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穿黄袍的道士询问紫袍老者:“师父,里头怎么有股烧纸的味道?真不需要去看看吗?”
烧烧烧!送送送!
紫袍老者掐指一算:“别去,祖师爷正开心呢,你一去今晚准入梦抽你。”
厉蕴丹收起箱子,又去了祝姑的牌位前倒出一大堆阳元宝和兵人符,当场掐诀做法用神火烧给了她。烧完后尤嫌不够,干脆给祝姑这一支的师兄弟都烧了个遍。烧完后又觉得不能厚此薄彼,干脆每个牌位都烧一遍吧。
“啊?”
掌握权力的极致是在得到后再放下,这一点她在别的世界中早已体会过了。
前后足足花了三小时,厉蕴丹才给每个牌位都烧了纸。
这是长辈对她的祝福,望她能一生幸福。殊不知,她成长至今早不将婚嫁当一回事,若遇情爱也不过是长生中的一个阶段,而非全部。她或许会找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徜徉三千界,并不会永远地留在大厉,做个至高无上的皇帝。
如果说给祝姑烧纸时的赠语是“望您一切安好,有事托梦告诉我,我帮你解决”,那给别的师叔师伯烧纸,赠语就是纯纯的“叮嘱”,她表示自己是祝姑的弟子,因为比较争气所以神通广大,随时可以上天揍人,还望诸位平时多照顾祝姑,务必让她做个无忧无虑的小仙,别什么事儿都推给小仙做。
金子实在又保值,是几千年下来的硬通货,老一辈认定它能给出嫁女底气,自然是攒得越多越好。在厉蕴丹的掂量中,这小箱子实在是重逾万斤。
烧纸完毕,众牌位颤了三颤,像是气的。然而厉蕴丹的位阶放在那儿,仙人无法对正神冒出违逆的念头,再觉得这弟子“大逆不道”,可看在她成神的份上……嗯,怎么看都觉得骄傲是怎么回事?
祝姑不曾提及往事,也不曾正式让她拜师,只是厉蕴丹很是聪慧,有些事或多或少能猜出来,不过不说罢了。却不想,鬼门事了祝姑早已放下,还帮她攒了这许多金子做嫁妆,实在让她哭笑不得。
茅山的传承不会断了!
不是没见过更美的烟火,不是没遇到过更好的良人,只是她的心房很小仅容得下一个,而肩上背负的责任重大无法再兼顾家庭。是以,她孑然一身,踽踽独行,直到厉蕴丹了结了鬼门。
众仙欣慰。
老一辈的爱情从不宣之于口,可牵了手就是一辈子,他一走她便独身几十年。
末了,厉蕴丹走出大殿,在紫袍老者的引领下去了后山埋坛子的地方。她听说过,这些坛子里封着出马仙无数,它们不是借着茅山的地修行,就是在此悔过,等着刑满释放的那天。
祝姑虽是道士,但也是老一辈。
她踏足这处本该妖气鼎盛,如今却满是浩然正气的地方,问道:“五十年前九蛟一带的柳仙可有来过?”
女高怪谈(完)
紫袍老者:“祝师叔去时来过一次,不过它是重修,当时不过手臂粗细,要不是祝师叔特地叮嘱过今日会有一位柳仙过来,让我们引它上山,不然它大抵会被山下弟子抓住封了。”
时隔半百,她终是拜于她门下,做她唯一的弟子。
厉蕴丹颔首,这柳仙属实是个重情的,倒是知道与恩人道别。
“祝姑……”厉蕴丹轻叹,“师父……”
“那柳仙如今去了何处?”
她引导了她,是她一生中最难忘也是最重要的师父。
“回深山野林了,说是要闭关五百年,不可辜负前人对它的恩情。”
时间风干了字迹,蜡黄了纸张,不变的却是祝姑对她的祝福和爱护。五十年前如此,五十年后依旧如此。
厉蕴丹又问:“如今茅山上下还有多少弟子?”
“祝姑去后也会安好,勿念。”
老者:“数起来只六十一位了。”他叹道,“并非今人蠢笨,实在是慧根太少。我尝下山去大城游历,所见青年无一不是抱着个手机玩耍,日夜如此。彼时我也见到过一二好苗子,只想带上山好好教养,不想其中一个小的是家中独子,父母死活不愿他学道,另一人年过十八,可一听有紫袍道士想收他就傲了,不过是从我这里学了点六壬基础,便到处在网上招摇撞骗,实在是……”
“云丹,这是我留给你的嫁妆。祝姑一生没能与师兄共白头,已成遗憾,望你遇得心爱之人,与之偕老。”
“此子心性不佳,只想学术法,做不到修德行,纵有天纵之才,我也是不收的。”
“致云丹,见字如晤。昨日梦见师兄来寻我,我便知在人世只能留三日了。我今年118岁,活得够本也见了许多,往事种种皆已放下,唯独放不下的只你一人。遂在死前我占上一卦,见卦象显示你我二人还有再见之机,便将此物留与你。”
道士收徒素来谨慎,毕竟给出去的是法脉和师承。他们对弟子的考教往往从德行开始,且考教期长达一辈子,有些入了门拜了师依然在被考验。
去耳室找出小箱子,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不是秘籍也不是符箓,更不是什么传世的孤本,而是祝姑在年迈时给她攒下的体己钱。这些钱都被祝姑换成了金戒指、金块和金镯子,她还留了一封信给她。
可他们不得不这么做,真传术法牵涉众多、威力很大,若是被德行不好的人掌握在手里,等待师门的将会是什么?这可是道教历代以血的教训得出的真理,譬如农夫与蛇,若只看天赋收人,师承迟早被毁,还不如不收。
厉蕴丹笑道:“罢了,你别生气祝姑,我去看看你给我留了什么。”
“若我教他真传,他反过来背弃师门,那我这个师父不止损了功德,还成了师门的罪人。光是清理门户还不够,还得逐他出师门,而被逐出师门的法脉皆断,祖宗不佑,最后终是不得好死。与其闹得多方不愉快,还不如不勉强。”
可是,她就是这么霸道,祝姑又不是不知道。
“可不勉强,后生受手机荼毒已久,没什么耐心看书,茅山也有近三十年没收过弟子了。再这么下去,传承多会断绝,想来再过百年,世人都不知八卦为何物了。”
神龛两侧的烛火颤了颤,三炷香也爆出了火星,要不是天人两隔,厉蕴丹怀疑祝姑的牌位要飞起来砸她头上。
他很愁,“收不到徒”的现象不止出现在茅山,在各门各派都是一样的。眼下不止茅山式微,连道教协会都找不到接班人了。
“不知你在天上的哪个仙宫当差,那仙宫在不在这个世界?若是那仙宫待你不好,你大可托梦于我,我帮你掀了它就是……”
老者叹道,冲厉蕴丹行了一礼:“日前曾询祖师,卦象显示转机就在您这里,还望您为炎黄子孙的祖学辟一条路。”
厉蕴丹在小仙的神龛上找到了祝姑,而后她摸索着木牌,摸出三炷香为她点上,说了很久的话:“祝姑,我回来了,但两年后又要离开。不过我已经掌握了时空穿梭的法门,只消在此地盖个印章,便能年年来看你。”
厉蕴丹垂眸:“我无法做出保证,只能尽力。”
看来九蛟多明事毕,祝姑是功德圆满回来的。如此功德覆身,想来去后定是身腾紫云、朝拜高尊了。只是,知道她不在了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她的牌位是另一回事。
她不会把话说满,毕竟只能在这里呆上两年。
牌位……
“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
他说:“祝师叔在耳室给您留了一只小箱,您若是想见她,便去寻她的牌位吧。”
至此,厉蕴丹的茅山之行告一段落,她携谢此恒复返青菱,决定开始推行国学。
老者脸色一变,没想到来者不仅是神龙,还是前辈。他立刻行晚辈礼,邀他们入内,后简单交代几句便退出大殿,留他们在山中随意走动。
然而,诚如老道所说,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被手机荼毒得很深,鲜少有人能静得下心来钻研一门学问。他们常年沉浸在短视频和各类节目带来的快乐中,每日将精力投注于此,看似“学”了很多东西,实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厉蕴丹做了个道教礼:“五十年前九蛟多明,我承蒙祝姑教诲,今日特来拜访祖师。”
迷茫、内耗、内卷,成了这代年轻人的代名词。他们保守外界和内部的双重压迫,总以互联网为宣泄地释放情绪,部分人还恶意造了不少口业……由于时日已久,想让他们改过来实在太难,尤其是过度内卷的工作模式,让他们根本腾不出时间做自己的事,就算有,也会在刷手机中度过。
老者:“龙神亲临,是我教之幸。”又看向厉蕴丹,“恕小道冒昧,您与我茅山似有渊源?”
总之,前路很难走,但不得不走。
茅山风景依旧,她不是没来过。只是此地的茅山与僵王世界的茅山再像,终究逃不过物是人非。
再不走,这个世界的脊梁就歪了。
两人同往,从山脚一步步走向山顶,见道士七八,又见一紫袍老者出来相迎。他童颜鹤发、健步如飞,明明已是百岁高龄,依旧红光满面、身体康健,看着他们的目光还带着了然。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接地气的方法能把人掰过来,厉蕴丹转向谢此恒:“要不,你再直播讲经吧?”
“好。”
“好。”她说的,他自然没有异议。
厉蕴丹:“走吧,随我去见见祝姑。”
只是相较于曾经的讲经,谢此恒这次自开播起就登顶巅峰,花国人热衷吸龙,哪怕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可只要想想他是真龙——啊!他说什么他们都听!
六月,应栖雍高考完毕,后以优异的成绩入学最高学府。七月初,厉蕴丹带上谢此恒远赴茅山,终于在时隔多年后完成了祝姑对她的期望,望她去茅山看看。
从此,算命馆摆了两张桌子,一张便于厉蕴丹晚上给人看事,一张便于谢此恒白天直播讲经。往来之人络绎不绝,眼见厉蕴丹还保持着上学放课的时间,青菱区的警员一合计,便给算命馆开通了一个线上预约。
五月,异端处理局更名为“龙组”,与本土的道教协会一道合作,将处理国内外的棘手离奇案件。
“八字合婚请按1,风水家宅请按2,拜师学艺请按3,鬼怪缠身请按4……人工服务请按0。”
同年四月,还活着的造化者抱着试探的心去异端处理局应聘,没想到被录用了。同月,有国外的超能者渡海而来,也与他们一道加入了处理局。
胥望东尝试着拨了一通,道:“这要是多占线几次,准得把人整窝火,咱还是联合道教协会开个官网接事儿吧。”
……
说做就做,之后龙组、协会、算命馆和警局三分天下,办事效率急速提升。待暑假过去,办事颇多的道教进入公共视野,在厉蕴丹的作保下,各派开通了收徒的渠道,国学传承的第一步总算走了出去。
服。
他们的要求不高,一是想拜师的请亲自上山,要问过祖师爷方可;二是所收弟子能侍奉在师父身边,所谓“侍奉”也不是侍奉,就是要能常带;三是道观中的师兄弟若是都去云游了,可能要弟子留下看守道观,这过程有些长,个别弟子可能要看个几年。
得知学生想法的众人:……
最重要的是,弟子必须有德行,无德行者不能收。
他们决定了,考英语就去拜宣幽仪和应栖雍,艺术生去拜纪元桃,体育生去拜阿努,考砸了不想让人发现就去拜齐怿宇,刺客技能保管你成为父母混合双打下的“透明人”。
可惜,即使他们找弟子把条件摆在了明面上,到底还是不被人理解。在收徒网页的留言板下,大部分人的德行都可“看见”。
校长家的祖坟有没有冒青烟,谁也不知;可仁德的学生有没有听麻了,众人皆知。在发现学校里有这么多“卧龙凤雏”后,他们先是麻木,再是将其分门别类。
“要交钱不?包吃喝吗?为什么要问过祖师爷啊,收徒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吗?怎么就不能自己做主呢?万一我跑了一趟没被收进去,不就白瞎了钱吗?”
“真是绝了,这批人全聚在仁德高校,仁德的校长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当道士有工资吗?这要是入道了还能不能讨老婆啊?能的话以后得养家糊口孝顺父母吧,侍奉在师父身边还怎么顾及父母啊?要是我孩子去学道不能照顾家里了,那还让他学什么道啊。”
“醒醒,他在种菜。”
“守道观倒是没问题,就是里面有没有网啊?没网拉倒。”
“死神呢?那个死神在干吗?不会在收割生命吧?”
各派道长心平气和地浏览着留言,自动过滤掉不适合的,留下几个适合的后台私信。他们也是没想到,到头来国学传播还是得靠网络,时代真是变了。
这波输出属实牛逼,把对面怼得无话可说。之后,在应栖雍发出射箭视频,纪元桃放出人鱼尾巴后,舆论热潮层层不退,每天就像过年一样热闹。
“你们挑了几个?”
一位大主教恳请宣幽仪神降他们的教堂,唯恐开罪了她导致自己上不了天堂。谁知宣幽仪大胆开麦,道:“再拿宗教圈钱,你们谁都上不了天堂。连我都在花国进修,你们还不来个宗教花国化吗?”
“蟠桃没几个,歪瓜裂枣有一堆。”
于是外网炸了!
“诶,别造口业别破功,免得徒弟没收到还损自己一德。你要是骂人了,自己上表祖师爷去,跪跪香就揭过了。”
别说,宣幽仪打配合可好了。她也没干什么,就是张开十二翼翅膀,往国外飞了一趟。这周六日虽然作业一点没做,但时间过得极为充实。
“嗐,你是不知道他们说得有多过分。”道长苦笑,“都是一样的人,咋有些就整得没开智一样。但凡了解一下国学,都知道易经传承几千年了,比西方的占卜术都要悠久,还非要我证明东方的比西方的强,说这样才会考虑学道。啊呸!他以为他是谁啊!这种货色白给我我都不要,毫无慧根!”
网友据理力争:“你们不常说‘神爱世人,人人平等’吗?怎么就不能有黑发黑眸的天使了?信不信天使站出来说上帝是从花国离家出走的神啊!”
“……你,上表去吧。”同伴嘴角一抽,“我看你今天口业造了不少,忍辱课是彻底破功了。”
据说,在花国代表宣布宣幽仪是大天使之后,国外的宗教表示不服,认为这是世纪性的诈骗,圣经中的天使都是金发蓝眼的描述,哪有黑发黑眸的形容。什么大天使,花国一定在骗人!
所谓“上表”,即是道士将凡间所遇之事以特殊手段烧给祖师爷,让他知晓。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若是道士犯了错,上表后或跪香或挨骂都是常事,不损德行就好。
风波告一段落,半个月已是过去了。厉蕴丹借力在账号上发出了几本国学,倡导众人好好学习,就在众人热情高涨发誓要发扬传统文化时,外网上发生了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然而,忍辱课素来难,因此跪香的道士不少,这个刚去跪,另一个也跟着去了。
厉蕴丹和谢此恒:……
同伴叹道:“忍辱忍辱,忍常人不能承受之辱。道士哪里那么好当,这关最难过了,没准这次收徒就是对我们的考验。”
争论激烈,前所未有,是以当晚厉蕴丹等人收到了一份珍稀物种的名单,青菱区的警员对他们说,遇到名单上的这些动物烦请高抬贵手,要是真饿了他们会承包鱼塘给他们抓鱼吃。
话是这么说,可当他看到网络上有人发言:“依我看,这群道士就是搞诈骗的,不知道现在很多道观都住在风景区里吗?估计就是把狗骗进去杀,然后跟资本分个门票钱,呵呵,我会不知道!”
“可他们会变成人,有智慧,还要在花国长久居住,统一归为‘物竞天择’并不利于我们,因为我们也是食物的一环。”
道长顿时暴起:“你知道个屁啊煞笔!道观就建在有灵脉的地方,风景能不好吗?变成风景区是响应国家号召,谁特么跟资本同流合污了!你个……”
“不算违法吧,他们毕竟是龙啊,也算珍惜生物。全世界就这两条,保护动物吃保护动物,只能定性为物竞天择吧?”
骂完以后,他抹了把脸,也跟着跪香去了。
“这真是个好问题,我一法学生居然答不上来。”
道长们:……
“诶,黑龙神这是拎了海鳗上来啊!那么问题来了,他们要是吃了某些濒临灭绝的海洋生物,算不算犯法啊?”
截至厉蕴丹把高三上半年的课业结完,各派的收徒工作总算好转了过来。第一批吃螃蟹的“徒弟候选人”是各大高校的高材生及部分网友,他们为了近距离吸龙,决定认真入道,好好吃苦。
而网友也在热议,针对视频中的最后一个画面。
于是,互联网上流传出另一种说法:“你们真是傻叉,龙都出现了,修仙还会远吗?这说明咱们古代的神话传说是真的,估计天上还真有天庭呐!现在不学道,你们想什么时候学道?光在人间吸龙真的够吗?不想跟着龙上天下海吗?”
截至三人返回青菱,该视频的热度已是空前绝后。据说青菱区的房价开始暴涨,连仁德高校都有变成重点高中的趋势,似乎资源正在往这个方向集中。
这说法一出,炎黄子孙的“卷”之血脉顿时觉醒,他们觉得太有道理了!
厉蕴丹抬手生火,谢此恒处理海鳗,胥望东把视频发上网,见热度分分钟窜上榜首,便安心地坐在篝火旁烤火,顺便吃烤鳗鱼。
人生苦短,龙生漫长,他们怎么可以满足只这辈子吸龙呢?当然要生生世世都能看见龙才好!
来都来了,干脆在外头吃饭吧。
于是,独属于学道的内卷直接兴起,谢此恒的讲道直播间日常卡顿,算命馆的预约就没少过。及至厉蕴丹迎来高考季,算命馆的生意才冷淡了下去,花国人虽然热衷吸龙但更热衷照顾孩子成绩,一想到高考的重要性,啥事都得往边上退退。
两龙游了半个时辰,考虑到胥望东还在天上吹冷风,终是从水里游了出来,上岸化作人形。就见衣服还是那身衣服,丝毫不乱,就是谢此恒打猎的本能比较明显,上岸时手里还拎着一条两米长的海鳗。
如此,厉蕴丹的生活清净了下来。
“……”你能被剑修养大真是一生中最幸运的事了。
高考前夕,她收到了应栖雍的来信:“队长,落在这个世界的造化者中没有飞龙在天的人,但有烈火永燃的人。一共是七个,其中六个不干人事,一个还算是人,我联合龙组端了他们的窝点,另一个就放了。她许诺说,回去就退出烈火永燃。”
“师父说,母亲回来以后,我和父亲都重伤了。”
厉蕴丹:“行,届时如果她遭到烈火永燃的追杀,就让她来找我。”
厉蕴丹:“你的母亲没说什么吗?”
“明白了。”应栖雍又道,“队长,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哪有把孩子摁在砧板上刮鳞的事?是因为那天他的妈妈不在家吧?
厉蕴丹:“生日?”她仰头看天,“我忘了。”
听完谢此恒坎坷无比的童年故事,厉蕴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她原还羡慕他父母双全、伉俪情深,现在想想,之于他父母伉俪,他更像是个意外。
她给出解释:“我的成长环境跟你们不一样,生下来的生辰是一个,报上去的生辰可能是另一个,等长大了没准生辰又变了。”
谢此恒不知此事真假,但他的鳞片确实长得比一般黑龙坚硬不少。
生下来的生辰是她自己的,会被匠人刻在金锁上,再被母亲锁起来。为了不让孩子的生辰冲了国运或帝运,父母上报的可能是另一个。而等公主到了待嫁年龄,为了联姻或和亲有利,大抵会把她们的生辰改成合适的。
可惜他是龙子,享受不到漱鳞的好处。可据师父说,他父亲属实“有才”,为了让他享受到与龙子一样的待遇,在他刚出生没多久就带他同游灵海,别的龙子进了父亲的嘴,他的爹把他摁上了砧板;别的龙子在漱鳞,他的爹拿出剑给他刮鳞……
皇室女子的一生从未自在过,她会忘记生辰实属正常。
“之后,伤处长出的鳞片就不会那么脆弱了。”
有什么可记的,都是束缚她的枷锁。
谢此恒道:“我曾在天墟尽头见过,龙子随父,龙女随母,他们会化作原形游弋灵海,再让子女进入口中。以舌为主,为其子女逆鳞刮洗,因不知轻重,有时还会刮下子女的鳞片,但龙涎又会让其恢复很快。”
“不是敷衍你,而是真不知。”厉蕴丹道,“不过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啊?”这什么洗法?
“知道你不会敷衍我。”应栖雍笑笑,掌心却握住了一个小盒子,“没什么,只是想统计一下队友生日,方便我给你们送点礼物。队长,我……知道你要高考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谢此恒:“如你我一般的真龙,多是控制着水流逆鳞冲洗,以达到洁净的地步。若是龙族新生的小龙,多是被其父母含在嘴中洗净。”
“你有心了。”
厉蕴丹:“原来你说的洗鳞片是洗自己的鳞片,不过该怎么洗?”
关闭面板,厉蕴丹稍稍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应栖雍可不像是会讨好上司的人,比起九千岁平替,他更像个刚正不阿的丞相,多会行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事,哪会送什么礼,又不是有求于她。
龙吟声高高低低,两龙交流着“洗鳞片”一事。
即使有求,估计也是直接开口,再回报她更多。
吐出龙珠,金龙转过水波将之推向黑龙。就见龙珠靠近黑龙腹腔,溢出的力量修补着他的创口,虽说这伤补不齐,但总好过没有。黑龙并未拒绝,甚至在金龙靠近他时,稍稍蹭过去了些。
今日这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了……
是队友,就该把龙珠递给他玩儿!
她正想细思,不料胥望东传来国际前线的捷报:“牛逼!花国外交部把灯塔外交部干趴下了哈哈哈!他们掌握了灯塔偷渡各国人口、转移到实验室做人体实验的证据,还有灯塔频频发动对外战争,实际上要的是战死者的脏器,他们中的一部分富人靠年轻人的器官续命!”
但她不会这么做,这样算什么队友?
此事传开,不仅厉蕴丹蹙眉,全世界更是哗然。他们委实想不到资本能肮脏到如此地步,完全是丧心病狂了。
只是,这庄严伟岸的黑龙身躯并不完美,尤其是放大之后,有些伤疤就一目了然了。在黑龙存放龙珠的“丹田”处,赫然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厉蕴丹能感知出他的“弱”,若是按生物本性来,她几乎能咬断他的咽喉。
“包括那些儿童,也是他们的‘养分’。”
其实很美,像是闪鳞蛇的升级版。
厉蕴丹:……
见游艇在靠近,金龙与黑龙往海下一沉,确认龙尾不会扫到人后,便向公海游去。水下回荡着龙吟,鱼群纷纷避让,海怪也不敢冒头,金龙扭头看着黑龙反光的鳞片,道出的龙语还带着笑意:“原来真有五彩斑斓的黑。”
需要治治了。
“两条龙!天呐!见证奇迹!”
同年六月高考结束,宣幽仪启程前往国外,准备整合宗教再围讦灯塔。七月,厉蕴丹以“状元”的身份跃然网上,再前往最高学府,谢此恒、阿努和胥望东自然跟上,只留纪元桃和齐怿宇还在青菱读书。
只能说花国人对龙实在太爱了,没多久,一支由无人机组成的大队已向海上冲来。再是扛着摄像机狂奔的小哥,再是举着设备冲来的网友,甚至有人开出了私人游艇……胥望东道一句“卧槽”,对面的人已是火力全开。
他们与应栖雍相会,后者总算在启程前往北欧之前送出了礼物。
胥望东见大城中有人在往海边赶来,赶紧催促着两条龙往公海游去,不想还是慢了一步。
他说:“北欧那边有个超能者怀孕生下了一个天然的超能者婴儿,因为婴儿有天生的念动力惹出了不少乱子,所以需要我们去解决。我大概要离开挺久,队长,这份礼物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吧。”
阳光散落,两条龙在海中环绕着游弋,从高空往下拍像极了旋转的太极图。
应栖雍冠之名曰:“是……高考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黑龙又是龙族中天生的战神,因此他虽不像五爪金龙是“六边形战士”,可在同样的龙身长度下,他的骨架比金龙稍大,体魄健实富有威慑力,确实更像猎手。而金龙修长优雅,尊贵不凡,饶是龙鳞下全是肌肉,看上去倒是更“温和”些,殊不知她的本质比黑龙凶残。
厉蕴丹看了他一眼,拆开了礼物,就见巴掌大小的礼盒中装着一朵永开不败的红玫瑰。显然,永恒精灵的手作能力很强,只是用一粒玫瑰种子就锻出了与精灵魔法相合的植物宝器。
在高清镜头下,在翻滚波浪中,浑身漆黑的巨龙从水下昂首,沐浴着阳光的黑鳞泛着五彩斑斓的光。大抵是实龄到了六千岁,他的龙角粗壮,发散如大角鹿,目光温和沉静,具有威严却让人生惧。
这红玫瑰看上去只是一朵无用的花,可它展开后却有多重功能。一是荆棘王冠,有守护的作用;二是玫瑰盾牌,有保护作用;三是捆缚狩猎,四是居家装饰、可化作玫瑰藤椅用。
保守的剑修吐出一口浊气,终是化作一团银黑色的光落入海中,也是如金龙一般扩张、拉长,再加身形固定在千米上下。
他是真的有心了,这道具搁在太乙天墟起码得是丙级。
左右都是龙,龙是“特级保护动物”,无所谓男女大防……
厉蕴丹道:“谢谢,你的锻器能力很强。”
此事属实少见,却不足以让他动容。可厉蕴丹做了邀请,他要是不接,岂不是说剑修不如刀修大方了?
应栖雍谦逊一笑:“只是学了点皮毛。”三千年太长,他总会多学点东西,“你能喜欢,我真的很高兴。”
海水淋漓,谢此恒无奈一笑。他甚少在人前化为龙身,唯恐龙身蜿蜒巍峨,会将凡人吓死。偏这世界的凡人反着来,不以此为惧,反倒以观摩龙为荣。
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五爪金龙控制着身形,只将自己延展到千米一数。她游了两圈又靠近浅滩,尾巴一甩泼了谢此恒满身的水,似在催促他下来玩耍。顺便,她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天生的龙平时是如何生活的。
待他离开之后,他们一行人去了新的住处,走在路上时谢此恒问道:“你很喜欢这种花吗?”似乎是叫玫瑰?
“是龙!龙!”有人在激动大喊,“离我们不远,应该就在城市的海边!啊啊啊,怎么到这里来了,快去啊!”
厉蕴丹:“对花谈不上喜爱或不喜,但做得挺好看的。”
不过,这一声……
谢此恒淡淡道:“我的须弥芥子中有不少做的好看的花,以你之力应该能用天地洞开打开了吧?”
依旧是这一声,以一种奇异的律动传遍世界。人们本能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感受着一波龙吟对自身的洗礼,刹那只觉头脑清明,对人对事都看开了不少。
“怎么?”
畅快!
谢此恒:“我把我的须弥芥子送给你了,你随意取用就是。”毕竟剑修只要一把剑就好了,“你不是喜欢么?”
“昂——”
厉蕴丹:……
只见胥望东一个浮空咒飞在半空,扛起摄像机俯拍海岸,下午刚放学、还穿着校服的厉蕴丹舒展了一下四肢,而后仰头看向上空,忽地化作一团金光冲天而起,直刺苍穹又迅速落下,猛地扎入大海游弋,在镜头下拉长为金色巨龙,再自海水中昂起龙首,发出冲天龙吟。
不知为何,感觉好友的语气有点发凉。
周六下午,三人一转来到海边,如今还是冬季,挑的地方又不挨着赤道,故而气温较低也无人影,倒是方便拍摄了。
这之中,胥望东看看谢此恒再看看厉蕴丹,再一转眼溜到她手中的玫瑰上。思量片刻,他倒抽一口凉气,心里瑟瑟发抖。
就这样,厉蕴丹拖走了谢此恒,顺便带上胥望东。即使她队里有“文武百官”,可到头来用得最顺手的人还是九千岁平替。难怪每个皇帝都跟九千岁关系好,无他,唯手熟尔。
噫,这特么不会是个大三角吧?还是三个角都不太开窍的那种?
“……冲。”
细思极恐!
“嗯?”平静的眼神。
……
谢此恒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我……”
试炼场的三年时间很快过去了。
厉蕴丹学着胥望东的语气:“冲不冲浪啊,一句话。”
厉蕴丹几人到底没有虚度,这三年充实得满满当当,可算把一切事都拨上了正轨。灯塔国声誉和地位下跌,人才开始往花国齐聚,道教国学走上了正轨,高中的英语课程隐约有改成国学的倾向……
什么叫男女共浴一片海有伤剑修名誉啊?海那么大,怎么个伤法?再说,她变成龙,他也变成龙,都不是人了,谁还谈男女大妨!谁敢有那个胆子谈!
在倒计时开始后,厉蕴丹又去茅山与祝姑道别。后带着队友一起“上表”花国高层,说是“下凡”的时间到了,他们得离开了。
这丫压根没什么情商!
事儿一传开,当即引起轩然大波。然而人们也知道挽留不得,这毕竟是传奇生物啊。
尤其是她在修真界呆了三千年,剑宗却无一人找到道侣……思及谢此恒才六千岁,估计还有单六万岁的可能,她嘴角一抽,有点理解他为何不通人情了。
“呜呜呜,怎么说呢!我好舍不得,可是我见证了这个时代的传奇!感觉以后能跟孩子吹一辈子,后世的人也会羡慕我们能跟龙生活在同一个时代!”
不自觉地,她想起了成天把自己包裹严实的岳千秋,以及嘴里说着“做人要风流,这样才快活”,实际上穿衣只敢露喉结的桓知。联系剑宗上下作风保守的一窝男人,不难想象出谢此恒接受的是什么教育。
“总之,我很感谢龙神带我们见识到了另一个世界,也只有见过才知道天地之大,我们只是沧海一粟。对待天地自然,要更怀着感恩和敬畏之心才好。”
“……”厉蕴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大家不要太伤心,要知道龙神一定是永生的!只要我们好好修,总有一天会再见的,也许是下一世,也许是下下世。我相信缘分的牵引不会变,念念不忘,终有回响。”
谢此恒愣了片刻,耳尖稍稍飞红:“我……伤重未愈,龙身丑陋,只能陪你同往,不能……”剑修本能地启动寡王思维,“再者男女有别,怎能共浴同一片海?若是传出去,旁人如何看待剑修?”
信仰之力变得愈发醇厚,厉蕴丹只觉体内生出了不一样的气机。
厉蕴丹:“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化龙的模样,有兴趣去海边转转吗?一起冲个浪。”
只是她没有时间查探了,倒计时渐渐进入尾声,而她与队友站在天台之上,开始迎接主神的接引之光对他们的洗礼。
虽说神龙非比寻常,哪能是百姓想见就能见的,但想想圣晶所需的功德和信仰,也为了后续要做的事,厉蕴丹思量片刻,还是决定满足他们的所求。
叮!主线任务“存活三年”已完成,试炼场“鬼域横行”正式关闭。正在提取您的信息,正在锁定您的坐标,正在统计您的奖励……跃迁即将开始,请您做好准备。
想到网络上被人盘到包浆的五爪金龙图,她知道他们在求什么。
接引之光洒落,笼罩住他们的身体。通往太乙天墟的通道打开,他们明白这场结束了,下一场又会开始。
厉蕴丹:……
胥望东忍不住道:“也不知道这些副本做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八方网友热切点赞,十万评论跪拜求图。
厉蕴丹敛目,若有似无地提醒了一句:“快了。”
应官方要求,持特殊身份证的“人”员需开通一个官方社交账号,以便响应官方号召、利于官方管理,并希望每位成员好好对待官号,多做些正能量的事,少散布负能量的话,当然也能发布日常,如果能有神龙变身、巨龙入海、龙游高天等视频或图组,那就更好了!
叮!跃迁完成。
二月二,龙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