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为难得的,还是通过神主网络,将各项法则脉络统合在一起的结构能力。
另外就是灵昧之法,余慈在情绪法门上的造诣,至少在认知和技巧上,着实让人称羡,魔门修士无论如何,都达不到这种程度。
余慈有上清体系的基础,也有不拘一格的应变能力,攻防之间,调动的资源也让人目不暇接,真真让人羡慕。
在动静法则上应对也很熟稔,冻寂魔国没能取得压倒性优势,想来蕊珠宫那边也是功不可没;
如果只看以上这些,余慈的表现简直就是完美。虽然在造化、真幻、阴阳、道德等方面还缺乏验证,但仅就以上几点而言,对一位神主、地仙来说,都足够了。
太虚法则兼通自辟天地和虚空大挪移,也是第一等的;
不过,极祖除了赞叹,自然也有所得。
生死法则是余慈的根本,自不必说;
没有人是真正完美的,就是陆沉那样将人身修持推向极致的强者,某种意义上,也存在着性格缺陷。
理所当然的,他从天人九法的层面入手。
此时,杨朱也好,余慈也好,都有明显的破绽。
此时此刻,极祖用观察生死大敌的方式,观察余慈的底细。
相较而言,倒是杨朱做得更好一些,他虽然疯狂,却将最强点与最弱点绑在一起,这样只要是败,就是一场脆败,但只要还维持,就是一根难啃的骨头。
他必须承认,这样的渊虚天君,必将是他图谋上清三十六天的阻碍,若再算上那位不知深浅的后圣,事态很有可能向他最不愿见到的方向滑落。
至于余慈,他似乎还没有学会杨朱的老辣,在尽情展现他在天人九法上精深造诣的时候,也将非常要命的一点,体现得淋漓尽致。
极祖试图对余慈的根底做更进一步的分析。
境界太低了。
当神主与“外道神明”进入这种模式的时候,只与一把“剑”摽劲儿,就绝不是聪明的做法。
天人九法的演化,是真正的高水准,但由于境界修持的弱点,余慈将根底虚实暴露得更多。
杨朱这种“外道神明”,并没有因为强势的做法,影响到余慈的控制力,相反,倒是成为了余慈手中的利剑,不自觉依照余慈的节奏交战。
极祖尤其感觉到,有一处地方非常值得利用:
这时候,他的想法自然发生了变化。
超拔!
对余慈他们的想法,极祖心知肚明,却也没有二度发力的意思,只是冷眼旁观,也在琢磨。
用天人九法的理论来讲,太虚与灵昧的天人相搏,是所有修士的成就根本。
他们没有指望能够一举将极祖轰走,把谢康令形骸留下,但相关的消息早已经传出,只要等到八景宫、洗玉盟的强者介入,形势自然会偏转向有利于他们的一方。
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
对此,余慈重新退居幕后,杨朱站在台前,却也不再轻易发剑,而是重走飘忽的路线,干扰魔国运转,积蓄力量,随时可能发出破坏性的剑光。
最初,“天”与“人”不断趋近,修士借此获得境界和力量;后面则又持续妥协,似合似离;直至成就地仙,双方彻底“闹掰”。
也因此,谢康令之前横扫六合的威煞受到限制。
在此期间,起拔之法就是衡量天人关系的标尺。
两个魔国交织,不再是之前彼此协调、交融的状态,而是需要冻寂魔国给予部分压制,重新梳理。
有人说,那是最直观的阶梯,谁登得更高,谁就更强;
如此,分外需要谢康令做为定海神针,不能因为一时的挫败就彻底放弃,否则,带来的反噬将会使他这数百年的努力,尽付流水。
但极祖对此形容不屑一顾,他认为,超拔应该是展现出长短松紧的绳索,复杂多变。
谢康令手中仍提着华阳魔矛,两边气机互通,华阳魔矛受创,冻寂魔国法度不乱,但为谢康令量身订做的华阳魔国,被这么一搅和,形势就有些微妙了。
有时,修士要通过这条“绳索”,拉近与天地的距离,一会儿又要尽可能地甩开它,又或者利用它,全力扭曲天地的本来面目。
却没有想到,靠着杨朱、幻荣夫人这两个充其量只算是“外道神明”的存在,渊虚天君还能做得这么到位。
天魔一族就是控制这条绳索的行家,它们的天赋秉性,能够深入其中,看这条多年来持续编辑的绳索,什么地方最坚韧,什么地方最松散,什么地方则已经出现了暗伤,随时可能崩断。
神主因其信众,有着无限的可能性,他也算半个神主,当然明白这一点。
用最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讲:这就是对“道基”的渗透。
极祖知道,在刚刚一轮天人法理变化上,他有些估错了形势,以至于落在下风。上一次在华阳窟,他已经对余慈的能力高看了一线,不曾想,此时又给了好大的惊喜。
某种意义上,道基可以认为是“超拔”这条绳索的编织方法,也是修士修行的痕迹的总记录。
利用体系,却不依存体系,体现在争战中,就是性质上的冲突非常少,变化更加多端……而且看起来,怎么和他自我设计的体系跳转计划有些相似?
修士在上面涂涂抹抹,手段高的,会完美得看不出修改的痕迹;反之,则是伤痕累累,极易出现问题。
上清体系与余慈的法则结构关系,需要重新定位。看起来,二者的契合程度虽然极高,可是,粘合性、依存度却比较小的样子。
极祖不指望能破坏余慈的道基,有后圣护持,再加上距离太远,隔着域内域外,除非真是不计损失,在真实之域大战,否则不可能取得理想的效果。
这么一来,极祖不得不调整认知。
就目前而言,暂时的压制就可以。
幻荣夫人的神通有这种效果并不奇怪,余慈能够应用自如,才真叫奇怪。
当然,如果有可能,可以做更深层的“研究”。
谢康令已经彻底魔染的神魂深处,某些异化的灵昧之力,分明有了骚动之势。
极祖不会只盯着眼前,他需要为日后准备。
尤其是欲染魔主法门,某种意义上,就是在魔门内部争战中开发出来,对魔功的克制,甚至还要超过一些释玄法门。
一念至此,谢康令手中魔矛定住,冻寂魔国范围急剧收缩。
其余两击,虽然不如第一击那般惊艳,然而都是针对了谢康令的实际情况,连劈连斩,都落在了灵昧之上。
随着这一层变化,魔国结构法度愈发谨严厚重,甚至不再要求对其内部的压力控制,而是生出斥力,将杨朱和依附在他身上的相应的法则脉络彻底排斥出去。
连续三击……第一击那如圆珠般的明光自然最是厉害,感觉中甚至不是寻常天人九法的运用路数,而是类似于西方佛国的独特构合之法,直指天人分际,性相之别。
换句话说,极祖放弃了对魔潮的控制,倒像是落在下风,进入到全面防御的模式……
刹那间的心神晃动还算不了什么,真正麻烦的,还是在“谢康令”那边。
如果这么想,余慈就要闹笑话了。
难道,计划本身就是错误?
随着魔国覆盖范围急剧缩小,因“谢康令”的存在,对于域外法则体系的扭曲程度,反而是持续增强。
然而,本来紧密细致的链条,在华阳魔矛开裂的瞬间,同样也是崩开了一环。
附近的法则结构大幅度凹陷下去,余慈甚至以为,极祖也要用出类似于“虚空大挪移”式的手段。
到极祖这个境界,每一件精心准备的事物,背后都有着明确的目的性,也是一贯的思路和坚持之所在,可以说是未来计划的重要环节。
但“谢康令”最终只是放开了华阳魔矛,任这一件受损的魔器,飘流在虚空中。
这件魔器中,蕴含了华阳魔国多年以来的毁灭性力量,更禁锢了相当一部分上清修士不甘的执念,以无上魔功将其染化、控制,形成了那一层污浊的灵光,待到抢夺上清三十六天的时候,是有大用的。
杨朱摆脱了冻寂魔国的限制,却无法摆脱其所造成的间接影响。
由于多种原因,“华阳魔国”并不能像极祖所修持的“冻寂魔国”那般,随身往来。在此情况下,华阳魔矛就是他设计的替代品,也是多年来为谢康令精心打造的魔器。
扭曲的域外法则体系,同样对他的天魔虚空界域,有着强烈的干扰。
华阳魔矛的开裂,视觉上甚至看不太出来,只是矛体表面一道细如发丝的痕迹。可就是这样的裂纹,不但让“谢康令”受到冲击,便是远在亿万里开外的极祖,心神也是受震。
在某种意义上,这种干扰造成的变数,甚至是放大了!
华阳魔矛之上,污浊的灵光莫名迸散,千锤百炼的结构,竟然在暗哑的鸣响中,就此开裂!
正琢磨着如何应对,却见魔潮深处的“谢康令”吐气作啸,一拳轰来!
剥离!
拳锋过处,千里方圆,魔潮鼎沸。
此项神通,是从情绪意志层面切入,影响超拔之法的绝妙法门,在华阳魔矛、谢康令同时失控的瞬间,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极祖拳力所及,影响范围内百万天魔,要么直接蒸发,要么被扭曲的力量激出妄境,连绵一片,彼此干扰影响,仿佛在瞬间化为滚滚红尘世界。但本质上,其实是极祖的破坏性力量,将魔潮打成了一锅沸腾的稀粥。
欲染神通发动,时机卡得恰到好处,正是华阳魔矛被平等珠一击打到失控,谢康令遭直抵心神的一剑,身中起了异变的刹那。
如此动荡,使得杨朱的天魔虚空,根本无从施展,纯粹就是以压倒性的力量取胜。
幻荣夫人依旧携着甘诗真避往安全地方,但在余慈的指令下,送来一道神通,也不耽搁什么功夫!
这种方式,是通过天地法则体系间接作用,不再那么精细、全面,但中间经过这一手,牵涉面更广,影响更大,作用的方式也更加自然。
那是属于幻荣夫人的欲染神通!
毕竟是超拔之法,只有在天人相搏中,才能体现得淋漓尽致,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将破绽撕裂到足够的程度。
这一刻,杨朱成了介质,眼看着余慈顺势导来了一记绝妙的神通法力。
余慈倒还没弄清楚极祖的想法,倒是觉得,此时此刻的手段,才真正体现出极祖的威能。
“谢康令”整个人都在发怔,杨朱想趁机再发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直“旁观”的渊虚天君,凭借体系之力,在这瞬间,夺去了他的主导权。
就算不是亲身至此,而是通过谢康令发动,神通依旧可怖。
这一剑,直透心神!
尤其是放开了对周边虚空的管控,甚至弃了华阳魔矛不用,单凭拳头轰来,酥麻的感觉,透过法则脉络传导,竟然从亿万里开外,直传到拦海山余慈本体所在。
也在此时,杨朱的剑意划过,这是一种绝然陌生的攻击方式,杨朱却是能感觉到:
极祖此人,真的是可以撼动真界的绝代强者,至少在余慈的感觉里,就是与陆沉相比,恐怕也差不了太多。
十方慈光佛以大誓愿成就的法宝,岂是易与?
他突然想到,为何陆沉不喜外物,只用拳头——只要对天地法则体系掌握到了类似的程度,这恐怕是最无滞累,最为自如的神通手段。
华阳魔矛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在了杨朱胸口,可在那瞬间,所有的力量都倒卷而回,与全无准备的“谢康令”正面冲撞。
正感慨之时,忽有所感,回头看去,屋门开启,羽清玄依旧是男装打扮,缓步进来。不知何时,羽清玄出关了,或是被战斗的余波惊醒。冰雪魔宫与蕊珠宫的恩怨由来已久,两边精擅的法则脉络也有相似之处,比较敏感也很正常。
谢康令眼中冰蓝光芒透出三尺,却依旧无法掌控手中的魔矛,甚至他的身躯都有了“失重”的迹象。
“羽宫主。”
余慈等于是代替杨朱,与冻寂、华阳两个魔国碰撞一记,他固然绝不好受,可华阳魔矛、乃至于持矛的谢康令,却是在魔国中打颤。
“是极祖吧……要小心。”
梵呗禅唱在心内虚空震荡,带动整个心内虚空,都有不稳的迹象。
“这是自然。”
恰逢极祖的华阳魔矛抵至杨朱胸口,明光浑圆如珠,自魔矛与杨朱肌体的接触点“透”过来,与矛锋相接。
余慈咧了咧嘴,突然发现自家的牙龈都有发麻的迹象。
平等天上,一点明光穿透虚空,循法则结构的脉络,一路而来。
极祖之威,已经透过虚空,影响他到形骸神魂的根基。这可不只是威能强弱的问题,而是是否触及根本的问题。
看着矛锋已经要洞穿杨朱胸腹,余慈意念沉淀。
羽清玄眉头微蹙,余慈当局者迷,还没有看清极祖的盘算,可她却是看明白了。
面对极祖,没有什么刻意保留的必要。
极祖的神通法力,就是在“超拔”这一条基本法则脉络上做文章。
但那个太遥远了,余慈目前要做的,是要抓住难得的共鸣机会,扩大自己的优势。
通过对天地法则体系的冲击,测试余慈与法则体系的联系、韧度,顺势再感知其道基的性质。
他甚至在想,也许必要时,可以再把天地法则意志拉进来,三方“会谈”,形成一个新的平衡。
坦白讲,余慈表现的并不是太好,没过经过大小三灾,在“道基”一项上终究还有欠缺。
正因为如此,要显得更加灵活。
不是不稳固,而是太过稳固;不是不完美,而是太过完美。
在这个意义上,神主在他的体系中,代替了天地法则意志的作用。
余慈的道基应该是在一个近乎封闭的体系中搭建而成的,羽清玄也不知道他怎么渡过的天劫,仔细想想,或许是早早就练就了“自辟天地”无上神通的缘故,与天地法则意志的“妥协方式”,未免就太强硬了些。
说白了,这就是在天人九法及其衍生法则中,寻找共鸣点的过程,要形成各方结构法则的同化共鸣,另一层意义上,就是一种新的妥协。
其道基本身,就形成了一个相对完美自洽的结构,几乎没有给“妥协”留出空间。
余慈冷静地观察,他不指望这一击能够把极祖压倒。但在此时,面对杨朱这样的,与信众截然不同的“外道神明”,应该怎样去利用,他终于是找到了一点灵光、一条路径。
看起来很完美,但在修行路上,这是不现实的。
剑矛交错!
除了剑修,谁也不能这么玩儿,而就算是剑修,也不会去搭建这么一个复杂的道基结构。
同样是与冻寂、华阳魔国的力量正面拼杀,此时,却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让人觉得很是别扭。
如此一来,在境界突破时,往往就会出现“大破大立、不破不立”的凶险局面,道基需要用近乎“重塑”的方式,来完成“天人妥协”,否则必将寸步难行。
照这个势头下去,华阳魔矛中的,虚缈剑意也要透过来——两边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这一麻烦还比较远,现在的问题是,余慈道基的结构完美、硬度足够,但韧度相对缺乏,是很要命的。
“谢康令”眸中冰蓝光芒寒透,华阳魔矛去势依旧,可迎面而来的剑意却是虚无缥缈到了极致。
天人相搏,不只是对抗和妥协,还有极精微的一些微妙之处,没有经历过,说什么都没意义。余慈不具备类似的经验,在遭遇敌人和天地法则意志的针对时,就很难做出正确的反应。
不再刻意追求剑仙级别的杀伤,而是自然而然,发动之初,破坏的层面,已经切换。
极祖真不愧是魔门第一等的强者,这么快就发现余慈的缺陷,由这条脉络再往上推,不知还有会多少破绽可供利用。
剑意的层次无所谓,但这一剑,肯定是心、法、技、体的绝对统一。
羽清玄沉吟片刻,贴近余慈耳畔,用尽量平直明白的语言,给余慈解释当前面临的危机。
他骤然厉啸,身形未动,却有凄厉的剑意自身中迸发,未伤人,先伤己,瞬间挤出了一层薄薄的血雾,但他却是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强行震开了冻寂、华阳魔国的锁定,剑意透体而出,正面对上华阳魔矛。
这种事关道基的问题,当真是最最紧要私密,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杨朱仍没有挣开束缚,剑意的层次也没有提升,可在此时,情绪上的共鸣,导引了足够的力量,进入“太渊惊魂炮”的法度中,且是如此地契合,不需要什么强行的转化,只需要一个精粹、凝合。
余慈听了,也是皱眉头。
而且最妙的是,在这个层面,作为轴心的神主,余慈有法可依,而且,法度森严!
他自家清楚自家事,除了“自辟天地”的影响外,十方慈光佛的誓愿,也形成了牢锁,封住了上升之路,挡住了天人交流,这确实是个麻烦。
这是一个领域上的跳变,无所谓高下,却是从不擅长的、劣势的领域,进入了优势领域。
至于道基缺乏“妥协”空间,他倒不是特别担心,毕竟他轰破长生关时,所遭遇的劫数,远远超过步虚入长生的极限,而且他的部分道基,其实是与“心内虚空”交融在一起,复杂程度,远超他人想象。
杨朱受到的影响是非常直观而且迅速的,天魔界域深处,混乱的太渊惊魂炮法度,被瞬间掀起的情绪冲击压过、重塑。
这一点,外人是很难感受到的。
余慈反应很快,他暂时放弃激发真文道韵的力量,扣住了刚刚共鸣的感觉,将这份情绪执念的冲击,稍稍转化,导引过去。
不过再这么下去,真的要被极祖掀了盖子,必须要做出应对。
当这股力量寻找到宣泄的渠道,其形成的冲击力,也必然是极其惊人。
羽清玄再次表示,出手相助,余慈也还是那个理由:“还不知道诸阳在何处呢,北地的乱子,他未必就在意……真被其趁虚而入,麻烦远超此时。”
千千万万上清修士的情绪执念,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对极祖的手段,余慈也是叹为观止,由于距离的原因,两人间的对战,远称不上激烈,更像是在下棋,你一手、我一手,各有思考应对的时间。
可在此时,和杨朱在情绪层面的突然的共鸣,开辟了一条新路。
如果现在是近身,只凭余慈,真的没有半点儿机会。
余慈本已经准备动用真文道韵的力量,至少要在层次上与极祖平齐,否则这仗没法打下去了。
现在么,则还有一拼之力。
咦?
极祖能揪着弱点打,我就不成吗?
杨朱也浑化其中,自然而然地来到了同一个情绪层面,共鸣由此而生!
极祖本身的弱点……其实就是魔门体系的经典缺陷,就堂堂正正的摆在眼前,就看人有没有能耐,突破其层层防御去撼动。
无数的碎片汇聚成无有尽头的江水,冲刷来去。
目前而言,余慈撼动不了。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余慈,也感觉到了来自某个宏大体系中,千万人的情绪残留。
不过,毕竟极祖也没有亲身过来,他也在通过谢康令,发挥神通。
杨朱瞬间甚至产生了某种晕眩,从未感受过的情绪的洪流,从“背后”掀起来,恍如滔天大浪,瞬间将他吞没。
相对而言,谢康令的破绽就要大多了,而且,与极祖的破绽高度重合,这就给了人下手的空间。
他一时间颇有万念俱灰的情绪,可又是极度地不甘……可就是这么一个波动,忽然间掀起了过分激烈的波澜。
刚刚连续三击,余慈已经将此破绽之外的防御,撕开了一道口子,但一直没有真正去击破。
果然,还是一厢情愿了,渊虚天君,做得好文章!
现在,思路整理得差不多了,也是刚刚从他与上清体系、杨朱之间的共鸣中得来的灵感。
杨朱嘿了一声,想笑,却是极致悲凉。
现阶段,在他还没有彻底掌握上清体系之前,最合适的结合点,就是这个了……
话是这么说,他手中华阳魔矛再次摆荡,这次,他要洞穿杨朱的胸腹,给其不可痊愈的重创。
心内虚空,承启天,云楼树,已经丰茂浓荫的树冠上,一片树叶落下。犹在半空,已经呈半虚化状态,通过法则脉络,一个虚空跳转,借杨朱之力,投送到那片外域星空之中。
“谢康令”微微一笑:“外道神明,不外如是。杨宗主虽是果断,对玄门体系,不免还是高估了……不如转投这边,照样可得大自在!”
也就是他和杨朱都有虚空挪移之能,才能做得这般毫无烟火气。
杨朱情绪上的剧烈变化,就是极祖都感觉到了,只是限于魔门体系,了解得不是太透彻,也出现了些误会。
而且,几乎没有任何折损。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其情绪明显有了一个波动——如果情绪也有色彩,这一刻必然是抹去了绝大部分,色调整个地灰黯下去,偶尔的跳跃的光色,也是一种荒谬到极致可笑程度的呈现。
云楼树叶在朦朦的光晕中,呈现在杨朱和谢康令眼前,分明有道韵相随,在域外虚空中,泠泠然鸣响,丝毫不因空气的稀薄而有所窒碍,因为道韵本就是直接鸣在人心之中。
见余慈始终“不为所动”,杨朱绝顶聪明,又怎么会没有察觉?
“呵,果然名不虚传!”
距离相隔太远,余慈连羽清玄的力量都不好借,强自赶来的话,诸阳的威胁可没解除呢。
极祖也不由得表示了惊叹,毕竟据他所知,过去数劫,世间玄门,能随时动用“真文道韵”这种力量的人物,只有精擅“金科玉律”无上神通的八景宫萧圣人一人而已。
这真是个悲剧性的误会……我到哪儿给你扯后圣去?
如今,却又多了一位渊虚天君。
原来如此!这位惟恐事态不大,一脑门心思,恐怕就是等“后圣”呢。
云楼树叶上,条理分明的叶脉,便随着道韵延展开来。
看杨朱的反应,余慈突然明白过来:
这个过程也不是太快,但杨朱也好,谢康令也好,魔潮中的亿万天魔也好,均受道韵威压所制,一时动弹不得。
期待什么?
其实,谢康令是有强行突破的能耐的。可在这一刻,玄门道韵灵性对魔门体系的影响,使得他体内有了些“不应有”的变化,不得不进行调理,最终还是错过了机会。
其被极祖钉在虚空中,当成了靶子,剑势受到反噬,崩散之后,欲振乏力,完全是被压着打,他的意念却始终勾着余慈这边,似在提醒什么,也在期待着什么。
云楼树叶本身的形质已经模糊,光线交错间,却是铺开了一幅图画,半虚半实——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幽暗的域外星空中抹了几下,抹掉了亘古不变的颜色,使得人们的视线可以穿透阻碍,一睹其后的神妙之境。
另一边,没有了余慈的支持,杨朱应该是非常困惑的。
那是道境!
这是另一种染化——相较于天魔染化的“毒性”,这最多只算是一种“染料”,可浸泡得多了,同样可伤及灵昧。
奇山云海,道境天宫,仙真往来,但这些景致,只是一掠而过,模糊的动态影像定下的时候,视界中只剩下一个人影,正徐徐起身,似乎是刚刚听完讲道,犹在深思,相对于那些仙真,完全不起眼。
这感觉是何其熟悉,也许,这根本就是受当前上清体系中情绪记忆洪流的影响,不自觉和千千万万上清修士的执念浑化在一起。
然而这位,一边整理道袍,一边几个迈步,竟然直接从半虚妄的道境中、从只一个“窗口”的虚空后走出来!
这一刻,余慈清晰感觉到了身上困锁的链条,还有那力不能伸的憋闷。
其实,那是道境的影像在延伸,可没有哪个人再去关注了。
单纯从“神主”这个层次来讲,余慈目前所能给予的,只有这么多——其他所有的一切,明明是触手可及,却如虚幻的影子,挥手过去,全是空气!
谢康令和杨朱都定定地看着,为这一位突然出现的人物而困惑。
说到底,余慈终究是有极限的,境界的瘸腿,划定了他的上限,这不因为他在天人九法上神主、地仙级别的认知而有任何改变。
其人面如满月,颔下留须,看上去也算年轻,头上半秃,所剩不多的头发扎了个道髻,打理得倒也干净,双手都拢在袖中,身形微微佝偻,时刻都是谨慎恭敬的模样。
不只是他,杨朱也是如此,就算给出《上真九霄飞仙剑经》,也没什么意义。
杨朱观其行步,莫名便有特殊感觉。
四明宗与上清宗,终究有所差别,道基相近而不相同,最适合加持的符法,杨朱不擅长;至于剑意,余慈在真人境界还算可观,可到了当前这个层面,只能说是半调子了,当初,若非昊典,怎会轻易伤到罗刹鬼王?
“古之擅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
极祖分析余慈的神主风格,殊不知,余慈这样做,也是力不能及之故。
道经之上,细细言之。
理论是理论,在当前这种局面下,还如此做法,不得不说,余慈的底气当真了得,野心也是极大。
不过,也不用背道经,杨朱年轻时,曾到上清宗拜访,分明见过类似的形象。
余慈的做法,在法则结构上严谨至乎于吝啬,除了最初的加持以外,再没有别的——当然这也是最合适的,对任何“外道神明”,都要坚持此一原则。
正因为知道,所以愣住。
如此做法,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谨守门户,不让杨朱这个“异类”冲撞了他既定的体系结构。
当年他所见人的形象,乃是某代上清掌教亲笔所画,就悬挂在祖师堂里,受香火供奉。
换句话说,余慈仍与杨朱保持着距离。
葛……葛祖师?
倒是在这一轮接触中,极祖发现,杨朱还在余慈体系、至少也是上清体系之外。
天哪!
极祖统合冻寂、华阳魔国,瞬间便占据上风,也是情理中事,没什么可得意的。
在他侧前方,谢康令也是怔住……真的怔住。没有极祖的授意,也没有任何虚假伪饰,这个已经被彻底魔染的绝代天骄,就那么怔怔地看着眼前温和静默的道人,化为了一尊雕塑。
杨朱遭华阳魔矛扫中,便是有不坏之身,也给打得酥了,脸上气血连续百余次交迭,换了任何一个真人修士,都要全身血管爆裂,他虽然还能支撑,但剑意拿不起来的话,也只能是当成靶子,看最后能挨几下了!
可就在“雕塑”的心中,咚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