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角落里，那树干剖成的三座“树洞”静静地立着。
方不让接下来要为甄复国做刑事辩护的消息，过一阵应该就放出来了，那时候别人也就忘了她。
程白站着想了一会儿。
反正过不久会有人出来顶锅的。
外面夜幕已经沉沉地落下。
她随便扫了一眼，也没在意。
她的思绪也潮水似的跟着沉落，想起了甄复国，想起了这件案子，想起了詹培恒，也想起了乘方。
光是微博上就来了一箩筐的谩骂。
还有边斜白天的提问：
甄复国一翻船，成了警方盖章的“犯罪嫌疑人”，那她这个曾为甄复国打官司的律师也顺势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程律的理想是什么呢？
网上的消息已经爆炸。
程白无意识地笑了一笑，从窗边的笔筒里抽了一根笔出来，扯了一张小纸条，信手在上面写了什么。
程白才刚洗漱完，裹着浴袍回到房间。
然后放下笔，折了纸条。
*
一如既往地，轻轻塞进了最中间的树洞里。
两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边斜扯着嗓子便喊了一声：“程白，程白——”
微信群里，尚菲在跟魏了了聊天。
他把窗推开来，就看见那一栋与自己仅有一条旧巷之隔的老房子，程白挂着浅色窗帘的窗户、外面养花的小花房和阳台边上放着的养乌龟的小缸，都正对着这头。
期间艾特了程白。
走廊尽头是一扇通风的窗。
她站在窗前，听见了声音，但并没有马上过去看，而是又站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一想到这里，某位大作家唇边的笑压都压不下去了，直接从二楼客厅出去，上了走廊。
尚菲：赵老师当年那个案子，确定被发回重审了。
毕竟他自觉最拿手的就是煮青蛙。
魏了了：？？？？！
剩下的，简直手到擒来！
尚菲：这是高院的通告[附网页链接]
边斜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听说谈恋爱的电视剧，要发展关系都有两大法宝。要么，男女主得在一起工作；要么，男女主得住在一起。我这剧本简直得天独厚，二者皆有！”
魏了了：卧槽，这是要出大事啊！@下雪打伞，程儿快出来看！
反正程白说什么就是什么！
尚菲：下周五就是校庆，一起去吗？
程白说一加一等于三，那一加一就等于三！
赵平章当年那个案子……
程白说太阳从西边出来，那太阳就从西边出来；
程白记得，前阵子跟尚菲吃饭的时候听到过，那个十多年前十分耸人听闻的“食人案”。
人要求自己换个灯怎么了，人要求自己别扰民怎么了？程白说的都是对的！
隐隐有几分沉重压了上来。
那可是程白诶！
程白忽然有些不知道应该回什么。
边斜也不知为什么，坐客厅里一笑就是半天。
十几年前已经二审结案的凶杀案，一朝被发回重审，在整个公检法体系里都将引起巨大的震荡！
丧了一个多钟头，后知后觉意识到关键的边某人，忽然就觉得身轻如燕，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一旦有这种案子出现……
就这么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也就意味着中间出了很多问题，而曾经参与此案审理的人可能都要为此负责！
近水楼台先得月, 向阳花木易为春啊！
当年赵平章审理此案的时候，法官还不是终身责任制，按理说作为主审法官，只要赵平章按照规程审理，这件事牵扯不到他的身上。
整个人几乎是弹簧似的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来了个高难度的仰卧起坐：“卧槽, 我跟程白成邻居了……”
可事情一旦闹大……
邻居？！
不可能没有影响的。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她点开尚菲发的那个链接看了一会儿，便没忍住，抬了手指掐了掐眉心。
等等……
有点担忧。
嗯？
她随便回了一句“下周一起去”，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来，干脆先拿了根细竹签，准备出去喂自己养的那只小乌龟。
整个过程中，他都在念叨：“完了，完了, 我吐槽的邻居就是程白……”
边斜那一嗓子喊，便是这时候传来的。
从七点，一直转到八点。
程白骤然听见，眼角都跳了一下。
双目无神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边斜的。
他握着手机躺下去了。
她走到花房外面，一抬起头，果然看见对面那四四方方的小窗里出现了一颗脑袋。
“我要哪天死了都是被气死的……”
边斜整个上半身前倾，仿佛要从那窗内探出来。
一口恶气梗在喉咙里, 上不去, 下不来, 让他有一种心肌梗塞之感。
他两手手肘轻松地放在窗沿上，右手却抬起来支在自己那轮廓分明地下颌，唇边笑容绽开，灿烂得跟朵花儿似的。
边斜差点就气炸了。
程白只看一眼，险些以为这不是晚上。
“……”
而是大白天，且太阳正好。
周异那头举着手机, 听了有两秒, 面无表情, 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便暂时拉黑了这货所有的联系方式, 以防这段时间被对方电话轰炸。
不然这人怎么跟支向日葵似的？
“嘟嘟嘟。”
她有点头疼。
手机一翻，他直接给周异打电话：“姓周的！姓周的！你这心也太坏了吧！程白就住在我隔壁，你居然——”
刚才在下面发现这人就是那一位“土豪邻居”的时候，她虽然是又好气又好笑，但到底没为难他，只挥挥手便放了他走。
这是等着看他笑话呢！
但很显然，鸡飞狗跳的生活现在才刚刚开始。
难怪他上回打电话问他程白住哪儿, 这货异常冷漠，一句“不知道”就挂了他电话。
程白内心显然是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
“这牲口, 敢情在这儿等我呢！”
边斜却仿佛对此一无所知，照旧嘴角弯弯，两眼弯弯，甜得不行：“程律，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就承蒙照顾了！”
他想起了周异。
程白瞅着他没说话。
只是嚎到一半，就忽然愤怒。
边斜是那种不用人递梯子也能往上爬的，十分自然地继续道：“你看看我这边还有什么事情打扰着你的，尽管说，有一样算一样，我一口气都改了！”
边斜觉得有点生无可恋, 保住自己的脑袋就嚎了一声。
程白考虑了一下：“你闭嘴就行了。”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哦。”
他一直在程白面前吐槽的那个就是程白本人啊！！！
态度这么不友善啊。
啊啊啊！
没关系。
他那个事儿逼邻居原来就是大魔王程白！
一时之间发现大家是邻居，程白惊喜之下暂时有点控制不好情绪那是正常的。
凉得透透了。
边斜一点也不生气。
凉了。
“行，那我回去了。程律今晚早睡，明天我叫你起床，一起上班啊！”
他一坐下之后, 竟觉得整个后背都是冷汗？
“……”
可为什么……
一起上班！
边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只隐隐约约记得程白那灿烂至极的笑容, 以及看似平和并不生气的言语。
“啪”，轻轻地一声响，程白眼皮一跳，终于一个不小心，掐断了手里那根细竹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