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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此时此刻,万军爆发。

“杀!”

旱魃大争(完)

厉蕴丹挥落神剑,气沉丹田发出怒吼:“众军听令——杀!把这江山,奉于朕的脚下!”

何为帝王?

浩荡正气,存于天地之间。

即黎民的庇护者,规则的制定者,至高的仲裁者,以及无畏的征服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不必克制野心,不必收敛欲望,他们只需告诉军队“我想要”,军队的铁骑就会顺着帝王的剑锋所指,把他们的“想要”双手奉上。

前方是僵王与五十万阴兵,后方是道士与赶来的三军。而厉蕴丹身后的大厉军队横亘在阴阳之间,犹如一道推不动的城墙。普天之下,唯有他们的声音久久回荡。

我来,我见,我征服。不论时空阻隔,不惧生死存亡,不分是非对错,军队永远忠于他们的帝王。

“吾皇——”

虎符是兵权的最高象征,代表着一个王朝规模最大、最精锐的军队。它从来一分为二,一半为帝王掌握,一半为将军统领,以保家卫国、应对大战。大厉的虎符也是如此,它代代相传,由皇帝与元帅分别执掌,直到传到厉蕴丹手里才合为一体,表示皇权与兵权完美的统一。

他们山呼海啸:“愿往!愿往!愿往!”

哪怕她尚未正式登基,她也是大厉史上第一位拥有将帅之才且实权最大的皇帝。

在他们身前,厉蕴丹站了起来,剑指僵王:“儿郎们!可愿随孤诛灭僵王,还天下以太平人间!”

是以,当她手握两块虎符,向众军表明想要什么时,信念的力量就开始汇聚,融成金银甲军一往无前的士气。他们生是子弟兵,死亦为鬼雄,首要保家卫国,次要绝对服从。而诛杀僵王与征服天下并不冲突,皇命所向,他们乐意之至。

军旗飞扬,红缨战甲。弓箭战车,铁枪战马。他们都是英灵,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死在战场上的大厉儿郎。如今听得帝王呼唤,他们万死不辞,愿为帝王而战。

“杀啊——”

一声声,一句句,就见天地间忽然刮起狂风、掀起烟尘,一队队身穿金甲银甲的大厉军队在她的身后出现,也是与她隔着十丈远的距离,罗列成凛然不可侵犯的方阵。

“铿铿铿!”

鲜血从嘴角溢出,厉蕴丹召唤不停:“孤,大厉帝王厉蕴丹,召请……”

马蹄踏破山河,大地震动轰鸣。金铁交战声不绝于耳,大丰的阴兵与大厉的英烈厮杀一处,像是一头黑虎与金银巨龙冲撞搏杀,不是煞气压到正气,就是正气覆灭煞气。

“孤,大厉帝王厉蕴丹,召请我大厉儿郎来此世间,助孤踏平山海!”

兵对兵,将对将,皇对皇,前方的骑兵刺出银枪,穿透盾兵的盔甲;中部的刀斧手跨盾而上,突破阴兵重围;后排的弓箭手拉满箭矢,它们倏忽飞入高空,梨花暴雨般刺落;最后方的投石车抬起,在士兵的呐喊声中掷出一块块巨石……

厉蕴丹挺起脊梁,形同一头出笼的猛兽。她张开手,掌心突兀地出现两枚虎符,而她握住虎符高举过头,将掌心的血沁入其中,以帝王的灵魂发出召唤的长鸣。

这是最原始的、独属于冷兵器时代的大规模战争,更是一个王朝灭亡、另一个王朝崛起的缩影。

大厉的虎符从第一任大帝开始相传,到她手里不知经过了多少腥风血雨。如果阴兵必将随帝王征战,那么她就是历代阴兵的最高主宰。

旧制度终将消亡,新制度迟早建立,饶是前者苟延残喘、后者刚扎根基,后浪推翻前浪再取而代之的事,通常是代代交替的真理。

可真真是太好了!

如果每个已死之人都像僵王一样不愿放弃权力,那么人间大局只会随它一起腐败溃烂,再无后辈蓬勃往前的勇气与活力。

那……真是太好了!

所以——

如今,它告诉她,虎符是能召唤阴兵的?

厉蕴丹:“既已是死物,就给朕彻底地烂在土里!”

厉蕴丹抓住昆吾太和剑,拄着它站起身来。她记得,在神来之音初次与她对话的时候,她正在东宫把玩虎符。由于虎符是兵权的象征,她并没有将它们随手放在案上,而是与陨铁横刀一道带入了太乙天墟。

她与僵王一样,早就被大乘天雷劈得没有余力。只是两军对垒、事关帝王尊严,她宁可站着死,不愿趴着生。她就这么勉力撑起身体,费尽地挥动神剑与僵王相抗,一剑一爪,鲜血淋漓,而激战的两方大军默契地绕过两位帝王,由得他们一拳一掌地搏斗,谁也没冒然插手。

她盯着僵王,一字一顿:“原来,虎符是能召唤阴兵的吗?”

神剑砍断了僵王的爪子,又震断了它的獠牙。后在僵王的音波中被轰飞出去,而厉蕴丹扑上去拧住它的头颅,一掌劈在它天灵盖上。

厉蕴丹缓缓抬起眼:“哦?虎符?”

僵王咬住她的手臂,活活撕下一块血肉。厉蕴丹提起膝盖暴击它的咽喉,强迫它将血肉吐出。二者不用术法,不用兵器,更不用言语相较,打到现在只剩下搏杀的本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知道凭技巧杀死对方。

“朕才是皇帝!”它的底气足了起来,“朕生,大军随朕亲征;朕死,大军护朕至今!而你有什么,你连虎符也没有,连个阴兵也召不出。”

伤上加伤,右耳嗡鸣。左眼视觉渐消,大腿流血不止。

“我以为你是哪门子的皇帝,原来是个没有实权的皇帝!”僵王剧烈地咳嗽一阵,又笑道,“没有虎符,没有兵权,你不过是个傀儡,根本不能与我想比!”

待三军赶到,厉蕴丹拼着最后一口气摁翻了僵王,她的左手五指剥去血肉,就剩下森森白骨,而这白骨扎进僵王的肩胛,正一点点撕裂它的皮肉。尸毒愈重,已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厉蕴丹的右手扣在僵王脸上,把它慢慢地压进地下,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势碾碎它的头骨。

阴兵一现,三军皆惊。老将们率领将士赶去支援,可两地距离有点远,他们并不能到得及时。僵王的大军已经就位,厉蕴丹的援兵却还没到。见状,僵王仰天大笑,笑厉蕴丹的愚蠢和天真。

她要它死!

旗帜迎风飘扬,大军森冷肃杀,它们永远与自己的君主站在一起,不论对错。

周遭的打斗声逐渐远去,呐喊声似在止息,天地间明明有这么多“人”,可奇怪的是她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有且仅能看见僵王的嘴在一开一合。

果然,当僵王垂危之际,冰冷彻骨的阴风四起。密密麻麻的阴兵大军突然出现,它们站在僵王身后十丈远的地方,遍布皇城内外,仿佛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它似乎明白自己的败亡将成定局,竟是桀桀怪笑起来,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你以为争得了这个天下又能作何?你以为修到了元婴又能如何?”

她猛地记起那一支自西向东的阴兵大军,数量有五十万之巨。它们是帝王的陪葬品,关键时刻必定会保护帝王,与威胁帝王的一切作战。

“天道不公,轮到你我修炼之时已近末法。大道不止、灵气渐消,你迟早会与我做出一样的决定,以天下为棋盘去争取那一线飞升之机!”

闻言,厉蕴丹第一次淡去了笑容。

听得咔嚓声响,它的颅骨已在她掌心碾开。可僵王并不觉得疼痛,只一个劲儿地输出秘辛,企图动摇厉蕴丹的心智。

然而,冲击旱魃境失败的僵王却不见颓丧,它瘫在地上,笑得阴森:“你们赢不了,朕是皇帝,朕一旦性命垂危,阴兵就会舍身相救。”

“多么可笑,同时是修炼之人,凭什么我们要生在末法?”僵王道,“大修盛世没赶上,下一轮复兴盛世赶不上,你我纵使天赋异禀,也不得不成为过渡时期的牺牲品,你甘心吗?”

笑声牵动了伤口,她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大乘雷劫不是人扛的,她现在使不出半分力,连补刀都做不到,只能一点点调整。

就是因为生在末法,所以它要大争,否则它只能如常人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翻不出一点水花。

厉蕴丹低低笑了一声,看着僵王的眼神充满讽刺:“你中止了雷劫,倒退一个大境界?哈哈,哈哈……”

僵王:“天道轮回、灵气兴衰,譬如花开与花落,有盛放之时,也有凋零之日。”

所以……

“茅山史载,天地初开为第一轮大修盛世,圣人合道、诸神成圣,后来日渐凋敝,迎来第一次灭法。”它不再看厉蕴丹,而是看向贴脸的黄土,又看向混浊的高天,“灭法之后灵力复苏,趋于大兴,再兴炎黄之战、封神列位,再灵气凋谢,进入大衰。如此反复,轮回不断,生在何时全凭运气,何其不公!”

不,不对。如果她跟僵王扛过了雷劫,那么僵王此刻应该是旱魃,已经得天庇佑、伤势好全,绝不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死样子。

它要是生前赶上灵力大兴之世,它何必把自己炼成僵尸,怕是早就修到与日月同寿了。偏偏它生在末法,空有一身天赋,却没有与天赋相媲美的大环境。

“雷劫结束了?”这么快?

这要它如何甘心,自是争了又争,争到败亡为止!

厉蕴丹豁然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筋脉尽断、骨碎半数,连五脏六腑都生了裂纹。元婴瘫软在丹田中,生机流转的速度十分缓慢,而昆吾太和剑护持在她左右,对另一端挣扎不休的僵王虎视眈眈。

僵王看向她:“我不后悔我做下的任何一个决定,若是再重来一次,我仍会这么做。”

醒来!

“朕是帝王,是天之骄子,天若要亡朕,朕必与天争!”它的头颅已碎,生机正在不断消却,可它临死前的话倒是令厉蕴丹对它高看一眼。

恍惚中,厉蕴丹像是回到了记忆中的雪峰。年迈的宗师伸出手,抚上她的发顶,又珍之重之地将陨铁横刀交给她。他唤她“殿下”,让她记住立下的誓言。尔后场景忽然变幻,她“看见”死在沙场的子弟兵一个个朝她伸出手,“看见”曾经的江湖女儿拉起了她的胳膊,他们一声声唤着“殿下”,他们要她醒来……

不得不说,僵王能成为皇帝,高低是有皇帝的心性与魄力。只是,它缺了明君的宽容与慈悲。

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厉蕴丹:“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在大墓沉睡个千年万年再出来,赶下一次大修盛世?你明明达到了各种目的,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苍生?”

“殿下!”

“术法你有了,僵尸炼成了。你大可以在皇陵利用地气与日月精华修炼,何必非要出山祸害众生?说是与天争与地斗,实不过是你贪心不足蛇吞象,欲速则不达而已!天道给过你机会的,丰应天——让你在墓中修成伏尸,就是给了你挨到下一个修炼盛世的契机,可你没有珍惜!”

有人在喊她。

此话一出,僵王的眼睛顿时睁大,浮上不可思议的情绪。很显然,它从未想过自己得到的一切机缘也有天道馈赠的意思。

“殿下!殿下……”

厉蕴丹:“你结束了上一个乱世,诛灭了不化骨,本身就是功德一件。就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天地也有好生之德,愿给你一次良机。”

第四道雷淹没了厉蕴丹的痛呼,也覆盖了僵王的惨叫,在一瞬间把整座皇城劈成飞灰,化作一堆燃烧的火星在风中飞舞。木屑灰尘冲天而起,随风扩散到荒郊野外,活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三位老将军更是高呼“殿下”,硬要不管不顾地冲去。

“因为你的功德,所以茅山才会信你!否则你怎么得到养尸之法,真以为茅山道士各个好骗吗?”

“哐!”天地震动,山河皲裂。

“你炼成了你自己,若是这时候还能守住本心,你会功德无量的。”厉蕴丹喘着粗气,越说心头越是火起,她加重手上的力道,让它零落成泥,“有灭世的本事却不灭世,这才是帝王!而你,忘了为皇的道!”

她艰难地从烂泥里爬起,紫金元婴艰难地扶着无尽仙藏起身。元婴再度摆出五心向天的动作,而厉蕴丹再一次释放真炁,牢牢护住自己。

不敬天地者,天地何以敬你?不爱生灵者,生灵何必爱你?

厉蕴丹捂住丹田:“再忍忍,再忍一忍!起来,给孤起来!”

因果循环,万事有偿,它对世间付出恶,世间便对它报以恶。纵使生在末法、天道断绝又如何,难道要因此不做人了吗?恰恰相反,末法才是真正的大修时代,它开启的是活人心性修炼的盛世。

又一记雷光落下,把他们狠狠劈进土里。神剑与雷光缠斗一处,爆发合拢,帮厉蕴丹卸去半数轰击,可另半数的力量足以重伤元婴,挨完第三道雷之后,连她丹田的紫金元婴都疼到趴下了。

厉蕴丹:“茅山的道士也处在末法之中,可他们泰然应对,并无怨言。生在何时何地不可控,但只要是个人,都可以控制自己不成为魔鬼。”

厉蕴丹喘着粗气,艰难地爬起来:“老妖怪,孤是真龙天子,万岁之身,怎会比你先死?”

身可以死,但心不能灭。僵王虽死又活,可它的心一直是死的。它自以为读懂了这个世界,其实根本看不明白。

这会儿,见厉蕴丹还不死,僵王的心态是真的崩了:“你怎么……还不死……”它呕出带着脏器碎片的血水,摇摇欲坠。

她使出最后的力量,一击碾碎了它:“丰应天,你真的老了,好好入土吧。”

纵使有神剑护在上空,厉蕴丹照样被劈得头晕目眩、战力丧失大半。她只是个元婴,距离大乘隔着天堑,能扛过第一道雷已是奇迹中的奇迹,扛过第二道简直是奇迹本身。

僵王的头颅在她掌下被碾成血泥,它的躯体仅是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轰隆隆!”

那一口怨气还留驻在它的丹田没散,若是僵王还有求生的意志,或许还有余力再长出一颗头颅。遗憾的是,厉蕴丹的一番话击溃了它最后的心防,它或许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它明白自己走的路错了。

她确实想不到,一枚小小的功德结晶从使用开始,居然能福泽她到抵抗雷劫。且功德结晶的余力此消彼长、源源不断,仿佛没有用尽的时候。它一直庇佑着她,好似在回馈她对它的世界的付出。

帝王不会低头,也不会认错,它只会以死亡来终结这个错误,选择将一切留与后人评说。

它冲上云层,搅动雷光。之后一瞬,声势浩大的雷劫落下,发狠地劈在僵王与厉蕴丹身上。二者同时口吐鲜血、被劈得匍匐在地,不同的是僵王处于“毁”的状态,而厉蕴丹的躯体仍有“生”的源力。

它的魂魄散了……

身不动,以心执剑。她看见神剑在半空化作万道剑光,它们分散又重合,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只在壁画中出现过的巨龙。龙身龙形,优雅宏伟,不同于西方龙的刚线条,这神剑铸成的龙身极具东方美感,完全是厉蕴丹喜爱的类型。

忽地有风吹来,留驻在战场上的阴兵化作灰黑色的粉末飘散,追随它们的帝王而去。而得胜的大厉英灵并未像三军一般爆发欢呼,他们依旧军纪严明地罗列成方阵守护在帝王左右,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命令。

厉蕴丹喝道:“去!”

厉蕴丹跪坐在地上,血色渐失,她从未觉得这么累过。

只是,比起防守,她更喜欢进攻。这一刻,她心头的剑意隐隐成形,与昆吾太和剑交相辉映。神剑发出嗡嗡回应,厉蕴丹能同步感受到它的兴奋与战意,紧接着,这一人一剑直接忽略了僵王,锁定天穹的雷劫。

鲜血已将虎符浸透,剧痛后知后觉地袭来。此时的她已经遍体鳞伤,但她狠狠咬住舌尖,保持最后的清醒:“众军听令。”

也正好试试甲级道具扛雷的防御力。

整齐划一地收束武器声传来,四野皆静。

厉蕴丹平静道:“小人之心,孤没想过跑。”她将昆吾太和剑悬在头顶,起心动念地催动剑身旋出扇形幻影,“孤不介意试试大乘雷劫的威力。”

英烈的这股气势深深影响了三军,连带着他们与道士一起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又是震撼又是心惊地注视着这一幕。

僵王锁定厉蕴丹:“你跑不了!”

苍穹之下,黄土之上,唯一的人皇说出指令:“江山已在朕的脚下,这份厚礼,朕收到了。”她握住虎符,闭上眼唤道,“归去来兮,英魂自当荣归故里。”

她不能躲,苍生何辜。左右有功德结晶兜底,她不如提前感受一下大乘的雷劫?

阴阳终两隔,她该送他们归去。

只要她躲进无尽仙藏,僵王只能功亏一篑。但她是扛过了天灾,她身后的三军与道士可怎么办?难不成僵王会放过他们吗?

“吾皇——”密密麻麻的大厉英烈单膝跪下,向这位新任的女皇致以最高的敬意,“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妨,她还有无尽仙藏;无碍,她还有功德结晶。

“天佑吾皇,称霸四方!”

逃是逃不掉的,不过她也不打算跑。即使日精阳火、乌金朱砂之流已经用尽,即使替身长发也一根不留,厉蕴丹仍有着面对天劫的勇气和底气。

万千英烈随着狂风消失,卷起铺天盖地的沙尘,一如他们来时的神秘。可他们的声音却久久回荡着不散,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换言之,僵王打算劈死自己,也打算劈死她。

“天佑吾皇……”

下一刻,锁魔刀的雷劫堪堪结束,僵王渡为旱魃的雷劫转瞬开启。厉蕴丹望着头顶成形的浓重劫云,只觉得这一劫的威力比九九天劫还要夸张。许是成为旱魃就直冲大乘境界,这雷劫的规模极大,远非元婴劫所能比。

厉蕴丹垂首看着手心的虎符,口鼻忽然溢出鲜血。上手一摸,遭了雷击的“既着万相”忽地脱落下来,一副尽力了的样子。她的视线愈发模糊,双耳失聪、头脑发昏,只能强撑着把东西都收进仙藏,最终一头栽倒在地,再起不能。

胥望东颔首:“相信她!”

“云丹!云丹,醒醒!”

付紫莹:“行了师兄,我们别去添乱了。”看向皇城的方向,“我觉得云丹能活。”

“大佬你不要睡啊!”

张清无:“旱魃的雷劫……糟了,云丹还在城里!”他想拖过战马去往皇城,奈何战马受惊止步不前,他死活拖不动,“不行,跟我进城!我们全茅山的希望就在皇城,不能夭折在这啊!”

“云丹——”

清河:“它是真的在夺天造化,一意成为旱魃!”

叮!隐藏支线任务已完成,解密至100%。

狂风大作,邪祟四起。山崖之上,三位将军与众道士临风远眺,心知不妙。

叮!成功击杀“僵王”1只,完成难度等级为“甲”,奖励30000点与甲级锦囊1个。

譬如与众道士、众兵卒战成一片的僵尸,也是这样一只只接连死去,成了僵王的养料。它们死去,它在新生,在煞气的团团包裹中,僵王居然活活扛过了锁魔刀的雷劫,即刻跨入了另一个大境。

叮!经检测,距离试炼场关闭还剩27天。因不得提前返回太乙天墟,还请造化者自行养伤,等待转移……

譬如与双生姐弟酣战的一只不化骨,它穿着道袍,正是最初遇害的道长之一。当它被俩姐弟合力击败、处于将死未死之际,就见它的七窍忽然冒出浓重的“黑雾”,这黑雾飞快地朝僵王飞去,而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她听见了好多声音,但没一句是能听清的。只知道自己好像被米希雅抱了起来送进军帐,进行了一波紧急治疗。过后,身边全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声音,隐约还传来争吵。

阴邪淬炼魔物,恶煞沸腾百骸,僵王的每一寸肌骨都成了天然容纳阴煞的器物,它疯狂吸收周围的力量,连一众尸兵都没放过。

张清无:“糯米水!快准备糯米水,她尸毒攻心了!”

它顶着粉身碎骨的疼痛,在下一波雷击中强行打开了丹田,让那一口不散的尸气与天地沟通,汲取溢散的阴煞之气。霎时,皇城中的死气、邪气、怨气与阴煞相融,结合成滚滚黑潮涌入它的丹田。

清河:“艾草、朱砂、毒蛇,请姑娘飞一趟吧!”

竟是连“朕”也不用了。

他找上米希雅,虽然很好奇她是什么精怪,但终是没问出口。事到如今,站在他们这边的全是自己人,不问出身。目前最重要的事是救活“李云丹”的命,要是救不活她,他们上哪再找一个人皇?

僵王怒视厉蕴丹:“我要你死!”

是的,人皇。

它明明算好的,结果全毁在她手里!

直到厉蕴丹的“既着万相”脱落,露出她的本相,茅山的道士才明白何为“龙骨凤相,天生帝王”。她的脸完美应和了她一身的气势和气质,熔铸成独一无二的皇帝气场,消了那莫名的违和感。这时,无论是谁一眼看去,都会在第一眼觉得她不简单。

再后来,经历雷劫、吸干道士血液,它一跃成了标准的游尸,距离化作旱魃只剩一个境界。最后,只要以天下为引,它定能篡夺天机成为跳出轮回的旱魃,可惜……可惜!

孟将军:“难怪殿下要遮脸,这长得也太好了!德智武貌兼备,大丰的祖坟一定是冒青烟了才得了这样的麒麟子!”

怎知那处风水大穴太好,它出墓的那刻就是“伏尸”,比不化骨还强一个档次。

赵将军:“大丰的祖坟有没有毛青烟尚未可知,但皇陵一定是炸了,不然哪儿来的僵尸。”

茅山式微,代代难出金丹。对付一只不化骨要三十个左右的金丹道士,而等它把自己炼成不化骨,茅山不一定能凑齐三十个金丹。

沈将军:“怎么办,长得太好看了也不像亲生的,咱们是不是还得给殿下编个身世?”

计算好的……

最终,付紫莹冷着脸把他们全赶了出去,只留下胥望东一遍遍地对厉蕴丹施放生命魔法。他被吓坏了,厉蕴丹从来给他无敌的印象,可这次她却昏迷不醒、性命垂危,他只感到手脚冰冷,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它本来计算好的……

“大佬,大佬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会醒过来的!”他趴在她床边痛哭流涕,“我已经学会魔法了,大佬你睁开眼看看我,哇!”

它到底是僵王,五百年的沉睡虽然没教会它怎么修炼,但却把它的躯体铸成了一个天然的吸收阴煞的容器。只要它想、它舍得、它愿意,就能与众尸抢夺阴煞,争取那一线渺茫的、成为旱魃的天机。

付紫莹:……

厉蕴丹举起剑,她认为该结束了。殊不知,帝王的狠是同样的狠,帝王的疯是真切的疯。她敢拼上性命与它相搏,杀到忘却生死;它何以不会孤注一掷搏命,换来与她同归于尽?

半个时辰后,厉蕴丹的军帐被道士们用符箓大阵围起,里外三层守护。糯米水被一桶桶送进去,再泡黑了送出来。期间耗掉朱砂足有一百斤,克死的毒蛇约有三十条,待厉蕴丹的生命体征开始趋向平稳,时间已是第三日的早晨。

“轰隆!”

她仍然没醒,但伤势已在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恢复。

雷光覆体,劈得那一缕头发燃起业火。几乎同时,僵王的身上也燃起业火,熊熊燃烧。它在火中嘶吼,锁魔刀在承受雷光,厉蕴丹手一伸召出“昆吾太和剑”,决定以这甲级瑰宝取下僵王头颅,结束这一场试炼。

罗浮山的金丹道长:“此生得见人皇,实属有幸。”他看向军帐,入目是一片璀璨的功德圣光,“她的人皇格局已成,若登基为皇必是明君,天下当迎来大治之世。”

它是丁级孤品,既是杀戮的魔宗之刀,又是锁尽恶魔的辟邪佛宝。阴阳自成,黑白相融,正邪共济,这使得天雷也成了它的养料,而非摧折它的毒药。

锦绣山道长:“没想到兜兜转转,寻寻觅觅,人皇早已在身边。且她是茅山弟子,真是我们自己人了。”比上一个更靠谱,心思还正,简直完美。

“轰隆!”第二道天雷劈下,锁魔刀在雷光的淬炼中黑光弥漫,又半渡金色佛光。

崂山道长:“不如乾星子你算一算,看陛下会在哪里登基?”

僵王:“……你,也是?”

“这登基还没登基,‘陛下’倒是叫上了。”乾星子摇摇头,口嫌体正地伸出手掐算。结果一算,他脸色变了变,“茅山?”

厉蕴丹将它的头发缠在锁魔刀上,后松开手让锁魔刀飞上天空,平静地看向僵王:“帝王之物孤如何碰不得?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皇帝吗?”

“什么?”

不可能!

“不知为何,应的地点是茅山?”乾星子不愿再算了,“有问题去问陛下,我不算了。这一天天地让我算人皇,真以为我命硬到什么都能扛吗?”

僵王:“不可能,帝王之物你如何碰的?”她只是个女人,怎么会有帝王的气运?她哪来的帝王命格?史上有女子为帝吗?

他甩袖离去,众道士不禁笑出声。不多时,养了几天身子、有了些力气的老丞相带着剩余的文官前来拜见新皇,却在半路被米希雅拦下。在厉蕴丹没醒之前,除了必要的人员,她不会让别人进入军帐,哪怕对方七老八十了也不能。

她不顾流血的腹部,只一手握住锁魔刀,一手取出了它留在大墓的头发。它曾将头发当作化身,放在大墓吸食阴煞,如今这头发依旧是它的化身,却成了牵制它的命门。

老丞相没有勉强,只留下一些新挖的山参,便带着文官退去。

它松开厉蕴丹,一击拍向自己的心口,将锁魔刀拍飞出去。许是吃过两次亏学乖了些,僵王提速远离雷劫的区域,本以为能逃出生天,谁知厉蕴丹的坑是一个连着一个,让它防不胜防。

及至次日卯时,厉蕴丹才悠悠醒转。她仰面看到熟悉的军帐,撑着手直起上半身,但见被褥滑落,身上缠满了绷带,一股浓重的药味溢散,熏得她两眼一黑。

“嗷——”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混沌的记忆逐渐回笼。想到僵王新死、皇城已毁、破事一堆,她到底是“皇帝病”发作了,拼着龙体欠安也要披衣而起,先是召来米希雅询问一番,再依次照见群臣,连道士都不放过。

刚遭遇过九九天劫,厉蕴丹体内的紫金元婴可不怵这个,当下便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淬体,连带着厉蕴丹也一同受益。僵王就不同了,它作恶多端业障颇深,一道雷劈上身可谓五内俱焚,痛得理智全失。

她只问米希雅两件事:“僵王的尸体处理了吗?”

她要么不张嘴,一张嘴真能气死鬼。僵王听得怒从心起,张嘴咬向她的脖颈,企图将她吸干。谁知它快,雷劫更快,只见劫云成形,一道雷光从天而降,狠狠劈在一人一刀一僵身上。

米希雅:“道士们已经处理完毕。”

“开心么,惊喜么?你留下的大墓阵法、风水宝穴、阴煞大湖,最后都被孤的刀笑纳了。甚至,它渡劫还要带上你,毕竟是同墓所出,你们也算有‘血缘关系’。”

厉蕴丹:“我落在战场上的血肉清理干净了吗?”

“大墓既然能孕育出一只僵王,自然也养得出一把魔刀。都是死物,都需阴煞,你可以渡劫,没道理孤的魔刀不可以。”

米希雅:“已清理干净,没留下一个细胞。”

厉蕴丹绞住它的手臂,固定它的身形,素来黑沉的眼眸第一次浮上光:“早在孤见到你的陵墓时,就在想着这一天了。”

这就完事了。之后,她召来三位将军询问死伤,召来文官老臣商议定都何处。她心知迟早会离开试炼场,须得在二十天内敲定大局、物色到新帝人选,否则她一离开,这天下又要陷入纷争。

僵王难以置信地看着锁魔刀,又似有所觉地抬头看天,就见今日的第二波雷劫渐渐在头顶酝酿成形,蓄势待发。

她不打算隐瞒文臣此事,捡了些重点说与他们听,谁知老丞相与群臣当场长跪不起,只求她不要弃天下不顾,希望她能尽快登基。

由远及近,一眼万里。锁魔刀穿透了僵王的后心,刀尖从它的胸膛破出,堪堪抵在厉蕴丹的喉间。

老丞相:“殿下,即使您不慕虚名、不需权势,也请您登基为帝,把皇位坐下。就算哪天您要离开,好歹也能为文武百官争取些时日寻找新皇。”

它抽干了阴水、吃空了大墓、销蚀了法阵、吞没了地气——待它破孔而出的那秒,恍若第二只僵王出世,竟是召来了乌压压的劫云。有金色的电光在云层中游动,可雷劫尚未劈下,锁魔刀便在主人的召唤中突破时空的层层限制,倏忽间射向她的身边。

“我们管不了您的去留,只求殿下开恩,成全我等保全大丰之心。”

刹那,西边大墓掀起狂澜,无数阴煞被锁魔刀吸食。

“求殿下开恩!”

厉蕴丹:“没人告诉你么,能当皇帝的人都是疯子。”她的视线穿过它,如有实质地盯着它的后心方位,“锁·魔·刀!回来!”

闻言,厉蕴丹叹道:“孤只能留二十几日,若要登基……定在茅山吧。孤曾答应过恩师,要回茅山看看。”

“你……”

“是!”

她闷哼一声,一手抓住僵王的手臂,另一手抓住僵王的肩膀。僵王还来不及嘲讽两句,就感到贯穿她腹部的手臂被她的真炁绞紧,怎么也抽不出来。

群臣出帐,自去找茅山的清河道长商议。厉蕴丹又唤了张清无与付紫莹入内,与他们说了此事。

僵王一跃而起,速度快得前所未有。厉蕴丹像是因中了尸毒“闪避不及”,被它一击贯穿了右腹,绞得血肉模糊。

一听厉蕴丹要回茅山,二人自然是高兴非常;一听她要离开远行,二人面色微变,忽生分别的难过。

她伸出的手已经收回,可手中并无武器、天象也未发生变化,足见是黔驴技穷了。虚张声势的小辈也想跟它斗,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付紫莹:“云丹,你要去哪儿?我们去得吗?”

她能对它了解多少,还“挖的坑不止一个”。它做人时,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还多,就不信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厉蕴丹摇头:“我从来处来,要到来处去,多的别问了。”她注视着他们,眼神认真,“那儿对你们来说绝不是个好地方,不要随我同去。你们就当我是……应运而来,应劫而生的人,即可。”

僵王冷笑:“你当自己是谋士吗?还能一次次地设计朕?诸多说辞,用以攻心,不过是为了掩盖你手里再无底牌而已!”

张清无目中含泪,又抬袖拭去:“那你可还会回来?”

厉蕴丹沉着依旧:“你以为孤给你挖的坑只有一个?”

“说不准。”厉蕴丹道,“不必等我,连我都不知道回归之日在何时。不过,张师兄,我心中还有疑惑未解,你可还愿与我说之一二?”

阴煞在向它集聚,僵王鲸吞蚕食地补充自己,续接断裂的经脉与焦黑的血肉。它死死盯着厉蕴丹,恨不得生啖其肉。

张清无佯怒:“你有什么不好说的?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剑身碎裂,阳火熄灭,僵王千疮百孔,却仍大声宣言:“朕定要让你身如此剑!”

厉蕴丹失笑,道:“只是想问虎符一事……我曾偶得机缘入了两块虎符,没想到能召来英烈共战,这是为何?一代代将士身影俱全,恍若真人,他们是没去投胎吗?”

僵王的心智之坚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它生生拔出了桃木剑,并当着厉蕴丹的面毫不留情地折断了它。

“该投胎的早就投胎了。”张清无道,“你看咱们祖师爷的像,像就挂在哪儿,时不时还会显灵,难不成他一直在那地方吗?当然不是,他早飞升了,留下的就是‘力’而已。”

它是皇帝,大丰的始皇帝,绝没有败给旁人的道理。

“虎符是一个王朝的重器,凝聚的气和力远超想象,若是传承年代久远又经过战场杀伐,它便会被炼成众军信念的栖息之所,成为定国安邦、镇守国运的宝物。只要你配得上它,你就能用它召来英烈。”

它筹谋五百年,贯穿古与今,不是为了一出墓就被道士消灭的!它凭本事打下的天下,它就有资格怎么使用它;它凭本事学来的长生法,它怎么不能突破天障!

“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随便用比较好……”

它要活!

张清无告诫道:“精神大耗,气血亏空,看看你如今这样,就是召了那一支大军的结果。凡是都要付出代价,你把一支英烈大军从阴带到阳,不知耗了多少气血,好好养养吧。”

“吼!”僵王陷在淤泥之中,沐着阳火伸出爪子,一把握住桃木剑的剑身。它咆哮着将剑一点点往外抽离,期间皮肤尽数溃烂,可它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厉蕴丹颔首:“多谢师兄解惑。”

不能再拖了!不能让她施法完毕!

“嘿,别!都要做皇帝的人了,这声师兄可折煞我了,我怕被拖出去杀头。要不换换,我们都叫你师祖,你多照顾咱们几个‘小辈’,封我们藩王当当。”

它看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不妨碍它感到危机将来、毛骨悚然。

厉蕴丹:“藩王一般都死于皇帝之手,你要当吗?你想试试的话,那就逝世吧。”

僵王抬眼看去,就见厉蕴丹悬浮在半空之中,一手张开面向西边,似乎在召唤着什么。这一举动明显需要下工夫,故而她没空冲它补上几刀,利用传统的灭僵法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付紫莹:“师兄,你当吧,我会替你收尸的,刚好也应了你早死的命。”

桃木剑上镂刻的七星熠熠生辉,它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完成诛邪的使命。它封堵僵王的气海,凿断它的经脉,妨碍它的恢复,并灼烧它的躯体,给厉蕴丹争取了大把的时间。

张清无:……

僵王也通五行生克之理,自会在第一时间补救自身。却不料这雷击桃木不是凡品,即使小僵尸的血早已烧干,它的火势依旧不减,甚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

大河已干,底下全是泥土。阳火虽旺,火旺土生,但腐土一多,土旺火埋。

距离试炼结束还剩二十天,厉蕴丹与众道士已先行一步抵达茅山。七日后,文臣武将姗姗来迟,还带来了仪仗与龙袍。

阳火烧起,藏在桃木深处的雷光被彻底引动。它贯穿了僵王的内腑,炸开一片金光,就见僵王直挺挺地飞起升入半空,再在爆裂的火花与雷击中重重地砸进护城河。

再三日黄道大吉,应天时为登基之日。虽然皇城已毁条件有限,但他们还是做到了当下最高的规格,甚至茅山破例开放大阵,由得百姓站满群山观礼。

诚然她可以用雷击枣木代替,但她更相信太乙天墟的道具的力量。只是,她已经失去了两样道具,而这场试炼至今还没结束。

是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香火笔直往上,云鹤落满华庭。

厉蕴丹最后看了一眼桃木剑,心头虽有不舍,却还是毅然决然地放了手。有所得必有所失,要想最大限度的削弱它,她就必须舍弃雷击桃木。

厉蕴丹着龙袍走来,祭拜天地与茅山祖师,后由文臣唱词,列数她的身世经历与丰功伟绩,昭告众人新皇登基名正言顺,并修改年号、宣读圣旨、大赦天下。

以真炁催动阳火,点燃了这四阳克僵神器。

伴着最后一句唱词落罢,文武百官纷纷拜下,高呼“吾皇万岁”。其声隆隆,庄严肃穆,远远地传到山下,令百姓相继跪拜,齐呼“吾皇万岁”。

“轰——”

玉冕珠帘垂落,厉蕴丹神色莫测。她接受了大丰第十七代皇的帝位,并在最后的九日中励精图治,留下了不少能帮大丰度过这段艰难时期的国策。

她注视着小僵尸的尸骨:“那就助我一臂之力吧。”

直至离别之日到来,道士与群臣眼见挽留不成,才重重叹息。

厉蕴丹:“虽然不是正的,但姑且将就用用。死去的皇嗣一定恨透了你,想杀你的心或许比孤还强烈。”

清河:“你还真不慕权势,说放就放。”他的眼神复杂,“我以为你会舍不得放手,进而……”

僵王忽觉背下有异,伸手一摸,下方竟是早已毙命的、化作僵尸的皇子皇女。它们的血与它的血交融一处,难分彼此。

“进而变成第二个僵王?”厉蕴丹一笑,“朕可不是它。”

厉蕴丹催动阳火,冷笑出声:“蠢货,孤根本没指望这些能杀死你。”她不过是想削弱它而已,“你这么‘聪明’,怎么不想想孤把你钉哪儿不好,非要钉在这里呢?”

清河叹道:“是我狭隘了。”

僵王:“朕连自己的尸骨都能下手炼化,如何会让你钻这个漏洞!”

厉蕴丹:“不,你不狭隘。”她说的话意味深长,“我说过,如果我是帝王,我会做得比他更绝。”

它早就算计完了,绝不会给任何人消灭它的机会!

叮!主线任务“存活365”天已完成,试炼场天地大争正式关闭。正在提取您的信息,正在锁定您的坐标……跃迁即将开始,请您做好准备。

且以它对人性的了解,“传嫡不传庶”的命令定会激起后嗣的反骨,终有一日嫡系会悄无声息地消失,而等皇嗣都不再是嫡系所出,最初的命令就变得可有可无。

厉蕴丹:“我要离开了,帮我向他们道别,清河师兄。”

年复一年,活人更新换代何其快。百年更迭三代,谁还会记得西边葬着皇陵?

她当然会比他做得更绝。

这么一来,它既得了死后的美名,又安了茅山的心。道士见它维护嫡系,定然是为了保留嫡系之血,以防不化骨之事二度发生。感念它的大义,道士自不会去查探它的陵墓,只会愿它此生安息。

在她声望最高的时候转身离开,放弃这人间至高无上的权力,直接拉满了茅山与群臣的好感,让他们在日后几十年乃至百年中都对她这位救世的帝王感念深切,甚至以她为榜样寻找下一代帝王……

它在位时早看透了这点,所以才放心大胆地把帝位交给嫡子,还假惺惺地“告诫”对方皇位传嫡不传庶,要让后代执行下去。

如此,像丰应天那样的枭雄还有机会走马上任吗?

“蠢货!皇室倾轧至此,五百年后哪来嫡系之血?你以为每个坐上皇位的皇帝都是嫡系吗?”

不会了。

僵王生前除过不化骨,又从茅山学了不杀技法,自然识得这些东西是什么。一见厉蕴丹配齐了三样却独独缺了一味“嫡系之血”,它当即哈哈大笑,只觉得她学艺不精,竟敢在它面前班门弄斧。

她会断绝那一类人的权势大道,让他们再无可能接触到世间最秘密的术法和最高的权力。她还要让茅山为她不绝香火,让百姓为她顶礼膜拜,让群臣为她颂扬事迹——只因张清无对她说过,信念是一种力量。

可这还没完,厉蕴丹取出乌金朱砂捏成粉末,将之与雷击桃木、日精阳火混在一起,炼成阳气充盈的辟邪之物,由它压在僵王身前,足以持续不断地拔除它的阴煞。如此,才能加重她获胜的砝码。

信念能让她召唤出大厉英烈,带来扭转乾坤之势,或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们的信念也会为她带来十足的改变。

至阴的僵尸碰上至阳的人油,可不就像清水入了油锅,炸个歇斯底里么?

对吧?

炼制四十九天的“人油”洒落,滴在僵王外露的皮肤上。忽地,它冷白的肤质泛出大片水泡,仿佛是被烫伤了一般皮肉翻卷,它亦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啸。

她说过的,她只会做得比他更绝。

饶是她闪避及时,也有三道爪痕从脖颈边缘斜劈往下,到另一侧肩膀而止,切得她皮开肉绽。鲜血染红衣襟,尸毒蔓延攻心,厉蕴丹仍牢牢握紧桃木剑,拼尽力气钉死僵王,再取下腰侧玉瓶,倒出日精阳火。

叮!跃迁完成。

僵王是个狠角色,眼睛受创不管,反手给了厉蕴丹一爪。

厉蕴丹消失在清河眼前,这一刻,她终将成为这个试炼场永恒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