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可真是个……用老师的话来说,我真是个劳模,我真的做了好多事情,好多我以前不敢想的事情。”
半夏最后确认数据的发送队列正常,把墙壁上保险柜的柜门都重新关上,她必须得做点什么,要把刀客的注意力从基地上引开。
“当然这都是在你们的帮助下完成的,特别是赵叔、老爹还有王叔,你们真的特别厉害,非常靠得住,请接受我的再次夸奖!”
“我其实想和它多说说话,说不定多说话它就能变聪明,就能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哦,糟糕,警报又响了,它提示我第二道防御被突破了,可是数据还没有传输完毕,它还能不能再快点?我得离开这里了,很遗憾不能和天猫精灵互相加深了解,它真的蛮可怜的,就和黄大爷一样可怜,你们要好好对它。”
半夏蹲下来把鞋带系紧,然后抓住冰冷的梯子,重新往上爬。
例如半夏问它是否知道刀客是什么时,它就听不懂,而半夏问计算机上的摄像头能不能录像时,它就能给出肯定回答。
头顶里灯光在闪烁,她已经能听到“轰隆”的响声,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仿佛地震。
半夏多次试着和天猫精灵沟通,天猫精灵有时能听懂她的话,有时听不懂她的话。
“BG,白杨,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嗯……本来是只想对你说的,不过这视频肯定会被很多人看到,算了,看到就看到吧,我死后管它洪水滔天,我想跟你道歉,刚刚吼了你真对不起,不过你是男孩子,被吼就被吼了嘛,老师以前还天天骂我呢。”
“您好,我是天猫精灵。”
她沿着梯子一步格一格地爬上去,穿过狭小的深井。
“这里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我有点后悔没早点到这儿来,白杨,老爹,赵叔,王叔还有大家,你们真的很厉害,想做到的事都做到了,核弹也送到了,第一基地也在运转,虽然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吃的,但它好歹是活的,还能和天猫精灵聊天……天猫精灵!”
“这个世界真的很复杂,刚刚在发送文件的时候我迟疑了好一会儿,你说如果这真的能拯救世界,把所有的时间都推翻重来,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不存在了?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如果真的会这样,那你可不能忘了我,毕竟我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呢。”
多争取一分钟都好。
“唉,想不明白,太复杂了,这个世界和时间都太复杂,不过复杂往往代表着有很多很多的可能性,BG,我之所以要专门跟你说,是因为我觉得你以后会伤心,你就是那种有事喜欢憋在心里的人,别说不是,这么长时间我可早把你看穿了,可是呢,既然世界和时间都是这么复杂的东西,复杂到谁都看不明白,那么BG呀,亲爱的BG,最亲爱的BG,最最亲爱的BG,你一定要有希望,在未来那么宽广的世界和那么漫长的时光里,你一定要相信……”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梯子到顶,女孩用力顶开井盖,抬起头看到深红色的天光。
如果在数据传输完成之前第一基地被它破坏,那么计划可能前功尽弃。
“我们还会再见的。”
而半夏估摸着在刀客突破所有防线把基地绞成碎末之前,这见鬼的进度条可能走不到100%。
终幕(2)
数据传输的速度缓慢得像蜗牛,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
冥冥之中,若有若无,不知哪处空间哪个时刻,仿佛有轻轻“啪!”地一声响。
计算机预测在九分钟后基地会被挖穿。
视频结束。
二十年前的人们在地下设计了这座坚固的堡垒,核弹都炸不穿,可它在刀客面前坚持不了多久,谁都知道大眼睛有至少四十米长的大刀,那只刀客只用五分钟就挖开了十几米厚的岩石和泥土,并突破了第一道防御,它穿透基地最外层的钢筋混凝土时基地内警报声大作,计算机开始同步倒计时。
联络中断。
一大批刀客在着陆,进入基地前半夏抬头望了一眼,她已经能看到那东西的全貌,距离她最近的大眼睛几乎就在她的头顶上,那东西的高度在迅速降低,目标很有可能是紫峰大厦——这些鬼东西对高楼总是情有独钟。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警报表示有什么东西正在突破第一基地的防御墙。
终幕(3)
半夏惊惶地拍下发送键。
一周后。
忽然头顶上“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基地内红光大作。
一大早连翘照例拉着白杨起床晨练,两人下楼,看到小区的广场上排队停着大巴,一条整整齐齐的队列正在准备登车,看人数有上百号,他们衣着各异,但是整齐划一地背着行李,沉稳而静默。
全世界的命运仿佛都集中在这个小小的按钮上,她好想找个人说话,可是基地里只有风扇换气的声音,半夏觉得有点冷,用力抱紧了自己。
“喔……”白杨有点吃惊,“这都是些什么人?”
这个按钮拍下去,会发生什么呢?
连翘瞄了一眼,“中国人民解放军战支部队,任务结束,应该是要从指挥部撤离了。”
按下按钮前她迟疑了几秒,手悬停在按钮上想按却按不下去,她沉默地思考,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蹲下来把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指挥部?”白杨说,“我家?”
半夏很快学会操作这套系统,她把压缩包依次扔进发送队列里,接下来只需按下发送键。
“你家当然是指挥部,但指挥部不止是你家。”连翘回答,她伸手往周边指了一圈,“这些都是指挥部。”
可把她吓一跳,女孩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他们一直在这里吗?”
纸质报告和硬盘数据则分别存储在不同的保险柜里,其中打印机不知是不是在漫长的等待时间中发了疯,它吐出来的报告塞满了整个保险柜,女孩打开柜门的一刹那所有的纸张都哗啦啦地倾泻出来。
“一直都在。”连翘点点头。
计算机有简单的图形操作界面,可以在显示器上触屏操作,它对外开放的仅有一个文件浏览和发送功能,半夏只需要把压缩包拖进发送队列里,它们就会被转码压缩,再经由天线发射向中继星。
“我居然从未见过他们。”白杨很诧异。
天线究竟安置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它们可能隐藏在头顶某栋大楼的楼顶上,平时缩在水泥管道里,有人启动才探头,这东西可能年久失修锈迹斑斑,所以摇起来才那么费劲。
“你没见过的还多着呢。”
第一基地的设计师们考虑得很周全,数据以多种形式备份存储,有纸质报告,有硬盘光盘,也有卫星数据链,甚至每个波段的卫星天线都准备好了,半夏记不清楚中继星是在什么频段上工作,于是她把所有的天线都摇了起来,你很难说这玩意究竟是先进还是落后,它是高速数据传输链路,是现代通信工程的技术结晶,但天线的高度和指向还得靠一个大舵轮手动调整。
连翘带着白杨与方阵队列擦肩而过,白杨扭头望着那些目不斜视站得笔直的人们,说起来很奇妙,严格来说这些人与他并肩作战许久,可今天才是头一次见面,或许也是此生唯一一次见面,白杨甚至都不知道几个月以来他们藏在什么地方,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平时不声不响不见踪影,但用力一挤才惊觉有这么多。
·
人们在逐渐散去,从各个地方各个单位抽调而来的精锐们正在返回来处,连客厅里堆积如山的文件、横七竖八的电脑都在被一批一批地运走,梅花山庄11栋804正在重新恢复成一座民居该有的样子,南京指挥部——全称南京市逆转未来拯救世界紧急通联指挥部,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尽管它实际存续的时间很短,但回望过去,又像是过了许多年。
·
两人沿着月牙湖跑了一圈,然后靠在栏杆上休息。
·
“昨天晚上电台有消息吗?”连翘问。
STOP VVVLBI。
“没有。”
黑体,加粗。
白杨摇摇头。
她把手里的报告展开,凑到镜头前,白色的A4纸上只有两个词。
“她就这么消失了?”连翘问。
“所有的报告都长这样,你们看看,或许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就这么消失了。”白杨说。
“瞧,在大多数情况下它只会说这个。”女孩耸耸肩,随手晃了晃一大叠纸质报告,“我觉得它也蛮可怜的,在地底下憋了二十年没人跟它说话,可能憋出毛病出来了……至于这个报告,我也拿出来了,不过看不明白。”
他望着湖面,尽管在大脑里思索许久,日思夜想,白杨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消失得这样不留痕迹。
“您好,我是天猫精灵,如果您想获取纸质报告,显示器下一号保险柜里有纸质报告,若没有请重启打印机,如果您想获取媒体数据,二号保险柜里有机械硬盘与光盘,如果您想开启卫星传输,Ka/Ku波段请摇动一号把手,X/S波段请摇动二号把手,短波波段请摇动三号把手,如果您不确定是哪个波段,请摇动所有把手。”
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轻轻一碰,就化作空气。
“你能把灯光调亮一点吗?”半夏重复了一句。
“大小姐肯定还活着。”连翘说。
“您好,我是天猫精灵,如果您想获取纸质报告,显示器下一号保险柜里有纸质报告,若没有请重启打印机,如果您想获取媒体数据,二号保险柜里有机械硬盘与光盘,如果您想开启卫星传输,Ka/Ku波段请摇动一号把手,X/S波段请摇动二号把手,短波波段请摇动三号把手,如果您不确定是哪个波段,请摇动所有把手。”
“你是想说她还活在我们的记忆里?这种烂俗话就不必说了……”白杨闷闷地说,“我已经接受事实了,人没了就是没了,又哪儿有能再相见的道理呢?”
几秒钟后,有画外音回答:
“不,我听赵主任说的,他不是制止了那个……那个VVVLBI计划吗?”
“天猫精灵,你能把灯光调亮一点吗?”
说到VVVLBI,这个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观测计划在执行前的最后一刻被制止,指挥部连越三级给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打电话,紧急下达指令把计划无限期推迟搁置。
半夏偏头冲着屏幕外边喊了一声:
公元2020年1月3日晚零点,地球就像过去四十六亿年一样照常在公转轨道上运转,命运的车轮以每秒三十公里的速度沉默地碾过这个平平无奇的空间坐标和时间节点,无事发生。
“第一基地里就只有这个人工智能,但是它好像也不太智能。”录像中的女孩接着往下说,“不知道是本来就这样还是坏掉了,它在大多数时候只会跟你打招呼,就像这样……”
“赵主任说未来已经不再确定,以后发生什么都说不清楚。”连翘接着说,“站在我们的角度上,以我们为坐标原点,未来的世界线要划出什么样的光锥,只有未来才知道。”
“我们测试了市面上所有成熟的自然语言识别AI,天猫精灵是表现得最好的。”赵博文两手一摊,表示矮子里面拔高个,不是他对天猫精灵情有独钟,奈何友商不争气。
连翘扭头看他,说得很认真。
“你们送到末日去的那个人工智能,那个AI……”白震伸手指向冰箱上的白色音箱,“就是它?舔毛精灵?”
“你是真的这么相信,还是在安慰我?”白杨问。
客厅里的所有人以不可置信的眼光扭头望向赵博文,老赵一脸无辜地望东望西。
“我是真的这么相信。”连翘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大小姐也这么相信,所以她才那么勇敢。”
“天猫精灵?”
“明明是我们逼迫的。”白杨撇嘴,“我们冠冕堂皇站在干岸上,自然是什么漂亮话都说得出来,又不是我们要去启动核弹,也不是我们要穿越核爆区,更不是我们要面对刀客的追杀……我们做了什么呢?只是在精神上支持鼓励她罢了,可是谁才是吃苦拼命的人?谁才是做出牺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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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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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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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白杨低垂眼帘,“我……我只是很愧疚。”
“您好,欢迎进入第一基地,我是天猫精灵。”
“那就愧疚吧,我不会劝你别愧疚,这世上所有人都欠她的,虽然她未必想要这个。”连翘深吸一口气,“毕竟大小姐那么坚强那么开朗,她肯定希望当你想起她的时候,你能变得快乐。”
“H……Hello?”
连翘把脸转向湖面,嘴里哼起悠扬的调子。
半夏吃了一惊,抬起头张望。
“听过这首歌吗?”
“Hello!”
“听过。”白杨说。
突然头顶的扬声器立有人说话,把她吓一跳。
“呀,了不起,终于有一首你听过的歌了。”连翘有点小惊喜,“看来你听音乐的品味倒也没那么拉胯。”
她转过身来,面对墙壁上的显示器屏幕,正想操作一下。
“单纯是因为这首歌没那么老罢了。”白杨翻白眼。
半夏把最后一条提示下的拉杆拉下来,再把断开的线缆按照颜色分别插好,几秒钟后,另一面墙上的显示器慢慢地亮起来。
连翘不再说话,接着哼着她的调子。
大力出奇迹。
白杨在心里补上歌词。
与表面上的简洁相对应的,是墙壁内看不见的复杂,为了保证第一基地的可靠性,工程师们大量使用坚固的机械结构,这些粗壮的金属机关泡在润滑油里,能抵抗台风、地震,甚至爆炸的冲击波,很多年都不会损坏,而再启动它们也很简单,就像用摇把发动柴油拖拉机——只要用力就可以了。
“因为梦见你离开,
果真如白杨所说,基地内的操作是傻瓜式的,受过训练的猴子也能熟练掌握,设计者们生怕她遗漏了信息或者看不清楚字迹,每一条提示都橙色加粗,箭头一步一步地指出操作步骤,而需要她操作的也就那么几样,不是拉一下就是推一下,好似人类早年把猩猩送上太空,让猩猩操作飞船,也是拉一下或者踩一下,踩对了就有香蕉吃。
我从哭泣中醒来,
半夏用力把拉杆拉下来,相当费劲,拉到底之后“咔哒”一声响,墙壁内响起“嗡嗡”的声音,仿佛有马达在转动,墙壁内好像藏着一个轮机舱,齿轮、曲轴、链条,什么声音都有,半夏好奇地贴着耳朵听了一小会儿。
看夜风吹过窗台,
“第三,请将拉杆拉到下方。”
你能否感受到我的爱。”
半夏依言将提示语底下的旋钮拧好,拧到左侧后旋钮转盘上出现一行小字“电源已接通”,再沿着箭头往前走一步,看到第三条提示。
公园里晨练的人逐渐多了,许多男男女女从湖边的小道上经过,冬日清晨澄澈冷冽的空气隐隐有小狗在叫。
开启计算机保护盖后,墙上有一条粗长的箭头往前指,指向第二条提示,“第二,请把旋钮逆时针拧向左侧。”
“多少人曾爱慕你,
“计算机保护盖已打开”。
年轻的容颜,
推动的过程中她听到墙壁内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不知道是什么机关在启动,她把拨杆推到上方,看到另外一行字: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
提示语底下是一只粗壮的黑色拨杆,就像是客机的油门推杆,女孩用两只手握住它,用力往上推。
无情的变迁,
“首先,请将拨杆推到上方。”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
果然,半夏注意到左侧的墙壁上有字,橙色加粗。
来了又还,
白杨跟她说过,第一基地内有简单而全面的操作指南,放只猴子进去抖一抖,它也能学会怎么让基地运转起来。
可知一生有你,
半夏关闭手电,再次打量周围的环境,她原以为自己所处的甬道通往第一基地的入口,实际上这条狭窄的甬道就是第一基地的全部,往前看十几米这条路就到头了,是死胡同,而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显示器、按钮、旋钮、拨杆,显然是操作面板——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一基地,看上去简陋、粗糙、到处都抹着灰色的水泥,连张椅子都没有。
我都陪在你身边。”
原来是个电源开关。
“哦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今天是我带你晨练的最后一天啦,我的任务完成,也要撤离指挥部,昨天晚上调令就下来了。”连翘扭头对白杨说,“关系已经转走,我要归队了。”
头顶上有灯光闪了闪,然后周身大亮。
“啊?”白杨愣了一下,这消息突如其来。
她试着拍了一下。
“你的特训结束了,白杨同志,你表现得很好,本辅导员给予你优秀学员的称号。”连翘笑眯眯地捏白杨的脸颊,“怎么?舍不得姐姐?”
她置身在一条狭窄的甬道里,只有几十厘米宽,堪堪容纳一个人通过,两侧都是高墙,往前走两步,半夏就发现左边的墙上有一个硕大的红色按钮——有饭碗那么大,散发着红色的荧光,非常醒目。
白杨把头偏到一边去。
井底几乎一片漆黑,女孩打着手电,左右张望。
“嗯……舍不得。”
大概爬了十分钟,半夏估摸着有七八层楼那么高,脚才触到地面,
连翘用力拥抱他,“人生无不散之宴席,小白杨,跟你共事这段时间我非常快乐,分别总是会来的,但分别是为了下一次重聚,就像大小姐说的那样,我们也会再见的。”
把时间推回到半个小时之前,半夏找到第一基地的入口,它在一块“国防光缆,禁止挖开”的窨井盖底下,入口是垂直往下的深井,用手电筒照不到底部,井壁上嵌着金属梯子,深井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入,女孩沿着梯子往下爬,能感觉到底下有微微的风吹上来,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儿,说明通风系统仍然在正常工作。
她感觉到白杨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
“别哭,你姐姐我耳根子软,看不得人哭,把眼泪擦干。”
·
“嗯。”
·
连翘后退一步,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低头,嘿嘿一笑。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五十分,我大概还能再跟你们说五分钟。”
“那有没有临别礼物给我?”
“第一基地运转挺正常的,数据保存很完整,虽然我看不出什么来,不过上面显示很完整,我已经按照次序打包发过去了……”女孩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用手撩起脏兮兮的头发,抚着额头吸了口气,“有点头晕,可能是跑得太快了,我这辈子肯定没有哪次跑得像今天这样快,路上还摔了好几跤。”
白杨上下摸索一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温热的硬币,放到她的手心里。
连翘搭在白杨肩膀上的手骤然捏紧了,平时这个时候后者该鬼叫了,但白杨一声不吭。
“这是什么?”连翘仔细端详手里淡黄色的硬币,硬币表面刻着数字和字母,“如果我没记错,它是莫尔斯码练习币对吧?”
“这是录像,我成功抵达第一基地了,白杨、老爹、赵叔、王叔还有大家,如果你们看到了视频,那就证明数据传输正常。”
“嗯,它在我这里很长时间了。”白杨点点头,“送给你。”
她又往画面中间挪了挪,开口说:
“这个礼物很棒!”连翘喜笑颜开,喜滋滋地把它放进口袋里,“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喂喂?能听到我说话吗?”半夏对着镜头说话,又偏头不知道在问谁,“它能录音对吧?声音和图像都能录下来?”
连翘还是那么精力充沛,行动干练,她来得风风火火,走得干脆利落,白杨站在那儿目送她沿着小路越走越远,连翘走到很远很远,忽然转过身来,在温暖的晨光下站直了对他敬礼,笑容灿烂。曾经相聚的人们再将各奔东西,此生或许不复相见,怔忡许久,白杨泪水又模糊了眼眶。
女孩还是那个女孩,只是头发短了,披着雨衣,脏兮兮的脸蛋,有点狼狈地笑。
后记
众人可以看到昏暗的光线下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可是屏幕上遍布噪点,几秒钟后人们才辨认出那是一个人的上半身,她凑在摄像头的镜头前不知在调整什么,伴随着扬声器里“咔啦咔啦”的响动,等到调整完毕,女孩往后退一步,从头到腰都被囊括在视野里,老赵老白恨不得把脑袋钻进显示器。
今年三月底,也就是在本作完结前夕,笔者受南京师范大学邀请赴宁参加活动,在活动间隙最后约见了一次赵博文。
指挥部里的显示器闪了闪,屏幕暗了下去。
老赵总是很忙,行色匆匆,仍然是那标志性的玳瑁框眼镜和深色风衣,与往次不同的是戴了副蓝色医用外科口罩,这阵子回南天又恰逢连绵阴雨,气温低得很,他把扣子系得高高的,手里拎着把黑伞,到我面前坐下。
“传过来的数据里有视频,不需要解译,应该是录像,我让他们同步过来。”
“哎呀哎呀真是不消停啊,这见鬼的疫情一阵一阵的。”赵博文嘴里嘟嘟囔囔,“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放下手机,扭头对其他人说:
“南京最近还好吧?”我问。
“什么?”赵博文接到电话,“视频?好的……麻烦你们同步过来。”
“还过得去,没上海那么严重。”赵博文在椅子上坐下,摘下口罩,随手把壶里的茶给自己满上,都是老相识了,自然不客气。
不幸中的万幸,等待是有结果的,数据流穿越二十年的时间,从梅花山庄11栋804户卧室的Icom725电台迸发出来,沿着电缆与光纤分配到全国各地,所有严阵以待的单位和部门立即展开存储备份和破解工作。
我们约见在新街口路边的餐厅,靠着门口坐,到傍晚六点时外头下起蒙蒙细雨,很快路上五颜六色的伞就撑起来了。
“有数据……有数据!”赵博文大吼,“所有单位注意!有数据!”
寒暄几句,提及白震王宁等人的近况,赵博文表示这些老梆子一个个活得可都滋润着呢,丝毫不受影响,老白照旧在花心思改造他老家鹿楼镇的房子,定期回去监工,王宁最近被抓去当防疫志愿者,忙到腿抽筋,整天骂骂咧咧,上级表示过要提拔他,不过他拒绝了——经此一役,老王对自身的能力有了非常清醒的认识,他知道自己不是当厅长的料,于是向上推荐了小朱。
“信号!”
至于赵博文自己,他对自己最近的工作缄口不言,当笔者问起此事是否还有后续时,他也就是神秘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人们豁然起身。
看到这副表情,我就心知肚明——大工程是有,不足为外人道,以后在新闻上看到什么都别吃惊。
当晚十点一刻,机械而有规律的指示灯忽然急促地响起来。
“喏,这是稿子,你审核审核。”我从背包里取出厚厚一叠打印的稿纸,扔在餐桌上,“有什么意见或者看法,尽管提。”
老妈给他们倒了茶,但是茶水一直放到冰凉都没人动。
赵博文把它拿过去翻了翻,摇摇头:“不必给我看这个,我一直追着你的连载呢,你更一章我看一章,还在你的评论区里发表过评论。”
人力终究是有穷尽的,就像人再多也不可能从井中捞起月亮,这个世界总是在人类自以为能办到一切时提醒他们这一点,并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弱小和无力。
“哪个是你?”
相比于白杨,他们更茫然无措,这是纯粹计划外的变故,明明一切顺利,那么多障碍都克服了,那么多难题都解决了,天大的困境也敌不过用心攻克,自信心都爆棚了——结果当头一棒又把几个老妖怪打回原形,命运只不过稍微拐了个小小的弯,就把他们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保密。”老赵说。
白震和王宁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那你有什么建议?”我问。
客厅里每隔两秒钟响起一次“滴——”的声音,这是中继卫星的信标,声音不断就证明数据链路畅通,可是链路畅通并无什么意义,道路接通了,没有数据传过来就是无用功。
“没什么建议,我不懂文学创作,我提看法就是外行指导内行。”老赵笑了笑,把手里的稿纸拍在桌上,“我很佩服你写得这么详细还能对得上,到时候真误导了读者去月牙湖捞时间胶囊怎么办?实际上胶囊又不在那儿。”
白杨度过了他此生可能最难熬的两个小时,连翘默然无言,她什么都做不了,连拥抱都不再有用,如果拥抱有用她更愿意去拥抱那个孤身奋战的小姑娘,这么多人蹲在一个和平安宁的年代却一点忙都帮不上,真是群废物。
“月牙湖那么大,捞不着的。”
·
“你到时候出版就用这个吗?”老赵指指桌上的稿纸,“还会做什么大修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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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用这个,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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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后还是决定给她起名叫半夏?”
电台里只有漫长的沉默,这沉默可能永无止境。
“是啊,她总得有个名字吧?还是说你对这个名字不满意?”
没人再敢做任何推测和预言,赵博文也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把脸深深地埋进双手里,作为整个计划的主要推动者,整个团队的核心领导,这个永远在不择手段往前推进的男人,终于也束手无策,只能静待命运的审判。
“不不不,我很满意,这个名字很好,指挥部里一直叫代号,杨杨他们叫她大小姐,也有人给她起过名字,都没你这个好听。”赵博文说,“她应当有一个很好的名字。”
而等待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呢?
“在一个只剩下两个人甚至一个人的世界里,名字有什么意义?”我说。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所有人陷入漫长而无力的沉默等待。
“名字是你在人们记忆里的锚点,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赵博文说,“没有名字的人就像风一样,一吹就消失了。”
一个惊雷把刚松一口气的人们炸得跳了起来,白震和王宁几乎不敢置信,而赵博文在客厅愤怒地骂娘,谁也不知道他能骂谁。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快两年过去了。”我说,“按照年龄算,那姑娘应该出生了。”
指挥部炸锅了。
赵博文想了想,点点头:
这些行动方案她和指挥部预演过很多遍,做起来轻车熟路,很显然半夏认为自己没有时间抵达第一基地后返回梅花山庄再打开卫星接收链路,所以只能在出发前就把手台留在楼顶,提前把电台切换成卫星信号接收模式,这么做步骤方便,但是也会导致失联。
“嗯,2040年她19岁,2021年出生,现在可能才刚刚一岁。”
联络中断,半夏切换了电台信号,她将手台绑上楼顶的天台八木天线,预先把Icom725电台调成接收卫星信号的模式。
“赵老师。”
“可是我想救你们。”
“嗯?”
“你没有这个责任。”白杨的声音在发抖,“逃啊,不要管这些事了,逃得越远越好……”
“她还活着么?”
“也为我想想啊,BG。”半夏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我是逃到一半折返回来的,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如果这世上只剩下你一个人,那你不去做就没人做了……等我一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我跑着去,你知道我跑起来速度很快的。”
“我相信她还活着,虽然不可能求证,但我愿意相信,信息在传递的过程中会塑造现实,天瑞老师,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委托你写这本书,如今我们的未来已经重新回到了黑箱里,她会有一个不同的未来,或者说我们可以为她创造出一个不同的未来。”赵博文目光遥远,“这一直是我们所希望的,也是我们所努力的。”
那姑娘忽然歇斯底里起来。
“任重道远。”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差点拿不住手咪。
“这世间万事万物,包括我们整个物质世界,在最底层上都可以视为信息,信息并非虚无缥缈的概念,它是可以影响周围世界的,物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做功,那么信息是有能力对外做功的。”赵博文说,“我们不应当把信息传递与物质变化分割开来看待,站在我们的角度上,未来是什么样,取决于我们观测到的结果,当我们失去唯一一个观测者,而那些未被观测到的黑箱,就蕴含着无限可能。”
白杨顿时哑了。
“有十足把握?”我问。
“我不去你去啊!你不去就闭嘴!”
“有三足把握。”
那头也大吼: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问。
“不不不不不!”白杨大吼,“你不能去!不安全!那不安全!”
“没人知道。”
“放心,我跑着去,跑着去紫台办公楼,相信我,我跑起来速度很快的……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你们就能接收到数据。”
“站在你的个人角度上,赵老师,给我一个答案,不负法律责任。”我说。
“明白。”
赵博文想了想,笑着摇摇头:
女孩的声音又快又急,一股脑倒豆子似的把话说完了。
“这就是世界的复杂性了,再精准的理论都只是对现实的拟合,我没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是我看到了希望……至少我们知道了末日降临的动因,知道它才有可能当历史的扳道工。”
“不要再废话,核弹确实成功引爆了,但糟糕的是干掉一个引来了一大群,它们很快就要在南京着陆,一旦它们着陆,那将再也不可能取回第一基地的数据,我不确定我还有多少时间,听好了,现在执行预定计划,我接下来要去切换电台信号,会进入一段时间的静默,不过很快你们就能收到数据,能明白么?如果明白就回答我。”
“黑月的源头?”
“我……我不明白,大小姐,你那边什么情况?把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们,指挥部给你制定行动计划。”
“是的,黑月和刀客如今又成为了笼罩在现代物理学头顶上的两朵乌云,就像1900年开尔文勋爵演讲时所说的那样,物理学的大厦已经修建落成,剩余只有些修修补补的工作,唯独头顶上有两朵乌云,可是众所周知后来发生了什么。”赵博文说,“我们又要迎来一个大变革的时代,作为一个搞物理学的,我比前人们都要幸运。”
女孩说。
“显而易见,黑月与刀客都超脱了现代物理学的框架,我们此前认为信息的传递不可能超过光速,但刀客和黑月身上的特性是瞬时的、甚至是超距的,当我发现你时你也发现我了,广相都没法解释,这相当于它在光锥之内可以发现光锥之外的目标……唉,每当我们觉得自己已经洞察这个宇宙的所有真理时,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闯进来告诉我们,你们知道的不过沧海一粟。”
“没有时间了。”
赵博文叹了口气。
“不……你不用这么着急,你不能回来,你应该要在安全区里待满一周时间……”
“银河系中心距离地球有2.6万光年,我们看到的是2.6万年前的天体,这岂不是说它们在两万多年前就察觉到了我们?”
“BG,白杨,计划成功了,核弹引爆了,我接下来要前往第一基地帮你们取回所有的存储数据,完成行动的最终目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它们在预知未来。”赵博文点点头,“时间对于我们以及对于黑月的意义显然是不同的,在我们看来,时间是这个宇宙的底层代码,不可读取,不可操作,甚至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在黑月眼里,时间或许就是进度条……只能说它们是更高维度的码农,对操作系统的理解比我们更透彻。”
对方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钟,轻声说:
“人类很弱小。”
这劈头盖脸的都在说些什么?
“人类也很强大。”老赵说,“就算是时间这样强大可怕的东西,我们也有战胜它的办法。”
白杨懵了。
“什么办法?”我问。
“等等……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埋时间胶囊。”老赵回答。
“听我说,BG,听我说。”女孩气喘吁吁,“我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我现在要上去把手台绑上八木天线,把电台切换到卫星信号,你们能接收到卫星信号对吧?就是那颗中继星,测试一下链路是不是畅通的。”
听到这个答案,我笑了出来。
“你为什么回来了?核弹成功引爆了吗?现……现在梅花山庄还不安全……”
“别笑,我认真的。”老赵说,“我们可以埋下一个时间胶囊,等待足足二十年,再把它精准地送到某个人手上,它虽然是一艘小船,但漂洋过海终究会抵达目的地,再大的风浪都打不翻,这就是人类抵抗时间的办法,无论多么漫长的时光,总有些东西不可磨灭,时间也好、城市也好、历史也好、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改变……”
白杨很惊喜,但惊喜迅速变成惊异,紧接着变成惊惶。
“但爱永恒。”
连翘只能眼睁睁地目睹白杨越陷越深,直到这一天被完全吞没——1月3日晚八点,BG4MSR提前返回梅花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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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辅导员,连翘无力把白杨拉出这样的泥潭,她认为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白杨已经足够坚强,且被保护得足够好,换个人来恐怕现在已经精神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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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稍稍下大了,我们吃饱喝足了坐着消食,此时刚过饭点,门外人流如织,男女老少都打着伞,车辆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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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我们都没说话,安静地扭头望着窗外,四周人声嘈杂。
可他分明只是一个年轻的高三学生,他才十八岁——这场生活中的巨大变故究竟给他带来了什么呢?
赵博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天瑞老师,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
他冷冰冰地旁观周围人们的工作,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态度面对所有人共同的问题,至于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连翘也不知道,她很难设身处地地站在白杨的立场和角度上思考问题,这个年轻的高三学生所面临的局面在人类历史上亘古未有,每次他沉默地坐在黑暗的卧室里,连翘总觉得自己看不透他。
他忽然一愣。
白杨又问:究竟是谁在拯救谁?
我也一愣。
连翘说你要相信,我们是在拯救她。
我们俩对视一眼,“唰”地一下从座位上起身,扭头就往外冲,把其他用餐的客人都吓一跳。
白杨问她:我们是不是在利用她?
是错觉吗?
连翘意识到白杨的怀疑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整个团队打着鸡血嗷嗷叫的时候,这个少年坐在风暴的中心,却仿佛不受感染和影响,尽管只有一墙之隔,但客厅和卧室内的氛围是截然不同的,客厅里严肃、明亮、紧张有序,而卧室里忧虑、黑暗、冰冷压抑,连翘努力地想把白杨从黑暗中拉出来,可她面对白杨的问题总是不知如何回答。
是幻觉吗?
“嗯……这么说也没问题,你确实是对她负责……”连翘点点头,可她一句话尚未说完,就撞上了对方的目光,那目光深处仿佛有一口深井,井底有冰冷的、不见底的水,这让连翘暗暗吃惊,很难想象一个高三学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那眼神分明是怀疑的、审视的、它好像在说:你们真的能对她负责吗?你们真的想对她负责吗?
还是纯粹的巧合?
白杨抬手揪住自己的头发,他大脑深处忽然抽动似地隐隐疼痛,低声说:“我对大小姐负责?”
当我们俩从餐厅里挤出来,冲进雨里时,那隐隐约约仿佛母亲哄孩子的轻柔声音仿佛犹在耳畔:
白杨猛地扭头,发现连翘在思考,刚刚不是她在说话。
“小呀么小半夏呀……快快长大……”
有人这么回答。
“人呢?人呢?”赵博文在雨里吼,浑身湿透,到处打转,“人在哪儿?”
你对大小姐负责。
我呆呆地站在路灯底下,扭过头,看到万千雨丝从天空落下,噼里啪啦,路面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赵叔他们对上级负责,你对我负责,那我要对谁负责?”白杨说。
2022年3月30日。
连翘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用力拍拍白杨的肩膀,挤出一个明媚的笑脸:“打起精神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掉链子啊,团队核心白杨同志!”
多云转小雨,新街口华灯初上,游人如织。
“你认为医生管用吗?”
南京还是那个南京。
“需要我给你预约医生吗?”连翘问。
但这一次我知道,
“还是这样。”白杨点点头。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南京。
“还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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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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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需要对他们负责。”连翘很认真地说,“我只需要对你负责,教你的方法你试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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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跟他们说去,赵叔他们休息时间比我还少。”白杨把她的手挡开,“工作强度也比我大多了。”
(全剧终)
“这样可不行。”连翘扭过头来用手捧住白杨的脸颊,固定住他的头,然后凑近看他的眼睛,“长期失眠,精神萎靡,很难保证工作状态。”
后记与本书相关的一切
“两点。”
准确地说,《南京》不是突破,而是总结。
“老歌有什么不好?老歌是经过时间检验的经典。”连翘话锋一转,“你这哈欠连天的,昨天晚上几点睡着的?”
它与《死火》是相同类型的故事,只是在《死火》的基础上,对故事结构、语言文字、剧情桥段进行了更细致的打磨,毕竟写《死火》时经验有相当欠缺和不足,书中粗粝、矛盾、用力过猛之处不少,到《南京》时总结了经验和方法,写作时力度比较收着,它的整体完成度比《死火》要高,该写的都写了,按照大纲(序章)推进,最后的结局也是一开始就定好的。
“没听过。”白杨打了个哈欠,“你听的歌必然比我年龄大,我爸他们应该熟悉。”
再谈谈故事的初始。
“没有听过吗?”连翘又多哼了两句,“春风为你吹开漫山花,秋月伴你天空万里飞,让百夜灿烂渗进美梦,冬天冰霜不至。”
《南京》最初灵感来自于新海诚的动画电影《你的名字》。
“这是什么年代的歌?”白杨皱眉。
当年作者君把电影看完,被“少年与少女在空间上远隔天涯但在命运上紧紧绑定”的故事基调所打动,于是心底就产生了类似的想法——为什么不写一个这样的故事呢?当我把《泰坦》完成之后,就把这个想法捡起来,将它填补完整,呈现在各位读者同学面前,就是这部《我们生活在南京》。
她自己也记不全歌词,只能哼着调子。
设定《南京》之初,有过许多选择,包括设想过“女主生存于末日战争时代,”“女主是幸存抵抗者分队的战士,在战斗间隙无意间通联过去”此类设定,虽然看上去故事矛盾会更激烈,发展会更曲折,不过最终都被放弃,选择描绘一个无人、寂静、孤独的未来。
“晚上回去也记得祝她新年快乐。”连翘提醒,“你会不会唱那首歌?刘德华张卫健他们唱的,祝福你,在每一天里,永远多彩多姿……”
开书之前我就和编辑讨论过要写这样一个末日,宁静、美丽、生机勃勃而又荒芜至死的世界,可以说这是本书的创作目标之一,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
白杨愣了一下,“你也新年快乐。”
同样被放弃的还有许多剧情设计,有些很有意思,但不太符合故事逻辑,于是被弃用,比如“男女主失联时,王宁发动全南京的HAM在频道里接力呼叫寻找”,“密钥的有效期仅有十五年,无法越过二十年的漫漫长夜,于是人们设计大推力飞船将密钥加速至近光速,利用钟慢效应越过时间”,还有“人类为了支援未来,往太空中发射大量核弹时光慢递,在最后刀客降临千钧一发之际王者归来,在大气层外拦截刀客拯救女孩”,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不过写小说是个做减法的过程,内容并非塞得越多越好,在达到写作目的的前提下,应当让故事更简约。
“今天元旦诶,新年快乐。”连翘忽然说。
由于故事初衷来自于新海诚的动画电影,所以在创作过程中我有意无意地会注意它的动画气质——我个人认为这本书做一部2D动画电影正好,但国内做动画电影的人太少,这个强求不得,就静待有缘人吧。
白杨气喘吁吁地坐下,往前望着宁静的深色湖水。
不过《南京》仍未达到我预想中的目标,作为一个非南京土著,要写好这个城市还是太难,仅靠短短的几次采风是远远不够的。
“累不累?”连翘估计了一下跑过的路程,爬到湖边的观景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过来休息一下。”
还是要更深入生活。
这时白杨才回过神来,又被调戏了。
最后,特别感谢:
连翘还询问白杨最近手艺活的频次,她说男性手艺活的频率时间和女性生理期是一样具有重要参考意义的表征,可以体现出生理心理健康相关情况,那严肃正经的表情好似一位经验丰富的大夫,可当白杨支支吾吾地回答她之后,连翘就捂着肚子大笑。
资深HAM、前中国人民解放军北海舰队通信技术军官Lazycat中校、
白杨说他梦到黑色的巨大月亮从天空坠落,连翘一本正经地说大月亮就是大圆球,大圆球就是大罩杯,直面自己的渴望吧少年。
福建省福州市公安局技术侦查支队林Sir、
每天早上的晨练是两人主要的交流时间,作为辅导员,连翘要求白杨把昨天一整日包括晚上的思想活动都告诉自己,包括做梦——连翘说她能帮忙解梦,但她恐怕是个弗洛伊德派解梦大师,无论白杨梦到啥她都能给解释成青春躁动,无论什么意向都能牵扯到性别意识。
以及我的老朋友、南京市好市民三尺先生,为本书担任的全程技术顾问与提供的大力帮助!
白杨只觉得她是在炫身材,毕竟这姐姐的身材确实好到爆。
此致,敬礼!
清晨两人外出跑步,围着月牙湖绕圈,早上的气温在零度以下,空气通透而冷冽,连翘也裹上了羊毛围巾,但上身深色抓绒的高领衫,下身运动裤,还是一样的干练,按照连翘的说法,她要保持身体灵活行动敏捷,所以不能把自己裹成米其林轮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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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意识到到白杨的情绪明显变化,是在元旦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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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