啦,乖啦。”
“怎样?不告便签名吧。”杨锦荣说。
“不。”
沈亮气愤不已,把活页夹扔到方桌上。
“Warllace说作家结婚后便会失去创作灵感,迟两年吧,OK?”
沈澄慢慢抬头望向弟弟,打一下响指,指着文件,沈亮不吭一声捡起,沉住气签了文件。
“怕什么?”
杨锦荣把脸转向陈永仁:“我打成你这样,你有没有投诉?”
“我怕。”
傻强如遭雷击:“啊!阿Sir,原来是你干的,你滥用私刑……”
刘建明不禁皱眉:“为什么呀?”
韩琛从沙发站起:“傻强,走!”
Mary强忍着笑,斜眼望他,摇摇头。
傻强立即噤声,搀扶陈永仁跟韩琛走。
“那件事呢,终生大事呢!”刘建明模仿女人娇声道。
“等等!”杨锦荣突然扬声,盯着陈永仁,“认得我吗?”
“什么事?”
陈永仁怒目相向,不发一言。
“喂,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考虑好没有?”
“我认得你,以后小心一点。”说罢,杨锦荣转向黄Sir,“黄Sir,案件我算over了,带不带两个犯人返重案组,你自己决定!”
Mary白他一眼:“谁是你夫人?”
韩琛转头望黄Sir,他扬一下眉:“我没问题。”
“饿死?”刘建明笑着挤眉瞪眼,“堂堂高级督察刘建明的夫人,需要为生计担心吗?”
韩琛一笑,率众离去,门外一个人影跑过,与韩琛撞个正着,这人正是刘建明。
“你以为我是Rawling(英国女作家,畅销童话《哈里波特》系列的作者)吗?在香港做作家就是这样,几个月就要完成一部作品,否则会饿死。”
“不好意思!”刘建明错愕,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对着韩琛亲切地笑。
刘建明瞄她一眼:“不刚写完了一部作品吗?又在想?”
这倒把韩琛吓了一跳。并非怕他会露出马脚,只是韩琛从没见过刘建明笑得如此灿烂。
“小说题材。”
刘建明向情报科飞奔,冲入办公室欢天喜地叫嚷:“下午茶、晚饭、宵夜全部我请,不用替我省钱。”
“你在想什么想得入神?”
众CID手足看见上司兴奋莫名,面面相觑,大B第一个开口:“阿头,你不会是又升职吧?”
Mary回过头来:“什么?”
“Mary终于答应嫁给我,各位同事,请!”说罢,刘建明展开双臂,示意各人鼓掌助兴。
“喂——!”
韩琛位于尖沙咀的卡拉OK的士高内,包扎好伤口的陈永仁正坐在酒吧台前吃东西,傻强凑近,瞄一眼碗中物。
“喂。”刘建明喊她,她充耳不闻。
“喂,还不多谢我!”傻强得意洋洋地说。
刘建明正驾着车在三号干线上飞驰,身旁的Mary托着头在发呆。
“干嘛要多谢你?”
“杨Sir,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这次你好运啦!”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是在取笑我吗?我给揍成这个样子……”
“唔,可以帮我调查一下他吗?”
傻强扬一扬脸:“看你在吃什么?”
“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大陆商家,买卖军火的。”
陈永仁不明他的意思。
“这么说,你是听过了?”
“你在吃鱼翅呀!吃鱼翅等于好运啰。记得上次我与琛哥去泰国吃鱼翅,之后便被赏识了。琛哥这人出名的小气,平白无故怎会请你吃鱼翅?”
杨锦荣略沉吟:“韩先生,你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陈永仁感到傻强的话也有几分可信性,不及细想,韩琛领着一班人马回来,吓得傻强手足无措。
“听说过沈澄这个人吗?”
更令两人吃惊的是,紧随韩琛走进的还有沈澄与沈亮,更有一班凶神恶煞的喽啰随后。
“韩先生,你打电话来就是要说这些废话?”
“沈先生,我的手下真丢人,你想怎样对付他,悉听尊便!”韩琛说。
“哈哈,杨Sir,你有这么听我的话,有这么替我设想吗?”
沈亮的手下旋即上前把陈永仁抓住,傻强企图阻止:“琛哥,他们干嘛?喂!这里是香港,你们别乱来!”
“吴松在你头上动土,你不是要恫吓台湾那边的卖家,以后乖乖跟你交易的吗?”杨锦荣以一贯冷漠的语调对着话筒说。
“傻强,随他们便!”韩琛爱理不理。
“杨Sir,揍得人家这么惨呀?”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傻强继续纠缠,“琛哥,阿仁给这班大陆仔挟走,死定的呀!”
升降机内,只有杨锦荣一人。
“这也没法子呀,你先问他为何砸爆人家的头。”韩琛一脸懊恼地说。
两人与警员进入升降机,门关上。
陈永仁闻言怒火中烧,狠狠盯着韩琛,韩琛气定神闲地望他,像在观察他的表现。
“闭嘴啦!再絮絮叨叨信不信我揍你?”陈永仁喊道。
“老大,行走江湖不是你揍我,就是我揍你啦!有什么大不了?阿仁砸爆他的头,那么……我砸爆自己的啰!”说罢傻强随手拿起放在桌面的红酒,狠劲击自己的额头,登时头破血流。
傻强回头斜看警员:“阿Sir你推我呀?你知道我有坐骨神经痛吗?知不知道哪个部位叫坐骨神经?”
“傻强!”陈永仁见状大嚷,沈亮的手下毫不动容,继续挟持陈永仁。陈永仁早已被杨锦荣的手下打至重伤,无力反抗。
升降机门“叮”一声打开,傻强仍在追问陈永仁什么意思,跟在后面的警员也看不过眼,推一下傻强:“你说够没有?嘴巴不累吗?电梯到了,走呀!”
这时韩琛回头斜看沈澄一眼,眼神中像带一点不屑,更像是拭目以待。
警员将两人锁上手铐,陈永仁被傻强烦得要死,哀求道:“你放过我可以吗?”
“沈亮,你是在演闹剧还是谈生意?”沈澄不紧不慢地说。
陈永仁没好气,拿药后转头就走。傻强跟到升降机大堂,又开始叽哩呱啦:“阿仁,知道为什么我只有你一个下属吗?因为我这个人专一,也欣赏你够专心!做人最要紧的是专心你知道吗?你看琛哥平日办事有多专心就明白,今天的事你千万别告诉琛哥,你也知道……”
韩琛回过身,凝视沈澄:“你认为我们还能够谈吗?”
傻强不解,错愕瞪眼:“慢着!你加入黑社会,不就是为了什么也不用干吗?”
沈亮正要辩驳,沈澄反手拿起另一支红酒,击陈永仁的头壳,陈永仁当场晕倒。
陈永仁回转头盯他:“我跟你快5年了!5年来每天吃喝玩乐,冲凉跳舞,什么都没干过。”
“这样,还有什么不可以谈?”沈澄说。
“其实阿仁,你经常对我不理不睬,是不是对我这个做老大的有什么不满意?”
韩琛嗤笑一声:“好!听说沈大哥的军火生意很大,如果你让我插一手,我看大家会合作得愉快一点,你说对吗?”
药房外,傻强和陈永仁坐在一旁等候取药。
沈澄脸色一沉,冷笑:“你的戏演得这么精彩,原来是这个意思!”说罢,沈澄拂袖而去,韩琛轻轻一笑。
陈永仁终于憋不住望向傻强,勾勾手指示意他凑近,傻强满怀好奇地俯前,以为陈永仁要告诉他什么秘密,然而在耳边响起的,只是一句脏话。
凌晨时分,韩琛在吧台自斟自饮,睡了几个小时的陈永仁走到韩琛旁边,韩琛倒一杯酒递给陈永仁,陈永仁接过,一口没喝便放下。
陈永仁一脸厌烦,没看傻强一眼。傻强继续说:“阿仁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真的像疯了一般,把我也吓坏了。只是一宗小冲突吧,你不用激愤到这个地步呀。”傻强突然定眼看着陈永仁,“其实阿仁你是不是有病?会不会是躁狂症?就是……”
“怎么样?对我这个老大不满意?”
傻强不无感慨地摇头:“不过这样还不算糟糕,阿仁你大发雷霆打烂人家的东西,要我赔几万元才是件大事,所以说按摩女郎不漂亮就出事。”
陈永仁憋了满肚子的气:“为什么要我揍沈亮?”
“岂料那个按摩女郎还把脸凑近,问我她漂不漂亮,我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失声大嚷:‘我的妈呀!你好丑呀!’她奶奶的,我说的是事实,她竟然抓我的脸!我傻强一向不打女人,但那只怪物横看竖看都不是女人,我一拳轰过去,打得她人仰马翻。本来一人中一招算是扯平,但那个婊子却找人出头,真是……她懂得找人出头,难道我不懂得找你帮忙吗?”
韩琛冷笑一声:“我想看清楚他是什么人。”他把脸转向陈永仁,“可有遇过一些人,这一刻跟你称兄道弟,下一刻跟你反目成仇?你以为他无论如何仍视你为朋友,原来他只想宰了你。”
急症室内,陈永仁躺下,医生替他的额头伤口缝针,傻强坐在身旁,继续说下文。
韩琛像忆起许多往事,难掩心中感慨,举杯啜一口酒:“你是我的人,难道你也不帮我?”
“不成!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要照顾你。”傻强一脸坚持。
韩琛在说谁,陈永仁怎会听不明白?
“陈永仁,请到二号房。”喇叭传来广播声,陈永仁倏然站起,举起手指,盯视傻强,“我想清静一下,你留在这里,OK?”
尽管眼前这人恶贯满盈,但韩琛的无奈陈永仁多多少少能够体会,他的怒意骤然退减:“那么,琛哥你有什么看法?”
“知不知道什么叫出事?刚才那个按摩女郎,竟然和琛哥家里那条松狮狗一个模样,我要换人,岂料换来的那个跟琛哥如同孪生兄妹!天啊!虽然我出了名的饥不择食,也咽不下呀!”
韩琛闭闭目,睁一睁眼,像叫自己无所谓的事别多想,他的神态回复轻松,“你无缘无故打伤他的弟弟,他息事宁人。我得寸进尺要在他的军火生意上插一手,假如他仍然肯答应,那么……”他顿一顿,轻声说:“便证明他是一个好人啰!”
陈永仁用消毒纱布按住流血的伤口,却封不住傻强絮絮不休的嘴巴。
韩琛把酒一饮而尽,将杯大力击到桌面,“阿仁,以后沈澄的生意由你来跟!”说罢,他从裤袋掏出一大捆千元纸币,拋给陈永仁。
陈永仁、傻强与一帮伤者被警察押到医院,在急症室接待处等候。
数天后的一个中午,黄Sir在办公室内打电话。
“停手!阿仁,我们走吧!”穿浴袍的傻强在旁边叫嚷。在他的脸上,有三道抓痕。
“保安部正在调查沈澄,该与他偷运军火有关。沈澄的背景很不简单,他出身军人家庭,韩琛对他格外小心。大概就因为他的背景,这阵子韩琛把大陆的生意全部暂停,像在筹备什么重大事情似的,看来他俩很快便会合作大搞!”
“喂……我已经报了警,你还不走!警察就要来了,喂,你别乱来。”持牌人怔怔地说,一边说一边退至墙角。
陈永仁怀疑:“但是韩琛说过把沈澄的生意交给我办,可自那次以后我再没见过他们。”
只见大厅中的家具七零八落,玻璃碎片散落满地,几个打手倒地痛苦呻吟,站在中央的男人手握水喉铁管,眼肿嘴歪,脸上一片红一片青,他凶狠地盯着持牌人,步步进逼。
“哈,这么大的生意韩琛会放心给你搞?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天真的?”
与此同时,在夜总会楼上的芬兰浴室内,惨叫声与摔撞声更是此起彼伏。
陈永仁有点不忿:“那下一步该怎样走?”
“呀——!”
“下一步你去看心理医生。”
警员上前推开打得起劲的夜总会职员,凑热闹般地朝台湾人的小腹踢上两脚,台湾人的要害受袭,惨声嘶叫。
“看什么心理医生呀?”
杨锦荣向警员发号施令:“拘捕两人!喂!记得斯文一点。”
“上个月你在芬兰浴室一个打十个,知不知我暗中帮你做了多少事,律政署才免你坐牢,判你接受心理治疗?”黄Sir顿一顿,“喂,你不会是忘记了吧?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中环干嘛?”
经理表情木讷:“好。”
陈永仁环视四周,像迷了路般神情茫然。
杨锦荣搭着经理的肩膀,坐到后面包厢:“等一会儿找两个小的跟我返回警署,说他们看见两个台湾人肆无忌惮亮出一包白粉,于是见义勇为揍他们,我会向警民关系科申请一个好市民奖颁发给你,你说好不好?”
在保安部办公室内,杨锦荣的手下陈俊正在敲上司的房门:“杨Sir,有报告!”
肉随砧板上,经理无奈向手下使个眼色,众手下一拥而上,围拢两个台湾人拳打脚踢。
“说。”
杨锦荣冷冷一笑:“放心,我和一班手足早已把报告写好,这里只有半公斤白粉,坐十年八载便出狱。和你相识一场,我会帮你向法官求情!”
“沈澄于5年前曾经被捕,公安局对此低调处理,没有向外界透露半句。半个月后沈澄被释放,理由是证据不足,无法提出起诉。”
经理强作镇定:“阿Sir,你想冤枉我?众目睽睽之下,有这么容易吗?”
“有没有沈澄在5年前的照片?”
杨锦荣站起,拉他到一旁,从袋中掏出一包白粉,塞进他的口袋:“这样会好办一点吗?”
“没有,我们联络的是沈澄一个旧下属,他说沈澄从不拍照。”
经理眉头紧皱,勉强一笑:“杨Sir,不要为难我好吗……”
杨锦荣的眼珠子晃动两下:“这怎么可能?沈澄是个知名的民营企业家,传媒岂会没拍过他的照片?”
杨锦荣摘下金丝眼镜,用手巾抹抹再戴上,拍一拍经理的肩膀:“你也知道我们保安部最不想看见这类人打扮光鲜招摇过市,但我是警察,不能够胡乱打人,经理你人多势众,不如帮帮我。”
“沈澄的知名度是在这数年间才冒升的。”
经理挤出笑脸:“对!一起玩才高兴。”说着经理扬手吩咐侍应生,“替我签半打红酒!”
“那你有把沈澄现在的照片给你的线人辨认吗?”
杨锦荣掐熄香烟:“这两位台湾大哥专门走私军火,客人爽约,我见他俩憋闷,便陪他们玩玩,没什么不对吧?”
陈俊摇头:“多年前他在一次枪战中被子弹击中前额,从此失聪失明,辞党还乡。”
夜总会经理赶来调停:“杨Sir,有何贵干?”
“有跟他形容过沈澄的外貌吗?”
杨锦荣冷冷地说:“没什么,只是心血来潮,想揍人!”
“嗯,这倒完全吻合,不过,有一点比较可疑,”陈俊顿一顿,“我的线人跟随了沈澄两年,却从没听过他有一个叫沈亮的弟弟。”
“这位长官,有什么得罪?”台湾人既惊且怒。
杨锦荣扬一下左眉,手提电话在这时响起。
两人心感不妙,仓皇站起,几个警员持枪而至,舞女和客人纷纷惊呼散开,警员上前搜两人全身,什么也没有发现。
“杨Sir,出来见见面好吗?”电话里的是韩琛。
杨锦荣拿起桌面上的香烟包与打火机,拔出一支点燃,叼着,把烟包与打火机塞进西装口袋里,顺手掏出委任证,挂在襟前,上面写着“Chie fIns pector”。
“有何贵干?”杨锦荣神态自若地望陈俊,毫无避忌。
台湾人相视一眼,感到来者不善,于是静观其变。
“很久没见,叙叙旧吧。”
“OK,再见。”杨锦荣关上电话,走到两个台湾人的跟前,一言不发坐下。
“又是关于沈澄?”
与此同时,戴金丝眼镜、穿笔挺西装的杨锦荣打着手提电话,踏进夜总会:“韩先生,吴松他人在哪儿?”
韩琛冷笑一声,没说话。
“他妈的那个吴松,等了他两个小时,电话又不接,耍我们吗?”
“哪里?”杨锦荣问。
“你聋了吗?说不用了,滚开!”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扬手怒吼,妈咪急忙闪开,另一个男人继续忙着打电话。
“到我的卡拉OK厅来,我请你饮红酒。”
“两位先生看起来不开心,不如叫几位小姐来陪你们喝酒吧,我们……”妈咪生硬地说着蹩脚的国语,上前招呼。
“别说无聊话,哪里?”
尖沙咀某夜总会内,在舞池旁的座位坐着两个中年台湾男人,身边没有女伴。
“怕见光……那戏院吧。”
2002年5月陈永仁殉职前6个月
“见不得光的是你,哪里?”
——村上春树(1949~)
“又要见得光,又怕碰到黑白两道,图书馆啰。”
我的内心像一个有许多抽屉的木柜,每个抽屉里都装着一个不同的我,就是自己也不知道当中有多少个,更不知道其中底细。写作时我会把其中一个抽屉拉开,看看里面是谁,有时自己也感到惊讶,因为有些抽屉非常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