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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对手怎么算都是个神,但凡她没把队友送走,现在大概只剩下给他们收尸的残局。

天道与四面怪的结合譬如“合道”,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内巨怪是“完整”的大道化身,是此世界的最高意志,足以调动这个试炼场的规则去排斥、伤害、碾压自己不喜欢的一切,这其中包括厉蕴丹。

回首,褐色巨人落在山巅,双手握拳冲她发出咆哮。强悍的声波攻击一路从山顶轰到她这头,犁得大地深陷、火山喷发,几欲冲开她身后封闭的时空门。

我道永执(完)

厉蕴丹张开双手阻挡,自身封闭的气场一下子扩散,与声波冲撞在一处,牢牢挡住了对面的攻击。她趁势顺着能量的洪流飞起,掌心凝聚神力,以大势至掌的威势朝巨怪狂轰滥炸。

原点的光亮起,祂生之舟和他都被光芒吞没。应栖雍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与和平的味道,听见了“熟人”的说话声和笑声,他忽然发现,经历过数次血战的他早已与原点格格不入了。

突然,它四肢扑地如野兽腾挪,灵活地穿梭在能量轰炸间,再猛地一蹬跃上天际,张嘴朝厉蕴丹咬去。见状,她立刻旋声一踢,精准无误地击中它的獠牙,囫囵个儿把它盖进岩浆之中,引得火山来了个二次喷发。

哪怕重聚一次,哪怕只再见一次……

岩浆冲天而起,厉蕴丹紧随而下,巨怪刚要从里头翻身爬起,却发现厉蕴丹五指成爪插进它的头颅,硬生生将它摁进岩浆之中。她毫不犹豫地同入岩浆,另一手往下掰住巨怪的下巴!一手插头固定,一手掰它脖颈,猛地用力——就听“咔嚓”一声颈骨断裂,巨怪的头顷刻掰断,手中的力气骤然失去,又在分秒之间恢复如初,还拉长手臂往上伸出,拽住厉蕴丹的头发大力一扯。

他的世界里没有她,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他既希望她成功地活下来,又怕她活下来之后不会再来寻他。

这头皮吃痛是真的痛,连厉蕴丹都忍不住蹙起眉,被它抡起来砸进岩浆里。眼见对方还拽着她的头发不放,似乎要给她来第二击,厉蕴丹横刀一闪直接切断长发,双手握住刀柄由下往上一划,顿时给巨怪开膛破肚,连脑子也劈成两半。

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他从未提起。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却已经分离。

她好歹学过术法,知晓头发在敌人手上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只是她来不及销毁发丝,就见诡异的黑色火焰已将发丝点燃,与此同时她的脸色一白,唇角溢出一条血线。

“呜呜……留下来,不要走,我的原点没有你。”应栖雍跪在小舟上,看向完全闭合的时空门和正在张开的原点之门,喃喃道,“我的原点没有你……”

是诅咒之力!

她不曾问过他愿不愿意,就这么强行送他走。

这东西吞吃了那么多伪神,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好在,她也就出了一把头发,烧完之后它手里再无她的把柄。

“不要送我走,让我留下来……”少年慕艾,纵是单恋也是情深。应栖雍以为他们会在太乙天墟轮回很久很久,久到她会看到他的执着。却不想她是这么一个雷厉风行、说做就做的狠人,连半点机会也不给他,连选择都是替他做了。

不管五脏六腑的剧痛,厉蕴丹在意识到陨铁横刀无法将之斩杀后,立刻更换昆吾剑上了。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双方恶战于血色天空下,金色血液淋漓了一处又一处,却始终没分出胜负。在对方占据主场优势的情况下,厉蕴丹一连换了开天斧、锁魔刀等武器,待发现对巨怪造成的伤害有限后,她才想起了一件事。

你做出了选择吗?

她好像总是因为擅长使用刀剑而遗漏了一把利器——朗基努斯枪。

祂生之舟是单向传送,并且被送走的人会回到原点,绝无再回到太乙天墟的可能。也就是说,若是她死在这里,他们连给她复仇的机会都不会再有!即使有,那也是谢此恒的事……他近乎于神,一经突破就可以撕裂空间找到她在的地方,而他、他们,再也见不到她了,是吗?

而朗基努斯的前缀是什么,是“弑神之枪”啊!

“厉蕴丹!你回头看看我!啊!”

再一次与巨怪对轰分离时,厉蕴丹单手往下一抓,即刻提起弑神之枪。果然,在朗基努斯的威压散开的那刻,巨怪的眼神陡然露出了恐惧。

“厉蕴丹——”

它看看厉蕴丹,再看向朗基努斯,第一次用浑浊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话:“双胞胎,我见过。”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祂生之舟行驶在星海上,被送离轮回是既定之局,再无回转的可能。应栖雍无数次想踏过群星重新回去,可他无法,也不能,他不是神!

双胞胎?

他痛哭流涕,质问她为什么,而她已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什么双胞胎?

力量在厉蕴丹身后炸开,她的炎黄战铠出现了裂缝。黑发起卷,她察觉到他已清醒,只见应栖雍猛地扑向舟头,声嘶力竭地冲她喊着什么。

厉蕴丹蹙眉,却不说半句废话。她依旧维持着神经紧绷的状态,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手按上最后一艘小舟,厉蕴丹踩入星河,用力地往前一推。就见载着应栖雍的舟渐行渐远,而在时光沙漏粉碎的那一秒,应栖雍倏然回神,入目所见即是再也跨不过去的星河,以及正在逐渐关闭的时空之门。

“朗基努斯,弑神之枪。”它看向她,“原来你才是预言女神说的‘弑神者’……好像也是个王者。”

走吧,走吧,都走吧……离她远去,留她一人。帝王之所以为帝王,毕竟是个孤家寡人。

“也对,双胞胎中只有一个能活下去。朗基努斯是弑神的,我是神,那么你就是王。”

可比起最终目的,讨厌就讨厌吧。至少她会是最后的赢家,至少那时他们都还活着,而不是一直被主神束缚在太乙天墟,永无宁日地轮回下去。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或许这么做之后,她会被讨厌吧?

厉蕴丹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直到巨怪将长矛的血红色光影撤去,露出一把与朗基努斯枪外形极其相似的长枪时,她才微微瞪大了眼。

五秒很短,却也很长,厉蕴丹的手搭在祂生之舟上,朝着星河微微一推,就见小舟向前驶出,驶向银河的另一端。时空隧道打开了,与她相伴许久的朋友被她亲手送离,一个接一个,她没问过他们到底愿不愿意。

这把枪……除了颜色是赤金带红,造型不大相同之外,其材料与魔纹与朗基努斯几乎是一致的。

掐了个指诀,队友已从原地被转移到祂生之舟上。他们的眼神呆滞,依旧沉浸于时间静止的空洞中无法回神。

“它是卡西乌斯。”巨怪告诉她,并把枪握在了手里,“是弑王之枪。”

时光沙漏启用,厉蕴丹来到队友身边。她依然没给巨怪补刀,也无视了那根由力量凝聚的长矛虚影,只是从仙藏中掏出一艘艘“祂生之舟”,在红与黑的色带间铺出数条璀璨的星河。

“看来,你是王。”

不过她不在乎。

两把神枪现世,厉蕴丹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在刚来这个世界时,诺梵给伊尔莎讲过睡前故事,其中有一段是:北方山脉盘桓着巨龙“都达特”,神明联手用弑王之枪杀死了它。

但同样的,逆转生死的因果需要由施术者来背负。

以及谢此恒告诉她的,在一方黑白空间内,有一头胸腔遭受重创的巨龙尸骸。那就是都达特的尸体,那是被弑王之枪杀死的第一任王!

时光沙漏,出自神族至高法师之手,拥有时间静止、时间倒置的能力,能应用于任意的小世界、小区域,可控时间为五秒,可在五秒内逆转所有生死。

而现在,它代表神,她代表王,卡西乌斯与朗基努斯的对决确实像极了双胞胎争夺王座,只允许一个活下来。

此时,厉蕴丹从废墟中起身,手中握着一个甲级道具“时光沙漏”。这是与“九尾仙晶”同时期开囊而出的甲级,眼下是她第一次使用它,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使用它。

只允许一个……活下来……

宣幽仪张开翅膀,一把护住纪元桃。齐怿宇张开甲级护盾,魔龙翅膀收拢、垂下头颅,以身护住了胥望东。阿努拦在最前,应栖雍倾泻出所有力量。就在这生死的关键一秒,整个世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连一秒也变得格外漫长。

“原来如此。”厉蕴丹道,“难怪来之前占的卦是‘剥’,原来大凶在这里等着我。”

厉蕴丹被巨怪一击捶落,如陨石般撞入下方山脉,引起天塌地陷般的轰动。与此同时,巨怪锁定了他们,当即凝成一股力量杀去,就见这力量化作一柄血红色的长矛虚影,眨眼便攻到眼前——

剥卦下边五爻全是阴爻,只有最上一卦是阳爻,即意味着事物发展到极致必有变动,这是亘古恒常的至理。她如今不就在这个阶段吗?她与它的战斗也该接近尾声了,不是吗?

魔龙守着胥望东,而他搅动魔杖往血海深处翻找,却找不到谢此恒的身影。他大哭起来,以为失去了一位队友,可哭着哭着发现,再不崛起他将失去所有队友。

沉下心来,厉蕴丹喃喃道:“伊希切尔,接下来就靠你了……”

那不是他们可以介入分毫的战场。

再仰头,她的眼神已是一往无前的坚定。全然没有犹豫,她抓起朗基努斯势如破竹地前进,不管对方的拳头、声波、能量如何落在自己身上,就算战铠破碎、血染衣襟,她也势如破竹地往前冲去,再猛地将朗基努斯贯穿巨怪的头颅。

应栖雍:“退,不要上前……”

她知道,头颅是神格所在的地方!

宣幽仪高喊着朝战场射出一根净化长矛,谁知尚未逼近战圈,就被邪恶的力量侵蚀了。

朗基努斯不负众望,确实先卡西乌斯一步贯穿了神格和神的躯体,它呈七十度倾斜状扎入巨怪体内,奈何巨怪生命力顽强,神格伤到了竟还不死,愣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捅出卡西乌斯,直刺厉蕴丹心脏。

双神之战,一路从天南打到地北,打得百川逆流、山脉俱碎,打得血溅满天、生灵涂炭。人类在悲呼,造化者在呐喊,精灵与巨龙筑起万米防护罩,人鱼族浮出血海,哭得肝肠寸断。珍珠一颗颗沉入血海,生命一条条灰飞烟灭。

她张开手抓住卡西乌斯的枪尖,谁知神躯的金刚不坏对弑王之枪不起作用,它切开了厉蕴丹的手掌,贯穿了她的手背,再恶狠狠地——刺入她的心脏!

长刀甩起,它肩后长出一只握着直剑的手格挡。两厢撞击间,不仅是大地,似乎连苍穹都有摇摇欲坠的迹象,简直骇人到了极点。

“唔!”厉蕴丹闷哼一声,就在这一刻,她察觉自己的血液烧了起来。

“哐当”一声响,大地龟裂,厉蕴丹的手化作龙爪捏碎它的头颅,它眨眼长出另一个头颅咬向她的爪子。

“哈哈哈……”笑出声来,也吐出血来,然而她的眼神却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且在这一刻,她抓住卡西乌斯的枪身,再往自己的心口送了几分。忍住剧痛,她沾血的手接触到巨怪沾血的伤口。

二者对撞,神级威能掀飞了周遭所有队友,连英魂也跟着倒飞出去。厉蕴丹一手扛住巨怪的轰击,一手翻转虎符收起英魂大军。后猛地飞起一脚踹断它的咽喉,却见它秒速复原,抓住她的脚踝往地上凶狠一扣。

只一瞬,她化作金色龙躯缠绕起上,巨怪变成一团黑泥爬满龙的全身。他们斗在一处,两把枪都被卷入黑金交织的能量球中。厉蕴丹开始吞噬它,它想反吞噬厉蕴丹,而在能量与能量的融合中,记忆与记忆也如走马灯晃过,有她的,也有天道的。

“轰!”

她看到,在天道成形之初其实一切安好,它是按部就班在成形的,最初拥有的意志并不像现在这般邪恶,而是如赤子一般纯粹。

她看向巨怪,应栖雍也随着她的眼神看去,就见巨怪完全成形,化作了一个有着褐色皮肤的粗狂男魔。它张开獠牙冲她咆哮示威,并一跃而起,朝她杀来。

然而好景不长,一把从异时空的诸神大战中飞出的卡西乌斯枪砸穿了宇宙,好死不死地穿透未成形的天道,给了它致命一击后落在了这方地域。

厉蕴丹:“快结束了。”

可怜天道遭受重创成了“痴儿”,却受卡西乌斯枪的气场影响,有了“神”的概念和万物的雏形。尔后十几亿年,天道再次孕生,当它再度恢复“头脑”时,所见的便是拥有魔力的世界和各种奇怪的魔植与魔物。

不枉此生只适用于谢此恒,她之所以给每个队友备一份,是为了防止他们被别人干掉,而不是被她干掉。

再接着,它养了蜘蛛,吞了蜘蛛;在之后又是万年,就是她经历的这个时代了……

“但只猜对了一半。”厉蕴丹看向他,“我对你们的方式会比较温柔,因为你们身处的原点不同。”

真没想到,卡西乌斯枪才是一切恶果的起源。

念头升起,应栖雍错愕地看向厉蕴丹。接收到他的眼神,厉蕴丹面上闪过一丝了然,她的声音听不见,但她的唇语读得懂,他看见她说:“你猜到了。”

叮!隐藏支线任务已完成,解密至100%。

等等,不枉此生的解说是什么?她给他们每人一个道具,难道是要……

叮……

“她把他送走了?”

由于二者的吞噬愈发强势,主神与厉蕴丹的联系也是越来越微弱。厉蕴丹睁开因果眼看向自身,发现人之将死,附着于灵魂中的因果线正在一根根断开。她的面板愈发模糊,她的无尽仙藏自动封锁起来,而远处传来天马凄厉的哀嚎,似在哀嚎她的逝去。

所以,她借着给每个人送礼的机会,把复活道具交给了谢此恒。只是,以谢此恒的性格绝不会使用外物辅助自己,是以这份礼物只会被他束之高阁,不会做过多的了解。

她会死吗?

他的眼神飞快闪动,已然猜到了一些关节:“谢此恒不会接受馈赠,不会使用外物……”

她会。

“不枉此生、不枉此生……”

但她不会一直是“死”的状态。

电光石火间,应栖雍想到了在回归太乙天墟之后,厉蕴丹曾给每位队友送过一份礼物。那是一只漂亮的玉盒,里头装着价值30万的复活道具“不枉此生”,一把由她亲手炼制的幸运钥匙,还有若干奖励点。

“你以为变成黑泥就能吞噬我?”厉蕴丹轻笑,“要知道我这身体的底子也是泥,混沌泥。”

只是,她到底想做什么?

刹那,恐怖的丹火燃起,完完全全吞噬了黑泥和她自己。血肉也好,白骨也罢,烧吧烧吧,通通烧个干净。

“不正常,她的表现不正常。”应栖雍喃喃道,“她从不会给敌人机会……若是给了,那一定是图谋更大。”

“唳——”

“大佬,补刀啊!”胥望东的呐喊被风吹乱。

瑰丽炫目的丹火变成了凤凰真血的涅槃之火,在最后的最后,火堆中响彻的是厉蕴丹畅快的狂笑。

属于天道和神的威压齐齐释放,狂暴的飓风席卷了这片区域。在飓风中间,几人勉强扎稳了脚步,就见厉蕴丹并不急着给怪物补刀,似乎还想等它完成进化?

她死了,可她赢了!最初加入身体的三滴凤凰真血,她从未因为自己变成真龙而将其排出体外。凤凰真血的量虽少,可每一滴都是价值三万的心头血,她再加入这血液的那刻,所想的可不是变成什么凤凰血脉,而是图它这份涅槃的力量!

而在遥远之处,伪神们刚完成二度进化,就见黑色巨怪张开大嘴,猛地朝腹中吸了一口气。刹那所有与英魂对峙的伪神通通飞起,并在半路被压缩成一团团黑泥,与巨怪进行最后的合体。

凤凰不死,终将涅盘而生。所以烧吧烧吧,烧成灰烬,她终于——彻底脱身了!

室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后有人疾步离开,叫停了战争。彼时,天空是血红色,光照在人脸上也是一片血红。接着,大地像是被黑泥浸透,变成了看不到边的黑。人类站在这极端的红与黑之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的神格问我是什么神?”

“为什么而战,恶魔吗?”

“我想了好久好久……直到现在被卡西乌斯贯穿,我才明白我是什么神,我的定位在哪里……”

“还要再打下去吗?”

火焰冲起凤凰的形状,照亮了天空,驱逐了黑暗。而在大火余烬之中,厉蕴丹的声音宛如叹息:“我是主宰。”

他们看着明显是“恶魔”的神明,再看向唯一的几个正常人,孰是孰非已经很明确了。

“我是这众生众神众世界的主宰!”

惊天异象吓傻了人类,尤其是保神党,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想要保下的神明竟是这样一副真面目。当随军的魔法师用水晶球转来战场的投影,保神党内部顿时鸦雀无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皇者,就要让众界臣服。

日月暗淡下去,苍穹被血染红,她看见大海变成了漫天的血水,内中沉浮着无数活人尸骸、残肢碎肉。她发现伪神们的力量暴涨,头生犄角、獠牙钻出,俨然是恶魔的模样。

“轰隆隆——”

名为“欲望”和“恶意”的力量在层层往外扩散,令大地塌陷、海水干涸,就连天空都呈现出一片不祥的血色。

伴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破,双神战斗的位置下陷了一大片。能量溢散又消失,红与黑的色彩正在逐步淡化,而海中的血水也在不断沉底,仿佛只是地狱浮上来了片刻,马上又各归各位了。

目光放远,合体的怪物飞速变异成长,化作一个身高六米有余的漆黑人形怪物。它依旧是一身黑的模样,只是身躯如野兽健硕,左臂太阳纹,右臂月亮纹,一头燃烧着的、赤红的发丝冲天而起,脸上长出了类似人类的五官,却是一个个空洞,里头还闪烁着红光。

天马冲向他们战斗的山谷,落地时化作一名银发蓝眸的少年,踉跄着跪倒在一片焦黑的地方,放声大哭。

厉蕴丹微微摇头,她不会同他们解释太多。

他张开手不断拢着焦黑的赤土,一边拢一边大喊:“骗子!骗子!为什么要丢下我?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主人、主人!”

“他可能惹到你了,小惩大诫就算了,别真往死里打啊这……”

“呜呜……”

纪元桃和齐怿宇虽是沉默,但还是站上前来。唯独胥望东还是伸长了脖子望海,脸色煞白:“大佬,我绝对信你,但能不能先让我给大哥上个药?”

与此同时,在彼岸的卡特琳娜大城中,伊尔莎忽然用手捂住了心脏,脸色惨白得摇摇欲坠,诺梵见状大惊失色,忙同艾登一起扶起她。

宣幽仪:“大佬,你说了算。”

“伊尔莎,你怎么了?”

之于他而言,她就是部落中地位最高的巫。是他的精神向导,是他的定海神针,不要怀疑一个原始人对巫的忠诚,他的忠诚是永恒。

“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她不见了!”

他只是个原始人,茹毛饮血、大字不识。他曾畏惧离火之门的火海,是她带他穿过那块地界;他曾迷茫未来的道路,是她告诉他命由己造、境由心转。

“你说……什么?”

阿努低下头颅:“巫,无论你做了什么决定,我都会永远追随你。”即使你的刀锋会对准我,我也会把这当作是殉道的一环。

“哥——”伊尔莎再也忍不住,嚎啕出声,“我的乌鸦消失了!我没有姐姐了!我在她身上下过保护咒,她知道却没有抹去,可现在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不要不要!哥,我们去龙族,我们去精灵族找复活石!哥哥,帮帮我,我要她回来!”

众人一愣,应栖雍抬头:“我信。”我相信你不会无的放矢,不会行差踏错,不会迷失自我。

诺梵不语,只是抱紧了伊尔莎:“对不起……”唯独复活一位真神这种事,是他们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你们信我吗?”厉蕴丹又问出了这句话。

他们的神不见了,可他们的信仰还在。即使黑暗神并没有与他们相处太久,但仅是数年的陪伴却告诉了他们——真神应该是什么样子。

“可……”

弑神历一年,大陆一统,全人类只信奉唯一的神,名之为“黑暗主宰”。

厉蕴丹看向他:“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就不要多问了。”

弑神历二年,工业极速发展,封建君主制开始瓦解,君主立宪制正在萌芽。

胥望东仰头,满脸不可置信。

第七年,君主立宪制开启时代新篇章,国与国开始兼容合并,人鱼、巨龙、精灵和人类相处友好,并联合开辟大城无数,开启了“中土纪元”。

他还待上前,却被齐怿宇拉住了胳膊。胥望东回首,就见他冲他轻轻摇头,示意前方危险,暂时不要靠近。齐怿宇强化过暗杀技能,对杀气十分敏感,也就是说……大佬对他们有杀意吗?

第十年,科技大力发展,时光机的假说被提上了日程。同时,“黑暗主宰”的坐骑神圣天马已消失十年零一个月,不知去往何方。

“我这里有药,很多很多药,大哥呢?大哥呢?”

第十五年,史上最杰出的黑魔法师伊尔莎·贝莱恩,答应了大公爵艾登·坎贝尔的求婚,两人于次年十二月举行婚礼,而诺梵·贝莱恩则离开驻地游历世界,美之名曰磨炼剑术。彼时,他已是最强的九阶斗气师,其剑术之精,无人能敌。

“大佬!大佬你对大哥做了什么?不要吓我!”胥望东是吓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可明知此刻的她万分危险,他还在朝她奔跑,“大佬你魔怔了吗?你清醒了吗?”

第十八年的夜,庄玉堂与好友闲聊,聊着十八年前的大战,聊着不知会不会成功的时光机。

厉蕴丹朝上划开水幕,辟出一条大道直通天际。她跃出水面凌空而立,所见是伪神与英魂的战争,人类与人类的沙场。远方的黑泥与四面怪融合,近处的队友冲她大喊着什么……黑巫师杀进了神殿,诺梵兄妹在浴血奋战,无数人想向她靠近,平民们抱着乌鸦神像祈祷,然而烽火已经燃起,连精灵之森都未能幸免。

何瑞:“老庄,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救我们这批被困在副本的造化者。”

三息的静默,一瞬的回神。大事未了,纵使他报之以木桃,她却给了他一刀,可她也没多余的时间伤感一二,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怎么可能呢?靠自己吧。”庄玉堂笑笑,“除非啊……除非厉蕴丹做了这主神,不然,不会有人想起咱们。”

厉蕴丹倏然抬头,深深地注视着光芒传送的方向,而后亿万吨海水拍打下来,淹没了她的铠甲和飞扬的长发。

“谁能想到任务完成了还不能早退,非要我们在这个副本躺一万年。现在好了,在人类信仰统一的情况下成神是别想了,大家伙儿只能研究长生不老药,再钻研钻研精灵的魔法。对了,巨龙族还在哭吗?”

他合上眼,眼中的最后一缕光消散。道具即刻覆盖住他的身体,打散成无数金色的光点,混合着奖励点庞大的能量朝另一方时空冲去,复归他曾经的原点。

“哭啊。”何瑞道,“失去了都达特,又失去了一头本来可以接替都达特的魔龙,他们能不哭吗?”

当此时,她放在他身上的道具开始生效,存在他面板上的、数值极为恐怖的奖励点正在飞速清算。

“依我看,该哭的还得是我们。厉蕴丹一死,我总觉得就没出路了。真特么‘赞美’主神,好不容易出个懂星图的造化者,非要……”

只见在他生命飞速流逝之际,缠绕在他魂魄上的金色丝线一根根绷断,那块与灵魂绑定的面板也在逐步脱离。

庄玉堂不语,只是起身仰望星空,又像是在透过无尽星空看向更远的方向。

下方是被神力轰开的庞大空洞,谢此恒在此不断下坠,身后是闭合的滔天巨浪,它们正被引力牵着朝他们追来。而在两层海水的“真空”中,厉蕴丹托着谢此恒,睁开因果眼,牢牢锁定了他的魂。

“走吧。”

海水回旋,遮住了背后的光线。

“没路就去寻找,她连神也能干掉,我们总不能连时光机都不会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