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低下头,再次沉思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把我从头到脚的又打量了一遍。
“放过我吧……”我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哀求道:“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这时候,他的眼中再无其他任何色彩,低沉且充满悲伤。
墨白终于笑不起来了,似乎在认真思索我这个问题。
我不敢相信他是不是流了泪在伤心,事实早就证明,这个家伙的表情处处充满表演,根本无法相信。
“这的确是个问题。”
再一个,我也不在乎他到底是什么感受。
因为每一次我看见他,总会想起顾泽。
我只想,把这一切有个了断。
而墨白,我真的希望他把目光从我的身上挪开。
墨白打量了我半天,满脸的低沉与悲伤转瞬而逝,又露出一副无所谓的开怀笑容。
我把九幽冥珠给了顾泽,他用来疗伤也好,用来让清音恢复前世记忆也罢,我和顾泽已经了断。
他抬手,似乎是想摸我的脸颊。
不光是和顾泽的了断,还有墨白。
我躲闪了一下,极为抵触他这样亲近我。
不管他到底是什么目的,我都觉得,今天要在这里有个了断。
墨白的手僵硬在半空,扔还笑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我知道你嘴上说着忘记顾泽不再与他相见,可我心里清楚,你只是没忘掉罢了。我原本以为,我极为聪明,但现在想想,我和徐子彦相比,我还是愚蠢的。”
“再过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你证明了你喜欢我,那又怎么样?”我脱口而出,反问墨白:“难道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吗?”
说着,他望向徐子彦,很是妒忌的说道:“还是你聪明,你是她的师傅,只要你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你至少可以永远的陪在他身边,但我……性格使然,始终无法做到你这般隐忍。”
“好好好,我胡说我胡说。”墨白的话,变得跟他的脸色一样快,立刻收回自己之前的话,又对我说道;“我本来可以今天就杀了他,但因为你,我放过了他。美人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啊,你现在只是不相信我,可时间会让你相信我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徐子彦突然吟了首诗,转而对墨白说道:“鬼王早已经脱离人间,又何必把这情情爱爱看的那么重要?”
这个墨白,是越说越过分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
我脸色一紧,怒气又起。
墨白喃着徐子彦刚刚吟的那首诗,再次笑了起来,妒忌的口吻一点也不曾改变:“你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在我面前卖乖。灵童圣子,果然心有玲珑,与我一点都不一样。我告诉你,你说的,是人,而我,早在千年之前,就不再是人,而是阴间十万里鬼山的鬼王!”
“别胡说!”
说着,墨白转望向我,冲我挥了挥手:“美人儿,本身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可你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那余下的话以及你余下的路,你就随着你的心意走吧,我也不妄加指点了。但我只送你一句忠告。”
“话不用说的那么绝对。”墨白一点也没有被拒绝的样子,反而笑吟吟的,扫了徐子彦一眼:“除非,你在对顾泽绝望之后,又爱上了他,你的师傅。”
我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感觉墨白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我不用徐子彦在旁边提醒我,就知道要怎么做,便在他说完之后,就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
本身,我是不想听的,但我又忍不住。
“但我不接受!我也绝不会爱你!”
“什么忠告?”
墨白猛然往我跟前走近了一步,不顾徐子彦怒目相视,紧盯着我说道:“美人儿,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我,顾泽是顾泽,我爱上了你,那就是爱上了你。”
“度朔山圣女,对你才是真的不怀好意,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也绝不要相信她。”墨白说着,身子已经渐渐虚无,最终化为无形,消失在这百鬼窟中。
我皱起眉头。
但在他离开之后,仍又抛下了一句话。
“不然呢?”
“很多时候,神比鬼,更会骗人!别去信什么天命,天命这两个字,才是神对人,撒下最大的谎言!”
“哈哈哈……”墨白再次笑了起来,问我道:“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天命是神对人撒下的最大谎言?
是为了报复顾泽而纠缠我也好,是因为戏耍我而这样纠缠我也罢,现在他已经看到我和顾泽之间的状态,按理说,我应该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了才对。
我不得不说,墨白的这最后一句,直中我的心坎。
我不知道原本好如亲兄弟甚至可以拿命去救对方的这对兄弟,最后怎么因为清音而反目成仇到如今这不死不休的地步,但这些都与我没了关系。
这句话,早在我体会前两世情缘后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就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不想看见顾泽,同样也不想看见墨白,不想看见跟顾泽有关的任何人。
“小余?”
“别再拿我开玩笑了,我既不是清音转世,也与顾泽再没半点关系,你还纠缠着我,有什么意义?”
徐子彦见我神色不对,唤了我一声。
我算是拿墨白这厚脸皮没一点办法——不对,他不是厚脸皮,在我面前,他根本就是没脸没皮。
“我在。”
“我为什么要走?”墨白理直气壮,回我道:“顾泽是去找清音,我又不是,我的眼中只有你,正如他的眼中只有清音一般。”
我收起心神,望向徐子彦,摇了摇头。
“他都走了,你为什么还不走?”
“他说的虽然我都不赞同,但最后那句话,我是赞同的。”徐子彦也是一样,他虽然看不惯墨白,但也承认,墨白最后一句话,同样附和他的心声。
我先是冲徐子彦挤出一个笑脸,然后望向墨白。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做的,不就是在反抗天命么?”我笑了笑,对徐子彦说道:“师傅,我已经不是你之前见到的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孩了。我,真的长大了。”
这百鬼窟中,再没了魅夭夭与顾泽的身影,只有徐子彦神色复杂的看着我,而墨白满脸高兴的望着我。
“好!”徐子彦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就点了点头,遂问我道:“那我们接下来……”
我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当然是百鬼窟的最深处,找那位度朔山圣女啊。”
就连那鬼厉的嚎叫声,都在顷刻之间消失不见。
“嗯?”
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嗯什么啊,我们不是早就说好,要去找那位圣女,然后看看,怎么能帮我当上这下一任的度朔山圣女吗?”
说完,我就又听到他对魅夭夭说了一句:“走了,夭夭。”
“小余你……”
在百鬼窟那不曾绝耳的鬼厉号嚎叫下,顾泽顿了半晌,才回了我一句。
“走啦师傅……”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