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猛地转头看向白柳:“是你放的火?!”
——就像是神明显灵,赐予她的美丽梦境。
但没等白柳回复她,她反而神经质地,自顾自地否认了:“北原家那么严的把守,怎么可能突发这么大的火?!”
“怎么会……”小葵恍然又不可思议地望着山下的这一切,她做梦都希望丑陋肮脏的北原家能被一把大火烧个干净,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这眼前的时候,她又觉得如此的不真实。
“这种火势起码要三四十个着火点才能烧起来,就算火能放起来,北原家花大价钱引了那么多山泉水,他们很快就能把火势控住了……”
“快停止假山石的暖水供应,引园子中的泉水来救火!”
“火很快就会熄了。”
“祭品们住的阁楼塌了!”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小葵眼里的也光仿佛也随之熄灭。
“家主房室的典藏书画呢!快用水捂住救出去!”
她在记忆里经历过一次北原家的大火,后来她反应过来了,这不过就是他们故意用来玩弄祭品把戏,就是为了让他们合理地外逃。
“祭坛和神社那边都烧起来了!”
这火根本烧不起来的。
就算是站在山上,也能听到北原家的仆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和惨叫:
果然,北原家的陡然起来的火势很快就控住了,东南角那边的火很快熄灭了下去,很多仆人凶神恶煞地咒骂着:
那燃起熊熊大火的位置赫然就是建造在神社下面的北原家住宅,此刻就像是有无数火星从空中落下般,凭空燃起了大火,并且以燎原之势,迅速席卷了整个北原家。
“抓住纵火者!”
“北原家怎么烧起来了?!”
“多半是祭品干的!”
杏子的惊呼顿时响了起来,她惊异未定地撑起小葵的肩膀直起身子来,望向燃起熊熊大火的山下,不可置信地反问:“这是怎么回事?!”
“把他们抓回来狠狠地折磨一顿!”
白六一静。
但还没等这些人走出北原家,火势就再次燎原了。
“是御船家。”
东南角那边的仆人被烧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快来救火!”
白柳眸光浅淡地平视着白六:“不是北原家。”
“怎么会又烧起来了!”
“这可是给即将献祭的祭品穿戴的装束,我可不记得我有答应过北原家,要献祭我自己?”
“不是已经把山泉水引过去了吗?!”
“哇哦。”白六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他挑眉,“穿戴得可真整齐。”
小葵看怔然了。
皎洁如水的月色下,有个穿着宽大白色狩衣,长发上系着长红丝带的人缓步走出了森林,发带飘过这人的眼角,这人垂眸,不紧不慢地将鞭子卷回了手上,然后抬起黑色眼睛望向了对面的白六。
“有意思。”白六仿佛看好戏一般靠在旁边,他手上卷着黑色的鞭子,饶有趣味地望着白柳,“你动了北原家的泉水供应系统?”
白六警觉地看向白色骨鞭被拖回去的方向。
白柳扫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杏子捂住胸口,虚弱地倒在小葵怀里大口大口呛咳喘气,感受到杏子的呼吸,小葵一阵后怕,她仿佛是自己死里逃生般地流下泪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白六大人!”一声远远的兴奋呼喊声从山顶传来,有个人影在黑暗里拼命地挥着手,是苍太,他大叫着,“我按照您吩咐的,偷偷从北原家拿了钥匙给御船家了!”
杏子被松开在地的一刹那,她就被小葵冲上去接住了。
“他们说要庆祝夏日祭,让人抬了很多酒穿过神社,往山上去了!”
黑白两根鞭子在空中交接,互相铮动,发出清脆的嗡咛声。
“酒,山泉水,供应系统……”小葵喃喃自语两句,她猛地反应过来,“御船家的人拿到了神社的钥匙,就能去到山顶北原家引泉水的地方,他们可以把泉水截断,用酒当做泉水放下去。”
在杏子的手缓缓滑落在地的一瞬间,一根白色的骨鞭从白六的斜后方猛地扫了过来,白六敏锐地松开了鞭子,然后侧身双手握住一截,回挡住这根来势汹汹的白色骨鞭。
“为了营造园子里暖水山石美景,北原家六月都还在烧火炉,烈酒一下去遇到炉子就会点燃!”
小葵眼神彻底地涣散开了。
“北原家少说有一百多个炉子,这就是一百多个着火点……”
“痛苦,就是他想要的。”
小葵的眼睛映着山下越发耀眼的大火,她缓缓地勾起嘴角,最后控制不住地捂住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杏子在地上疯狂地挣动蹬腿,眼睑上翻,握住鞭子的手开始慢慢地下滑,她脸上从青紫变白,对着小葵竭力嘶哑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不要因为姐姐的死,而痛苦。”
“这群让那么多侍从在冬天活活冻死的畜生!!”
白六在说话的过程中,手上勒住杏子的鞭子完全没有松开,反倒是提得越来越紧了。
“死有余辜!!”
“我记得好像是,3分钟?”
北原家的人惊惶之下,纷纷向山下逃窜而去,但山下早就被御船家以【夏日祭,不得随意进处神社附近】的名义封闭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友好的笑意,语气愉快地询问小葵:“孕妇窒息多少分钟,肚子里的胎儿就会因为缺氧而死来着?”
这群平时不可一世的北原家族人,在大火催山之时,居然连逃都逃不出去,这群人不得不往山上的神社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惧之色,似乎比起这漫山遍野会烧死人的大火而言,他们更恐惧一靠近就会将人变成怪物的【邪神】。
“啊。”白六仿佛才刚刚回想起某件事一样,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差点忘了,杏子姐姐现在好像怀孕了。”
山火与黑暗互相交融,月亮垂与神社背后,能看到从山顶放下酒瓶,然后往下走的御船家族人匆匆的背影。
白六一只手握住鞭子,将在地上的杏子半提了起来,杏子的脚在地上不停地挣动,双手紧紧抓住卡在她脖颈上的骨鞭向往外扯,脸都涨得青紫了。
再往远处看去,海边全是热闹的祭祀场景,看台上有人在跳着神祭舞,而远处的船屋因为缺乏人看管,侍从和一部分祭品就像是终于得到到某种信号般,纷纷从笼子和阴暗的和室内钻了出来,像是脱离了笼子的小动物般,背着光疯狂地向远处逃离。
在石头即将砸到白六肩背的一瞬间,他头也不回地从袖口里抽出一根染血的黑色骨鞭,甩手,抖出,收尾缠绕上杏子的脖颈,将杏子干脆利落地拖过来,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白六脚下的步子都没有挪动一下,就用鞭子缠住杏子的脖颈,将对方拖到了自己面前。
御船站在高高的看台上,他满意地放下了自己的望远镜,对旁边的佣人吩咐:“新祭品都放出去了,通知新祭品的【锚人】们在各处各就各位准备接应这一批新祭品。”
“姐姐不要!”小葵崩溃地叫出声来,“快跑!”
“切记要给他们最幸福的半年生活。”
白六弯起嘴角,他的手滑进了宽大的袖子里,一截黑色的骨鞭若隐若现。
佣人躬身举起放望远镜的盒子:“是,御船大人。”
小葵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她余光扫到了杏子举起一块大石头,正满脸绝望地准备狠狠地向白六砸去的杏子:“你这个疯子,你离小葵远一点!”
御船把望远镜放回盒子里,他拍拍手,望向远处燃起大火的北原家,勾起嘴角:“今晚夏日祭前夕,大家幸福了半年,也该热闹热闹了。”
“如果不能,那我该怎么办呢?”
“新祭品已经都放走了,把旧祭品们放出来,供大家捕猎玩耍吧。”
白六眼眸半阖:“你说,你的痛苦现在能将邪神引诱出神社吗?”
御船居高临下地往下台下的正在欢声笑语的鹿鸣县游人们,抬手向下一挥:
“太有趣了。”
“船宫夜欢祭,开始。”
“都玩到了这一步,差一点就把邪神给献祭了,没想到……”白六前倾身体,他伸手,轻轻抬起表情一片空白,动弹不得的小葵的下巴,他轻笑着说,“居然还有其他的玩家能将邪神引诱出神社,触发这种特殊游戏路径。”
山顶。
“啧。”一声略显揶揄的年轻男声从她们背后传出,有什么人正从漆黑的森林里往外走,皎洁的月色一点一点地落在这个正在走出来的人的脸上,他微笑着,“真是功亏一篑啊,小葵姐姐。”
“原来是这一晚。”白六仿佛终于看够了,他走上前来,脸上带着薄不透光的一层笑,“北原家大火,御船家进攻北原家,新祭品们外逃,旧祭品们被狩猎。”
“小葵!”杏子跪在地上流着泪抱住小葵的头,她也想起了一切,于是悲泣着,“我可怜的妹妹。”
“如果是这一晚的话,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会……”
懦弱又自我怀疑的祭品成为他手掌里肆意玩弄的道具,因此产生的痛苦只不过是他用来通关游戏的消遣。
白六微笑起来,他专注地望着白柳的脸,开始轻声倒数:“5,4,3,2,1.”
白六!!
“咻——砰——!!”
白六……
一束束巨大的光点从白柳的身后冲上夜空,在漆黑的就宛如幕布般的天空里璀璨炸开,碎裂成万千光点,再纷纷扬扬地落下。
在她完全地回想起一切的时候,小葵忍不住趴在地上疯狂干呕起来,她死死地扣住地面,眼泪和胃里的酸水一起从身体里被排泄出去。
巨大的烟火爆炸声不绝于耳,洁白的月光和斑斓的烟花交错掩映,光影错落地洒在将最高处的神社上,将神社照耀地五光十色,亮如白昼。
黑暗森林里,从高处的阁楼下外逃的“公主”神志恍惚地跌倒在下山的小路上。
——就像是游戏池一般。
月色普照大地。
白六嘴角的笑慢慢加大,他将鞭子藏在身后:“游戏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