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漏了消息,谈判的细节被彻底公开了。
……
避难所内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不敢再睡在卧室中了。没有人愿意当牺牲品,成为他人活下去的筹码。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工业区,打起地铺睡在了一起。
望着田峰离去的背影,吴亚国眼中的怒火,渐渐地染上了一丝仇恨。
不过韩君华很快就控制住了局势,派遣治安部队强制驱散集会者,责令所有人在一小时内返回工作岗位。
田峰说不出话来,喉结上下动了动,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走掉了。
然而在强制驱散的途中,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吴亚国死死地盯着田峰的双眼,“你认为在知道了这样的事实后,这可能吗?”
“她就是个独裁者!她企图用所有人的生死,维持她邪恶的统治!”
“你们可以先回去吗?”田峰知道他在居民中很有声望,于是压低了声音,劝说道。
接着,那声音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响应。
“是吗?呵呵,但愿如此。”吴亚国冷笑了下。
“没错!027避难所的未来,应该由避难所的全体居民自己决定!”
不过很显然,没有人对他这个答复感到满意。
“他说得对!”
“避难所所长无需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任何解释,不过我相信韩所长会给出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由于同样对情况一头雾水,田峰只得很公式化地答道。
“鱼骨头基地的人,根本就没有她形容的那样不堪!她就是个骗子!”
“居民需要一个解释。”毫不畏惧地盯着田峰的双眼,吴亚国大声说道。
呐喊与嘶吼在冰冷的钢铁墙壁间回荡,宣泄着每个人心中的愤怒与怀疑。
田峰注意到,他的脸上有块淤青。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显然已经不是用解释便能化解矛盾了。
然而就在这时,吴亚国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站到了他的面前。
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仓促地向身旁的士兵交代了任务,田峰转身准备向韩君华的办公室走去。
韩君华的处理方式也很果断。命令士兵使用烟雾弹,强制驱离霸占工业区的居民。对于顽抗者,韩君华利用所长权限,向工业区投放了催眠瓦斯,并下令将昏迷者全部扔进小黑屋中,处以10日拘留。
“不要听信谣言。你们先稳住这里的情况,我去和所长汇报下。”
与此同时,她下令暂时限制了大使徐璐以及5名工作人员的出行,将避难所陷入内部矛盾的消息隐匿在了地下1000米中。紧接着,她又派出治安部队彻查谣言的散布者,同时颁布了宵禁的指令,任何熄灯后还逗留在居住区之外的人都将被处以不少于5日的禁闭。
那迷茫,让他感到了莫名的恐慌。
然而没过多久,监狱就满了……
从那小伙子的眼中,田峰看到了一丝迷茫。
事发五小时后。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这份来自27号营地的情报便摆在了江晨的办公桌上。
“什么事?”
此刻程卫国正站在江晨的办公桌前,满脸敬佩地看着江晨。
见长官半晌没有说话,那小伙子犹豫了片刻,开口道,“长官。”
“老板,你实在是太……那个词叫啥来着,对!料事如神!”
一方面是心惊于谣言所透露出的消息之劲爆,一方面则是警惕谣言爆发的如此迅速是否存在着阴谋。
面对属下的恭维,江晨毫不谦虚地哈哈笑了笑。
了解事情的原委之后,田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料事如神?消息本来就是我让人散布出去的。”
“还有……”已经开了口,那小伙子也不怕长官可能发火了,一股脑将知道的全都抖了出来。包括韩君华利用所长权限绑架了避难所所有居民的生命,包括避难所居民议会被无故解散,包括居民要求她对一切行为做出解释的诉求。
在临走之前,他就和徐璐交代过,一定要和避难所中的居民打好关系,务必建立一个与韩君华所宣传的形象(侵略者)截然相反的形象。如此一来,避难所中的居民势必会对韩君华产生怀疑。
“就这个?”田峰困惑道。
紧接着,他借着27号营地某位士兵之口,“无意中”向移居地表的避难所居民泄露了谈判的内情。
“有人说……所长她在EP中设置了程序,将避难所大门的锁定权限和她的生命信号捆绑在了一起。”
秘密一旦被第三个人知道,那就不再是秘密了。
那个小伙子脸上闪过一抹犹豫,但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很快,谣言便从地表传到了地下,并且如同病毒似得在避难所中传播。与此同时,谣言在口口相传之下,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版本了。
“他们在抗议什么?”压低了声音,田峰向身旁的年轻士兵问道。
目前广为流传着的是——
看着那一张张愤怒的脸,田峰虽然感到纳闷,但立刻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避难所所长韩君华,运用避难所终端赋予的最高权限,以避难所全体居民的生命作为要挟,威胁爱好和平的江晨远离避难所。否则,她将分批处死避难所中的居民,直到剩下她最后一人,以此迫使“仁慈的江晨”做出让步。
“……”
韩君华当然对此作出了澄清,并通过广播向避难所的全体居民进行公告。
“对!让韩君华出来。”
然而信任一旦崩塌,就没那么容易重建了。对于韩君华的澄清,以吴亚国为首的前居民议会议员提出,要求韩君华公示自己的权限使用记录,却遭到了拒绝。因为这根本就没法澄清,她却是做了类似的举措,只不过在程度上稍轻罢了。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于是乎,现在027避难所已经乱成了一团。
“抗议?”田峰皱了皱眉,刚想问他们在抗议什么,人群中便传来了一阵吼声。
只不过江晨没能意料到的是,这一刻到来的竟会如此迅速。
“他们在抗议。”年轻的士兵听到队长问话,如实答道。
才不过十日,韩君华与居民的关系便降至了冰点。
“这些人想干什么?”田峰向身边的士兵问道。
这积怨到底得有多深……
简单地回了个军礼,田峰越过了那排士兵,走到了楼梯的栏杆边上。望着那些群情激奋的民众,他隐隐皱起了眉头。
“老板,我们现在要不要派兵过去,援助那啥居民议会,帮他们推翻韩君华,然后再趁机——”程卫国激动地提议道。
见到长官走来,那二十名士兵立正站直,向他行了个标准的PAC军礼。
闻言,江晨笑了笑,摆手示意他别慌。
不久前他因为收缴核融合核心有功,被韩君华任命为了治安部队总指挥,接替了由老所长认命的那名总指挥的职务,负责管理避难所中的治安及防务事项。当听到工业区发生集会状况后,他立刻赶了过来。
“不急。正是因为我们走了,他们才敢大刀阔斧地搞改革。现在我们要是又跑了回去,他们只怕就乱不起来了。”
在两名士兵的簇拥下,田峰走了进来。
“可是凭那些手无寸铁的居民,有能力推翻韩君华的统治吗?”程卫国困惑道。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
避难所的所长拥有避难所的一切权限,包括向居民区投放催眠瓦斯,控制哨戒机枪,控制任何一处活动门的开关,更是有着调动所有治安部队的权限。曾经在避难所待过的程卫国,可是非常清楚这点的。
这种状况是前所未有的,他们从来没面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好在到目前为止,居民的情绪都还算克制,没有做出攻击性的行为。
如此说来的话,在没有外因的帮助下,避难所中的居民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约莫二十名治安部队的士兵站在高处,端着武器严阵以待。
“老程啊,你说027避难所存在多少年了?”江晨笑道。
有小孩儿的哭闹声,也有义愤填膺的交谈声。有的人提着行李箱坐在墙角,有的人还在地板上搭起了地铺,摆出了常住在此的架势。
“二十年。”程卫国毫不犹豫地答道。
因为人流密集,这里的环境很糟糕。
“是啊,二十年了。就算当时是二十岁的人,现在也该有四十岁了吧?”
与居民区的冷清相反,工业区的空地上人头攒动。站在楼梯上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粗略估计下,除了那些已经移居地表的一百名居民外,基本上整个避难所内的一千六百多名居民都在这里了。
程卫国不解地看着江晨。
那么所有人都去哪了呢?
江晨笑了笑,用轻松的口吻接着说道。
四个居民区内看不到哪怕一个人的踪影。衔接各个区块的走廊空空荡荡的,再没有人操着抹布,一遍一遍地擦着那几乎快磨光的墙壁和地板了。
“现在避难所中的治安部队,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由PAC士兵组成的治安部队了。至少,新兵得占一大半吧?”
27号营地的气氛与往常一样,然而位于地下的027避难所内,气氛却是有些诡异。
“这有什么问题吗?”程卫国困惑道。
距离江晨撤走大部分士兵已经过去了十天。
“那些新兵会为了韩君华,将枪口对准自己的父母吗?”江晨笑眯眯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