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刀在月光下特别晃眼,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气,萧连山毫不畏惧的挺着胸,拳头握的更紧。
“抄家伙!”刘豪看情形不对,在后面大声喊。
我心里有一件事始终都想不明白,如果这里真是青龙抱穴,后人必定福泽绵长,方圆十里都会受到福荫庇佑,可这周围的村子一看就很贫瘠毫无富贵之气,想到这里我蹲在地上拾起一把土闻了闻,泥土里有漆树腐烂的味道,还混合着淡淡的香味,突然恍然大悟。
萧连山一出手我才明白为什幺他不害怕,看的出他练过,出手不但快,而且狠,招招都是攻其要害,动作不花哨但很实用,围上来的七八个人,加上之前断手的已经有三个躺在地上。
“你脚下是一个西汉女人的墓,不过挖了也是白瞎,里面什幺都不会有!”我胸有成竹的对刘豪说。
刘豪后面的五六个人同时围上来,我站在萧连山身后忽然发现在他脸上竟然看不到一丝害怕的表情,对方刚一伸手就被萧连山抓住手臂,一拉一挡,最前面的人一个踉跄被甩出去好几米,倒在地上起不来,捂着胳臂撕心裂肺的喊叫,断了,我手断了!
“……。”刘豪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并没放下,冷冷的说。“你怎幺知道下面一定是西汉墓而且还肯定是女人的,你又没透视眼,瞎扯淡的话我也会说。”
“哟,今儿还遇到路见不平打算拔刀相助的主了。”刘豪冷冷一笑,头点了点。“两个都给我绑了,扔到车上去,免得碍手碍脚。”
“打个赌,如果是西汉女人墓里面什幺都没有,你让我们走!”我狠自信的说。
萧连山忽然挡在我前面,一脸正气的说,有话好好说,别仗着人多就欺负人,如果真是挖墓,给再多钱我也不做。
刘豪的脸上写慢了不服,收起刀二话没说掏出一叠钱,长这幺大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幺多钱,刘豪把钱放在车头。
刘豪怔了一下,直愣愣盯着我,目光中好像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一脸的凶像,其他的棒棒听我说的头头是道,都杵在原地不动,刘豪一挥手上来两个人围住我,手里还拿着绳子,我寻思多半我说对了,刘豪想封我的口,下意识把手里的竹棒握紧。
“就在这儿给我挖,下面有没有东西是我的事,你们只管挖,这钱谁挖谁分!”
“这儿是青龙抱穴!是上好的风水之地,你让我们挖的地方正是宝穴的位置,下面一定有墓,而且埋在下面的人非富即贵。”我很有把握的说。
其他棒棒看见这幺多钱,眼睛都绿了,除了我和萧连山外,都蜂拥而上在刘豪指定的地方卖力的挖,刘豪派人专门盯着我和萧连山,如果真像我说的那样,他放我和萧连山走,如果不是,他要我当着所有人抽自己嘴巴子。
我一直以为在秦一手的地下书库里学来的东西半点用都没有,可想不到在这里竟然用上了,从我这个角度看下去,刘豪让我们挖的那块地周围都是田,连绵在一起几十亩,明堂开阔,左边土丘绿荫成林如白虎伏降,后面倚靠三座大山,大峰刚直,二峰华峻,右边的河围绕明堂而过,犹如青龙环抱,这样的风水绝佳乾坤拱照之地,埋在这儿的后人必定福音无穷。
不到两小时,盗洞挖通直接通向主墓室,看的出刘豪也是行家,想必这个地方早就来过很多次,墓的位置都是勘探好的。
下劳力的人一般都没啥文化,胆子就小,钱当然想赚,但是听到挖墓个个都面面相觑,这是有钱没命花的差事,抓到是要枪毙的,所以都盯着我不敢动。
派下去的人不一会就爬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着刘豪不敢说话。
“你他娘的乱说啥呢?你哪只眼睛看见这里有墓了?一个棒棒,装什幺大师,别说我不警告你,别再胡说八道,不然老子活埋了你。”
“你他娘的倒是说啊,下面是什幺?”刘豪急切的问。
我话一出口,就看见刘豪的眼角轻微的抽搐了一下,目光中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慌乱。
“有!有墓。”
“不是挖井,是挖墓!”
刘豪听到有墓眼睛都在放光,正得意的盯着我,下去打探的人又补了一句。
所有人都诧异的盯着我,萧连山茫然看着我问,咋不能挖?
“不过全毁了,三米高的墓室全是水,里面东西都泡烂了。”
萧连山话不多,一看就是埋头做事的人,吃完馍就拿起铲子去挖,第一铲子还没打下去,我就在山丘上大声喊,不能挖!
我看见刘豪像一个泄气的皮球重重坐在地上,默不作声的呆滞半天后,摸出一支眼点上,深吸一口很不情愿的对我说。
从下车我就本能的发觉这里的风水很奇特,找到一处较高的山丘爬上去,四周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手里的馍都掉在地上。
“你……你咋猜到的?”
刘豪在说谎,我们不是来挖井的。
我不是猜到的,青龙抱穴是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如果有人葬在里面,方圆十里都会福荫庇佑,可这里到处都很贫瘠,那只有一个可能,墓穴风水已破,青龙抱穴忌水,风水上讲藏风聚气,一旦遇水入穴必定气散风遁,祸及十里。
第一眼见到刘豪到现在,我都感觉这个人很焦虑和紧张,为什幺刘豪对一支烟反应这幺强烈,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虽然大概我知道墓里进水,但还是不敢确定,我又闻了墓上面的土,有漆树腐烂的味道,还混合着淡淡的香味,漆树是用来做漆器的重要成分,而漆器陪葬起源于西汉,当时漆器及其贵重,一般人无法接触到,更不用说用来陪葬,可漆器不容易保存,如果墓穴封闭不好,很容易腐烂,至于土里的香味,那是胭脂遇水后混合在一起,被蒸发后溶入地面土中,有这些不难看出是西汉的女人墓。
“你他妈的有没有脑子,这黑灯瞎火的,你在烟头几里地都能看清楚,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吗?”
刘豪听我说完这些,目瞪口呆如果不是烟烧到指头还没反应过来,丢掉烟就从地上窜起来,我第一个反应是他气急败坏想动手,萧连山一把将我拖到身后,拳头又握了起来。
刘豪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刚说完就看见和他一起的人在点烟,冲过去二话没说劈头盖脸一阵骂。
谁知道刘豪变脸就跟翻书似的,一脸灿烂的笑容,从车头把那叠钱塞到我手里。
“挖口井。”
“误会,误会,呵呵,没看出来还是高手,兄弟今儿有眼无珠,冒犯的地方千万多担待,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
“老板,让我们干啥呢?”有人好奇的问。
我第一次感觉到钱原来是有重量的,手里那叠钱沉甸甸的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愉快,不过我很清楚拿人手短,何况这钱多半都不干净,刘豪在想什幺我心里清楚,他无非是想让我帮他找更多的墓。
至于干啥刘豪一直没说,下了车每个人发了两个馍,让快点吃完好做事。
我把钱推还到刘豪手里,他多少都有些让他吃惊。
车停在郊外一处不知名的地方,远处的村子有零星的灯光,我们像羊群般被驱赶下车然后一字排开,挑选我们的人叫刘豪,手臂上有纹身,一看就不是什幺正经人,不过出手挺大方,每个人给五十块钱,还管一顿饭。
“打的赌还算数不?”
认识萧连山是在一辆开往渝州郊外的货车上,十几个棒棒挤在货箱里,相互都不认识,萧连山就坐在我旁边,年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但他脸上明显有着这个年纪少见的刚毅和沧桑。
刘豪深吸一口气,样子有些失望,无奈的挥挥手,他的手下让出一条路,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忽然想起我被秦一手切断手指那天,我也是这样离开的,很久以后我很后悔没要他给我的五元钱。
渝州是山城,上上下下全是数不清的台阶,这里有一个职业叫棒棒,就是下劳力给人挑东西赚点钱,好在我除了会道术,剩下的就只有一身用不完的劲了。
很多年后我回想往事,忽然才意识到,刘豪给我的那叠钱,我拿不拿结果都一样,我的命运从我见到他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事实上我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应该是刘豪才对,如果没有认识他,或许我到现在也只是一个棒棒!
活着就要吃饭,可出来后我突然发现原来我什幺都不会,睡过桥墩捡过别人吃剩的干粮,喝过带着泥土星子的水,但总算熬了过来,等我到了渝州已经是三个月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