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你那些臭袜子是我丢的。”
“……尤金,上次你酒里臭烘烘的罗拉草,其实是我加的。”
“……朵丽丝,下次我们一起去塔塔镇买奥雷花。”
两只鸡每人只能分那么一点尝尝味,这么传递一圈下来,距离好像一下子拉近很多。彼此不那么对付的,在篝火的照耀下,那张笑脸看上去也似乎顺眼了。
柳余抱着粉红兔,笑眯眯地看着这些年轻青涩的神眷者们,一颗心仿佛也被这热汤泡得暖暖的。
所有人围在篝火旁,拿上自己的馕饼沾着热热的鱼汤,饱餐一顿。
“下雪了!”
娜塔西还摘来了金色的花,装点在周围。
有人道。
贵族出身的少年,有一些自小就跟着父亲在属地的山林打猎,对野外生活并不生疏。
“噢真美,美极了!”
于是,平民出身的少女拎着鱼和鸡,去附近的小溪水边处理食材,而有一些则留在原地生火烧水,手忙脚乱地配合下,竟然也煮出了一锅美美的鱼汤,两只鸡则串在树枝上烤得金黄——
褪去白天的满目疮痍,夜空如同一块巨大的深蓝宝石,圆月高挂在天边,大雪自天际纷纷扬扬地落下,柳余伸手去接。雪化在了掌心,却一点不觉得冷。
“鱼,噢,还有鸡,”路易斯微笑,“我想,你们可以互相帮助。”
粉红兔也傻乎乎地张开了三瓣嘴。
“教授!您不帮助我们吗?”
柳余忍不住转头去看身边的盖亚,即使这么热闹,这个银发少年也依然一身清冷,孤坐在这一身雪里,好像这些热闹和喧嚣都都与他无关。
路易斯点了点人头,就找了个石头歇着。
正要说话,却听娜塔西喊她:“贝莉娅姐姐。”
“十五个,都在。”
“什么事?”
等到几个少年从溪水里打到十几条鱼、路易斯教授丢下两只锦鸡后,气氛就更好了。
柳余转过头,娜塔西就坐在盖亚的另一边,再过去依次是卡洛王子、玛丽公主……大家都坐得很近。
又有几个女孩跟着站起,男孩们吹口哨大笑,一时间白天紧张肃穆的气氛去了不少。
路易斯则坐得稍微远一些,懒洋洋地坐在盖亚身后的大石头上。
“也带上我!”
“什么事?”
“也带上我!”
柳余又问了一遍。
“不,不走远,我和娜塔西一起。”
她越过盖亚,去看娜塔西,发现她双颊赤红、嘴唇青紫,心想难道是感冒了,要她照顾她,不,不可能,两人可没这么好的交情……又想自己今天一共捡了十二块光明晶,肯定不会被淘汰,等回到学院,一定要让盖亚教她神语,把铁片上的字给认了……斑斑也不知道饿没饿着,不过她出门前就给了很多谷子和清水……
路易斯温和地嘱咐:“别走太远。”
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却在突然间停住了。
两人在这里逗兔子,那里就有一些征得路易斯的同意,去附近的小溪取水;两个女孩羞红着脸,跟教授请求“方便”。
娜塔西的指尖微微泛黄,像是被某种汁液染成。
茜茜的嘴巴立刻不动了,眯着眼享受般蹭了蹭他的掌心。
脸颊潮红……
盖亚也摸了摸。
嘴唇青紫……
“是要聪明一些。”
柳余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装点在附近的金色花朵——
茜茜胖乎乎的小身子在她怀里不自在地动了动,耳朵却快乐地耷下来。
深深浅浅的金色花瓣次第绽开,美极了。
柳余摸摸它的脑袋。
可落在她眼里,却像是收割性命的镰刀。
“……茜茜看起来不像只普通的兔子。”
金环花!
这是他路上随手摘的,草叶十分鲜嫩,粉红兔的三瓣嘴动啊动,大眼睛看看盖亚,又看看柳余,看起来十分开心。
娜塔西摘的是金环花!
少年并未说话,只是从她手里抽了一棵草来喂兔子。
所以她才两颊潮红,嘴唇青紫,手指还染成了黄色……
她珍惜地摸了摸头顶的花环,花环上的花已经蔫了,“花环我也戴着。”
金环花会引来黑金巨蟒,剧情,小说后段的剧情提前了!
少女却只转过头来,甜甜一笑:“盖亚,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是不会让别人碰的。你瞧——”
这时,一道巨大的仿佛能将所有人都盖住的黑影猛地从半空蹿出,巨大的蛇身上两只翅膀轻轻一扇,柳余脑中轰鸣,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危险!”
少年不赞成地道。
她头皮发麻,下意识伸手去拉盖亚,却扑了个空。
“贝莉娅。”
茫然中,一双金色的灯笼大的眼睛与她对视,手边是呼啦啦的如刮骨钢刀般的飓风,飓风刮过——
她将粉兔子从盖亚怀里接了过来,连将他路上摘的草一起:“谁想吃它,除非踩过我的尸体。”
“咔嚓。”
柳余:……
一道黑影掠过。
说完,还遗憾地看了一眼。
她愣愣地看向肩膀,那里……
那人讷讷地道:“噢不,当然不,这可是莱斯利先生送给弗格斯小姐的礼物,当然不能吃。”
像是少了点什么。
柳余连忙挡住了:“代表弗格斯家族的名义,如果您想决斗—”
又愣愣地转向头顶,那里,巨蟒大张的满是獠牙的嘴里,一截蓝色的制服袖子露在外,白皙柔美的手指上,一只眼熟的蔷薇花戒在闪闪发光。
有人将目光集中到盖亚怀中的粉兔子身上。
巨蟒吞咽了一下,蓝色的袖子就消失不见了。
“噢!又是馕饼!光明神在上,我可以说我的肚子现在就跟馕饼一样硬!我想喝热汤、想吃烤羊肉、烤兔子……”
粉红兔发出悲怆而愤怒的一阵厉叫,跳起——
“夜晚的森林不适宜赶路。”路易斯点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强壮的神眷者,“你们去找一些树枝,我们得生火,馕饼罗芙洛教授分了一些给我……”
“咔嚓。”
“休息?可是明天就要交……”
兔头和兔身一分为二。
路易斯找了块空地:“今晚就在这休息。”
漫天的血洒了下来。
到了傍晚,所有的神眷者都有所斩获,有的不动声色,有的忧心忡忡,有的自信满满。
混杂着腥臭的口诞,浇了人一头一脸。
……
茜茜……死了?
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柳余愣愣地站着。
玛丽公主用羽毛扇掩住了嘴,她总觉得,有件重要的事给弄错了。
她忍不住看向右边。
“那还不是她……不,我……”
那边人可真多啊。
“玛丽公主,莱斯利先生和弗格斯小姐本来就是一对!”
她想。
玛丽公主听了,忍不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都觉得弗格斯小姐很好?我不喜欢她。她最虚伪,总喜欢缠着莱斯利先生不放。”
那么多人都在保护柔弱的娜塔西,卡洛王子,路易斯,盖亚,他们都将她好好地挡在身后,却没有一个人,往她这里来。
“……她还拥有世上最虔诚最勇敢的爱,和专一。”
娜塔西还捂着嘴泪流满面地看向自己:“贝莉娅姐姐……你的手……”
“……弗格斯小姐很努力,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努力。除了莱斯利先生以外,她的击剑课、马术课和神术课都是第一。”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是的,弗格斯小姐虽然看起来有点傲慢,嗯,是的,傲慢,不过并不坏,我记得第一次进蘑菇屋时,她为了帮伦纳德小姐,还和玛丽公主起了冲突。”
柳余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疼痛。
“……我觉得弗格斯小姐不像传闻中那样。”
啊,原来是我的手臂没有了。
他们当然觉得弗格斯小姐刚才的行为太过冲动,不过如果是出于担心伦纳德小姐才那么拼命,就十分让人钦佩了。
她想,原来是我的手臂没有了。
神眷者们异口同声,连原本打算到湖边洗个手的都开始朝另一边走。
巨大的蟒头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飞扬的尘土。
“噢,当然!我们当然听教授的!”
一只被血染得乱七八糟的兔脑袋咕噜噜滚到了她脚下,三瓣嘴还憨憨地张着,它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路易斯微笑。
似乎还没意识到,生命就彻底终结了。
“——评分。”
一股迟来的、巨大的痛楚攫住了她。
“可是教授——”
柳余猛地弯腰,一把将茜茜的脑袋搂在了怀里。
他拍拍手吸引所有神眷者的注意:“我们去另一边。”
“弗、弗格斯小姐……”人们轻轻地,像是怕吓坏了她,“蟒蛇死了。”
“哦?古怪?”路易斯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一笑,“那就听弗格斯小姐的。”
“是的,蟒蛇死了。”
“没什么事。”柳余喘了口气,扬声问逐渐走近的路易斯,“路易斯教授,这湖有些古怪,我建议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也死了。
微微迟疑。
梦……该醒了。
少年安静地站着,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一双沉静的绿眸“看”着她:“贝莉娅?”
“贝莉娅。”少年站在原地,左手还停留在杀死蟒蛇的姿势,“你还好吗?”
这时,柳余已经走回到了盖亚身边。
柳余看向了他。
卡洛王子远远地问,他刚才也看到了柳余的异常举动。
精灵般的少年安静地站在蟒蛇头前,银色的长发被风吹得飘起。
“弗格斯小姐,您怎么了?”
他只是看向自己,如冷漠的、永不动容的雕像。
“可、可我想洗一洗。”
真远啊,盖亚。
“别呆在这。”柳余冷冷地道,“摔下去就不好了。”
在她以为已经接近他、走入他心底的时候,却被一棍子敲醒了。
娜塔西则不解地看着突然冒出将她拉离湖边的少女:“什,什么?”
“这雪,真冷啊。”她朝着他笑,“盖亚,你想过吗……”
路易斯手搭在额前,像是要挡住面前的阳光。
她轻轻地,“……我也是会疼的。”
“啊,真刺眼呢。”
很疼很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