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念所起,画出度朔山桃,重返百鬼窟中,再回到度朔神山上。
顾泽还是离开了我,和清音待在了一起。
神座前,风起萧条。
连我都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行踪,这普天之下,也就再没有人能找得到他们。
我满腔的怨恨,在这一刻突然化为无尽的孤寂。
我喃着,满腔怨怒。
我跌坐在神座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第一次觉得,这陪伴我数千年的神座,竟是如此的冰凉。
我掐指再算他们两人的行踪,可却发现,无形之中有一道力量阻止着我,始终得不到他们两人的准确位置!
我轻轻摩挲着神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而顾泽和清音,也不见了踪迹。
那如葱般的手指,白玉无瑕。
我下意识的挡住了眼,再放下的时候,那到白光已经消散!
清音,我,两个灵魂,却同属前世,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玉佩上炸起,将这破屋内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天命不会犯错,我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顾泽只惊呼一声,就直接抱起清音,抬手抓住了那块玉佩!
可接受之后,我却又心生不甘。
“是莲音钰!”
如果我和清音都属前世,都是顾泽上一世的妻子。
连我也认不出来,这到底是一件什么法宝,竟然可以护住清音的魂魄命脉,修复她受损的肉身,抵消了我以人族半道气运凝化灵气而成尖刃伤害。
为什么,这一世顾泽爱的会是清音,而不是我!
在上古神族收录天下至宝的图鉴当中,还从未有过关于这莲花玉佩的只言片语。
是我不够强大?还是说我不够温柔不够漂亮不够贤惠?
就听见一声玉石敲击的清脆响声在我们耳边回荡,有一块莲花形状的玉佩,渐渐浮现在清音的胸口,并且不断夸大。
我缓缓抬头,余光飘向神座前的上古铜镜。
顾泽身上的魔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急忙回头,重新暴抱起清音。
在此之前,我望向铜镜看的从来都是人间兴衰疾苦,还从未看过自己。
她胸膛心口的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
我抬起手指,再挤出一滴鲜血,补上了铜镜碎洞。
本该死在我的灵气尖刃下的清音,竟然咳嗽起来!
铜镜瞬间光滑,锃亮如新。
是一声清咳,让魔化几乎变了一个人的顾泽猛然停止!
一个稚嫩如人间七八岁的女童,倒映在了铜镜之上。
“咳咳咳……”
这女童红唇细眉,美是极美,但就是一身稚嫩,没有半点成熟可言。
“咳!”
在人间,真正的女人,应该是这女童长大之后的模样吧?
那蚩尤幻象并没有出现,可红着眼满目狰狞仇恨的顾泽,越来越像那位上古魔神蚩尤!
我看着铜镜里的女童,恍然失神。
我再次后退,竟发现自己非但不能再压制顾泽,反而被他身上的魔气所压制。
这……是我?
恐怕不用等以后了,蚩尤现在就要接住顾泽的身体复活降临。
我缓缓抬起手,摸到了自己的眉心。
他魔化的速度,何止是一个快字可以形容!
那里,有一道剑痕伤疤,刺目无比。
不对,恐怕不用等以后了,顾泽身上魔气的浓化速度,眨眼便可以成长到可以与我对抗的成都!
铜镜里的女童,也有同一道伤疤!
我真的不该杀清音,因为这样导致了顾泽魔化加速。
我心念有思,在女童身边,出现一个亭亭玉立的苗条身影。
我似乎错了。
清音。
我不需要作任何的推演,也知道就凭眼前顾泽这样,不用多久,那上古魔神蚩尤,便可以借他的身躯复活。
铜镜里的女童,和清音站在一起,连姐妹都不像,到像是母女。
他的魔化速度,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
难道,这就是顾泽哥哥只当我是圣女而从未爱过我的原因。
和四百年前不一样的是,之前顾泽身上的魔气,还是在体外散发,可现在,却已经是深入体内。
我双手撑住铜镜,瞪大了眼睛。
他的身上,迟迟潜伏着不敢露面的魔气,再次爆发出来!
我的眼睛,不再神圣纯洁。
顾泽自知无力救清音,猛然起身,那通红的眼狠狠瞪向我。
一道道妩媚,娇娆,甚至是勾引心魄的魅惑目光,出现在铜镜中那女童的眼眸里。
“圣女,你敢杀他?”
我看过人间百态,知道世间最勾人的女子应是什么样的。
她死定!
我无法改变自己的容貌,便只能改变自己的神态。
一旦刺入身体,便再无可救,更何况我刺的还是她的胸膛心口!
眼睛,便是心神的窗口。
这尖刃由灵气所化,承载的是人族气运之力,不见血,不见伤,取人性命魂魄于无形之中!
我的气质,在不知不觉间成熟起来。
紧跟着,他单手捂住清音心口,以自己周身灵气想要帮她止伤!
这种变化,一直到我认为旁边清音再也比不上我的时候,这才停止。
顾泽眼中顿时密布血,转身冲向清音,一把将我的尖刃从她身体里拔了出来,以自身之力将其震得粉碎!
“顾泽哥哥……”
“不!”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突然吟了一声。
清音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眼睁睁看着那尖刃刺进她的身体内!
那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手中灵气尖刃脱手而出,直接绕开了顾泽,刺向清音!
那是我的声音吗?
顾泽脸色猛变,瞬间便察觉到了我的杀意已决,猛然起身想要阻止我,可哪还来得及!
那充满娇妩魅惑的声音,是我发出来的?
“圣女!”
不!
好,你说我不可能杀她,那我现在,就杀给你看!
我猛然清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开什么玩笑!
咣!
我输给别人也就罢了,可天命却让我输给自己?
我一把打翻了铜镜,猛得抬手,凝灵气于手心,落下彻底砸毁了这面铜镜!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算出清音是我的前世,但我清楚,清音灵魂唯一,我同样灵魂唯一,不管这其中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可我——不愿认这个命了!
轰然之间,度朔山桃晃动不已,神座更是颤颤难安!
数千年,我第一次,对天命产生了抗拒之心!
这巨大的动静,一下惊动了所有人。
我喃喃着,突然打断了顾泽的话,那已经实质化的尖刃就对准了清音!
那十三位度朔山长老,齐齐出现在我的身边。
“是啊,灵魂唯一。”
可这时候,他们看到的,是我将那面上古铜镜,毁成一堆废铜烂铁。
顾泽渐渐皱起眉头,拉了清音一下,不着痕迹的挡在了她的面前,“灵魂唯一,若她是圣女的前世,那岂不是说你们二人都是由同一灵魂而分割,但……她灵魂完整,您更是贵为度朔山圣女,完美无瑕……”
“圣女!”
本以散去的杀机煞气,再度凝聚。
十三位长老齐齐惊呼,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咬紧牙关,手掌渐渐紧握成拳,一道气运凝聚的灵气,化为尖刃,凝在我的手中。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子,像瞎子一样摸索着地上的铜镜残骸。
“那你又如何笃定,我绝不会杀她?如此之外,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杀她?”
在我的手中,那已经是废铜烂铁的铜镜残骸,渐渐起了变化。
顾泽显然不信,而且他的反应更让我明白,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我以灵气,将它变成了一把长生锁,锁在了自己脖颈之上。
“圣女,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然后,我将我所有的神圣纯洁,皆集中在一点,由指尖,点向了自己的眉心,那道剑痕伤疤。
“如果我说,她是我的前世……”我顿了一下,回问道:“你信不信?”
剑痕伤疤在我的指尖渐渐合拢,最终变为一抹黑黝黝的长条痣。
“我只知道你不会杀她,你算出了什么?”顾泽好像并不是全都知道,见我这般震惊,反问起我来。
做完了这一切,我才起身。
我望向顾泽,声音微微发颤,再无法保持平静。
“圣女,这是为何?”
“你早就知道了?”
度朔山大长老见状,再也忍耐不住,出言问我。
清音既然是我的前世,我当然无法杀她。
“人族气运,因我当年手软放过顾泽而导致今日被斩。我罪无可赦,已无资格再任度朔山圣女。从今往后,我将入百鬼窟,面壁思过,以洗刷自己的罪恶。”我背对着他们,缓缓宣读道:“顾泽已经魔化,成为上古魔神蚩尤在人间的又一替身,尔等,当正我度朔山神道正统之名。我在百鬼窟,等你们诛魔卫道的好消息。”
尽管这很难解释,但这就是事实。
说完,我身影便如一缕清风,消散在神座之前。
或许,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我与他之间的天命,解释为何我独独会对他情有独钟,以至于自己在他的面前,一败再败。
百鬼窟中,我听着那百名恶煞神鬼的猖狂阴笑之声。
而顾泽前世,就是那位上古神族皇子。
一路前行,向我从未去过的最深处走去。
如果顾泽从未欺骗过我的话,那也就是说,我在前世就是顾泽的妻子。
走到深处,我忽然心有所感,脱口喃了起来。
她就是我的前世。
“相思染,莲音珏,三生三世金麟绕;活佛颜,圣女血,饮水普通封王门。”
我不敢相信,又连续算了三次清音的命格,可这接连三次,结局与我第一次算的结果一模一样。
“别离难,绝情苦,魂牵梦绕百年间;心魔现,圣佛灭,凤羽流苏乱因缘。”
我算错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