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手一把盖在了他的脸颊上,又无力地滑落下去。指腹擦过他的鼻梁与唇,轻点了下颚的线条,就垂在了她怀里的坛子上。
他好歹是个剑仙,救个刀修却被她扇一脸总说不过去。虽然觉得这做法孟浪,但他还是散开五指扣入她的肘中曲池。混着灵力一摁穴道,她的掌势便被化去了。
细微的接触,一念妄生……
谢此恒:“……情势所迫,还请见谅。”
他落在地上,就势将她放下。怀抱骤冷,他别过头转过身:“我去把棺木带出来。”
大势至降魔掌抬起,她是真的会扇过来。
厉蕴丹抱着坛子,事已至此也懒得计较了,只是吩咐道:“有九口棺,一个都不能少。顺便去看看那老妖怪死了没有,要是没死你不准动手,回来告诉我,我要亲手宰了他!”
失重感突如其来,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过的厉蕴丹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顿时,她脱口而出:“大胆!你放肆!”
谢此恒:……
他的左臂穿过她的腿窝,往上一抬,几乎没用什么力就将她整个横抱起来。再足尖一点,冲向塌方圈的外围。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他也没听从厉蕴丹的指示去搬棺木,只是伸出手绕过她的后背,再突然揽住她的另一条胳膊,又迅速弯下腰去道一声:“厉道友,得罪了。”
他只能来回往返笼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送出一副副棺木。
却听谢此恒轻叹一声,少见的有点无奈:“你们刀修真是……”就此打住,他没再说下去。
待最后一副棺木落定,他又折返废墟,放开神识搜了搜鬼娃的影踪。在发现那东西死得连渣也不剩后,才回来告诉厉蕴丹,她的“心腹大患”已经没了。
见谢此恒仍是不动,厉蕴丹不禁本性复苏,开始发号施令:“你还不快去!”
谢此恒:“炽阳道是至阳极烈的刀意,你一刀开天,被劈中的邪祟不可能复生。”
但凡鬼娃留有一命,百年后定会卷土重来,还不如她赶着去补上几刀,以绝此心腹大患。
厉蕴丹:“我还是要亲眼去看看。”
这必然不行!
谢此恒沉默片刻,道:“你不信我?”
那老妖怪活了两百多年,指不定有什么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万一目前只是重伤,却用障眼法龟息术骗了过去,岂不是摆了她一道?
厉蕴丹:“不是不信你,那鬼娃是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妖怪,要是施了障眼法蒙混过关,你一个弱冠之年的人能看清吗?”
她行事一向谨慎,不以眼见为实,必须亲手验证。
说着,她踏进了废墟。
厉蕴丹:“只是受些伤罢了,又不会致命。”她冷眼注视着鬼娃陨落处,握紧横刀,“现在,我要去确认那老妖怪死没死!”
两百多岁老妖怪,三千多岁弱冠年……
谢此恒:“我去寻棺木,你待如何?真炁枯竭,力尽于此,你还有余力逃出生天?”
谢此恒站在原地,许久无声。
地裂下陷,土木塌方,轰鸣之声不绝于耳,灰黑烟尘遮天蔽日。
他本想告诉她自己三千岁了,不是什么弱冠儿郎。但三千是两百的十五倍,她能喊一个两百岁的鬼娃为“老妖怪”,莫不是要对他称呼一句“太上老祖”?
开天一刀,摧毁了颠倒阴阳的鬼门,斩断了造孽百年的残魂。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称呼万万不可。
猩红嫁衣(完)
可在修仙大界,三千岁真的不大。连昆仑的始元果都要三万年一熟,严格说来,他年纪还没个果子大。
这是帝王对落难女子的慈悲,她要她们入土为安,来世安康。
……不,岔了,他为何思虑这些?
“等等!”厉蕴丹道,“谢此恒,把十八层灵堂的九副棺木带走,别让她们葬在这鬼地方!”
谢此恒静下心,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仙人姿态。
谢此恒:“该走了。”
只是厉蕴丹从废墟出来后,对他的使唤是愈发顺手:“谢此恒,你去把那几个造化者叫来,把棺木搬去三姑堂。”
“是我。”
谢此恒忽然觉得今天不该出关。
“谢此恒?”
但这腿有点不太争气,它们莫名动了起来。
失重的感觉传来,她感觉有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谢此恒:……
深吸一口气,她拢住了关着相柳的坛子。
不多时,厉蕴丹见到了前来笼屋“救她”的几名造化者。
她感受到笼屋在塌方。
看着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她冲他们微微颔首,以一贯熟稔的口吻说道:“你们来笼屋救我,这心意我领了。”
横刀插入地面,撑住厉蕴丹力竭的身体。她脸色煞白、真炁耗尽,却仍强撑着单膝跪地、靠着刀柄,死也不要倒在地上。
崔沐心笑道:“幸好你没事。”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们没帮上什么忙……更没想到,你居然也是造化者。”
“呼……”
王铭灏小小声:“你骗得我们好苦!我为了买你三千块一张的符箓去24小时便利店工作了好几天……”
谢此恒化去刀意罡气,眉峰微蹙。他转身消失在原地,前往她的身边。
崔沐心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看向厉蕴丹,正了色:“讲真,能用货币买到符箓而不是花奖励点,是我们赚了。这憨批说话不过脑,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的天,我们居然被骗了一整场试炼,还是对方主动暴露的……”这太离谱了,离大谱!
厉蕴丹勾唇:“我从未说过我不是造化者,何来行骗一事?”
这必然不是一个道士能发挥出的威力啊!这只能是造化者!
众人:……
“啊啊啊!她竟然是造化者!”
“所以,可以问问大佬你是谁吗?”周映炀道,“实力这么强横,几乎是无伤通关,你一定过了七八个试炼场吧?是来自乾天,还是来自坤地?”
余力化作罡风四散,吹得车辆飞起、爆炸轰鸣,吹得凡人哭喊、大叫救命。而最接近笼屋的造化者们一边使出全力抵御罡风,一边瞪着脱框的眼睛,声嘶力竭:“我去!她是造化者?”
厉蕴丹:“你觉得我来自哪里?”把主动权交给他,变相套话。
这是厉蕴丹倾尽全力的一刀,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乾天?”
大阵开裂,阴气殆尽,汹涌的极阳真意掀起天地的怒浪,刀气波动冲开阴云,刀意纵横削平了山头。像是太阳落入阴煞水,眨眼将之蒸发;像是神女怒极降下天罚,湮灭诸邪,只在一刹。
“乾天!”
无尽刀光从笼屋上空劈下,劈开了笼屋,劈裂了大地,劈穿了阴煞,也劈开了鬼娃的魂体!
“乾天吧。”
此时此刻,无论是笼屋外的警员、造化者、尚未远离的网红,还是飞在高空的无人机、直升机和振翅的鸟雀,都见证了这堪比核爆的奇景。
厉蕴丹明了,看来乾天的综合实力要强过坤地,故而他们在见识过她压倒性的一刀后,会下意识地联想到实力更强的大境。
“轰隆——”
“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我来自乾天?万一不是呢?”她反问。
手起,刀落!
崔沐心:“只能是乾天吧?虽然我没有去过乾天,但听说被选去乾天的人都是爆种狂魔、逆袭精英,还有不少热衷韬光养晦、绝地反杀的智者,也常出不少斯文败类、变态疯子。”
“极九·开天!”
“乾天是产出武器、符箓、攻略最多的大境,除了内斗严重几乎没有其它缺点。别的不说,就凭你让我们辨不出你是造化者的这一手,就很像乾天的智者,而且武力值也那么符合。”
她霍然睁开眼,长发如魔狂舞,衣衫漫天飞卷。
厉蕴丹一笑:“承蒙夸奖,可我不是乾天的人。”
瞬间,紫金色的光以她为中心往周边扩散,一推百推,呼地吹开了厚重阴云,旋成至阳至烈的罡风,碾灭了阴煞水带来的冰寒。
“不是吧?你来自坤地!”
她是天地之间最利的刀,为万灵立法,为苍生请命——炽阳道极九之式的刀意灌入横刀,与她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一道震颤、激荡!拨开一重重烈如太阳的天火之力!
崔沐心立马上钩,开始抖出坤地大境的信息:“听说坤地大境的人体质都很特殊,要么是稀有血型,要么是八字纯阴,要么从出生就带了病。有些天生灵感,有些后天觉醒,还有得不治之症的……”
她愿成刀,斩断这沉重非人的束缚,灭杀作恶多端的精怪。
这么一想,厉蕴丹的情况也很符合,她似乎并不害怕鬼怪一类的东西,难不成是自小就能看见?
她愿成刀,劈开这黑暗浓稠的凡间,激荡邪灵遍地的阴司。
周映炀:“你是坤地的?那也正常。”
炽阳道的刀影在脑海中重重闪过、连绵成画,她放空了头脑与心绪,将念、将心、将炁集中于横刀,和着刀的振动而振动,共着刀的悲喜而悲喜。
他说道:“坤地大境多出鬼才、奇才和偏才,有些走的路子特别偏。比如五十年前出过一个‘塔罗鬼手’,单靠一组牌就无伤通关了试炼场。如果你强化的方向是道士,那还真说得过去。”
落定,她放下了封着相柳的坛子,珍之重之地握住陨铁横刀。
说着说着,周映炀的视线扫过了谢此恒。想想厉蕴丹的一刀之威,他嘴角抽了抽:“当然,如果你是震雷的,也说得过去……”
一鼓作气,她逐级而上,攀越到最高的十八层。左右外头有谢此恒在,多少能拦住七八,那么她的任务就剩下劈死这牲口了!
厉蕴丹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提醒道:“试炼场的49天还剩最后一天,还没结束呢。”
厉蕴丹:“你好得很!”
几人立刻被拉回了思绪,神色变得紧张起来:“难道还有鬼没杀完?”
鬼娃:“没用的,这里的浩劫已经被我打开,黑水所过之处,不会有任何生路。”
“不。”厉蕴丹抱着坛子,“我猜这就是最后一件事。”
“哒哒哒、哒哒哒……”符箓封锁了邪鬼出去的路。
她看向棺木和坛子:“茅山的书上说,第四十九天最适合超度滞留在阳间的大鬼。明日七月半,正好做个了结。”
它们哭嚎着、怒骂着、悲鸣着,上头是阴煞的冷,下方是业火的热,邪鬼们迫不及待地爬出阴司,进入让它们感到畅快的阴煞水中,搅动、搅动,这水很快涨了一个位,飞快地向外界涌去。
“把棺木送去三姑堂。”她轻轻拍了拍棺木,唤道,“杨柳,我带你回堂口。”
波涛翻滚、凝成漩涡,底下敞开了一扇连通着阴司的鬼门,浮出幽魂无数。
三姑堂最初的模样是出马弟子的堂口,她从那里来,就回那里去吧。
阴煞水浓黑如墨,它沸腾起来,从中伸出无数只鬼手。
“起棺!”
“臭道士!”鬼娃咬牙切齿,“两百年前你们茅山阻我,两百年后还是茅山阻我!真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吗?大阵,起!”
“走吧。”
厉蕴丹怒喝:“给我去死!”
……
左手抱坛,右手攀越,厉蕴丹仰面看向半空中的鬼娃,在冷却时间结束的刹那掏出了雷霆加特林——
七月半,三姑堂,九副棺木,十二长香。
底下没了蛇身,厉蕴丹跌入阴煞水。她眼疾手快地将坛口封实,又旋过横刀往下一劈,生生劈出一块无水之地。她足尖一点地点,如浮空的鹰隼突起,擦着墙壁攀上四楼。
杨柳居中,另八副棺定在八方。四面祭神,各插三根粗香,又点四十九支烛火,请来四十九个和尚。
相柳被钉在空中动弹不得,又在眨眼间缩成了手腕粗的黑蛇,躺进了坛子里。
警方清了道,黄条封了路。多明的居民不得回,外头的记者不能进,唯有风水师一批批出入,又是给笼屋清晦,又是复原笼屋真相,忙得是不可开交,还要抽出时间骂九家害人精。
万幸,这见效了!
死在笼屋的人太多了,还开过鬼门,这晦气几乎清不了。
厉蕴丹见状立刻咬破中指,以血混着炽阳道的炁在空中画符,画的正是她最熟悉的镇灵符。如何封魔她没系统地学过,但人面即为新娘厉鬼,这总能镇得住吧!
可难清也得清,否则多明这块地都不能住人了。
随着真炁的灌入,坛上的黄色符咒忽而化作十八道锁链,将相柳浑身捆缚起来。上头的朱砂闪烁着红芒,一点点收缩下来,相柳的身躯也渐渐缩小。只是这朱砂色浅,过了这许多年已经快没了效果。
几番磋商,风水师终于派出个代表去问警方:“你们行行好,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想见一见那位茅山来的小神仙?事情是这样的,笼屋的晦气太重了,得找个压得住的物件,我们想问问她有没有符?”
阴煞水翻涌,寒冷刺骨。她倒扣着坛子,大力将它扣在相柳身上:“三清助我,封!”
警员摇头拒绝:“不行,现在别去三姑堂,那一位吩咐过不准去打扰的,说今天至关重要。”
腥臭的血喷涌而出,厉蕴丹的横刀嵌入墙壁,随“嗤啦”一声长响顺势落地。她二话不说淌过具有腐蚀性的阴煞水,穿过破漏的墙壁进入深水区,蹬着漂浮的、尚未溶化的桌椅跃起,一把跳到了相柳的蛇躯上。
经过笼屋非人的灾难,又见识过道士非人的力量,昨日在场的警员也好,记者也罢,都快把厉蕴丹神化了。
厉蕴丹从15楼的窗户飞身而出,往另一端的墙面垂直而下。陨铁横刀出,借着下坠的力道一击砍中蛇头,在相柳吃痛的惨叫中,她大力一别一扭,竟是将人面蛇头斩落下来。
她要把棺木运到三姑堂,运!
蛇头袭来,她卷过坛子一个腾空,三两下攀上14层的阳台。而相柳其中一个蛇头贯穿了建筑,另一个蛇头紧随而上,同样穿透了14层的墙壁,俱是探出了另一端。
她要找德高望重的大和尚超度新娘,找!
相柳皮厚肉糙,并不惧普通的火力攻击。只是听从鬼娃的吩咐朝13楼昂起上半身,蛇信吞吐,锁定了厉蕴丹。而也是托了外界火力的福,大批厉鬼转向笼屋之外,厉蕴丹少了干扰便解开坛口,双手同时掐诀,念起了“太上封魔咒”。
她要什么就给什么,要不是她在,那条九头魔物就跑出去了。说实话,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谁会相信世界上有这等奇事,谁能想到人性之恶竟能贻害百年。造孽啊,真是造孽……
他们跳了起来,准备再闯笼屋,不料警方开启了全面进攻模式,火力顿时送进笼屋,冲毁了四周的墙壁、打向了阴煞水中的相柳。
风水师叹道:“那等小神仙有空吧,我们再去补补地漏。唉,这气泄得像水龙头,地下极阴,上面至阳,快成绝地了。”
是那、那个出了名的全员疯狗大境吗?啊,失敬失敬!久仰久仰!等等,这男人看上去是真的帅啊……呸!他们的李小神仙还在笼屋里面!
来者离去,而三姑堂的超度刚刚开始。
周映炀小队:……
厉蕴丹手持一本经书坐在主位,左手持经,右手盖在坛子上,随着一声佛号念起,与众和尚一起念起了超度的经文。
谢此恒轻盈落地,平和以待:“震雷。”
祝姑向三清像告了一声罪,跪在蒲团上说:“祖师爷不要怪罪云丹,这次情况特殊,咱们道士只能请和尚来念经了。”
“你是谁?哪个大境的,咋这么扔人?”
“人手严重不足啊,当年师父派下山的弟子只剩下我一个,晚辈们没几个能挑大梁,这和尚也是一夜间从各地搜罗来的,好不容易凑到了数……莫要怪她扰了清净,祖师爷福生无量。”
“哎哟!靠,你谁?”
周映炀小队住进了三姑堂的南屋,他们透过窗往外看去,就见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棺木和坛子上升起,扭曲成无数恐怖的人面,伴着佛号朝高天飞去。
他叹了声,又不知为何要叹。随即便出剑轰灭了一堆恶鬼,如云中白鹤般从13楼飞旋而下、点水而过,循声前去落难的造化者身边,于警方开火之前将他们一个个拎出了阴煞水,全数扔在外头的破路上。
而谢此恒在三姑堂的北屋落脚,正坐在一个老旧的蒲团上静心打坐。
谢此恒:……
少顷,耳室堆箱子杂物的地方传来动静,他睁开眼看去,就见一条乌梢蛇卷着一张画,从耳室游到了他面前。
呼你名了,走你的吧!
乌梢蛇把画放下,又安分地在蒲团下盘好,态度十分恭敬。谢此恒拿过画一看,就见画上的女子孩童栩栩如生,而一个红衣小孩的身影正在渐渐变淡。
厉蕴丹:“行,谢此恒,你把外头那批警员也带走,太碍事了。”
忽然,画作无火自燃。
许是知道刀修气性刚烈,谢此恒不再言语,只一颔首便准备去楼下捞人。不过在临走前,他还是多嘴了一句:“有事可以直呼我名。”
北屋的门洞开,燃烧的画作浮在半空飘了出去,化成灰烬洒落在杨柳的棺木上。那乌梢蛇直起上半身吐出蛇信,恍若开了智般,目中似有泪水。
“我要亲手了结那老妖怪。”厉蕴丹道,“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我会让他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谢此恒:“你要随她同去,她却要你独活?”
谢此恒垂眸:“你不走?”
乌梢蛇点了点头。
“打住。”厉蕴丹从一处断壁残垣的空落处抱出一个黄纸封存的坛子,道,“你要是得空,就去把下头喊救命的几个活人救了,带他们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谢此恒:“那便活着,莫负她为你挣的一线机缘。”
谢此恒:“既来之则安之,待我去斩了那……”
听罢,乌梢蛇游出了北屋,如一抹幽魂般游到厉蕴丹身边。
亦或是他欠她的还没还,若是她出事了,这因果便结不清了?
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却见乌梢蛇盘缠在坛子外,用绞杀的方式拧开了坛盖。而后,祂一头扎入坛子里,咬住了内中相柳的三寸。
有些话不可说,有些念很懵懂。在寻到她时,他的心绪稍定,想来是已故的几名刀修前辈在冥冥之中唤他助阵,莫让这继承人出了事吧?
两蛇顿时缠为一体,撕咬得不分彼此。却又在血肉零落中渐渐合到一块,逐渐化作一条遍体鳞伤的青绿色小蛇。
他是剑仙,本该离凡间事远、清修闭关,除妖魔来袭便不出世,免得与凡人相处久了,沾上累世的因果。偏生他坐不住关,还循着感觉来到笼屋。本不想插手柳仙一事,心道这是凡人的定数,左右躲不过——可他仍是进入此地,甚至出了剑。
刹那,冲天的煞气从坛口涌出,在超度声中渐渐湮灭。而距离坛口最近的厉蕴丹恍若一梦复归百年前,看到了杨柳最后的挣扎与牺牲。
却见谢此恒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心绪不宁,无法静下心来。”
画面如重重魔影,晃在她眼前。
厉蕴丹:“那你何必出关,大可等到结束。”
鬼娃与曹家联合对付杨柳之日,她已有身孕一月有余。彼时,她精神不济、实力滑坡,栽在了鬼娃手里,又在察觉到鬼娃企图用柳仙布阵的意图时,毅然决然地与柳仙割裂合作关系。
“修士夺天地之造化,不可常借助于外力。”谢此恒道,“若是需要心头血,我倒是会参与一二。若是修补道体,我想靠我自己。如非必要,我不会插手此间因果。”
她的虚弱会拖累柳仙,她只希望祂快些逃脱,千万别落在这些人手里,沦落成风水大阵的阵眼。
厉蕴丹:“为何不多杀些厉鬼赚取奖励点?我记得你的伤还没好。”
可谁知魔高一丈,她尚未切断与柳仙的联系,柳仙就落在了鬼娃手里。
“是。”
泥人尚有几分脾气,杨柳当了十几年出马弟子,再温柔也有血性在。
厉蕴丹闻言,颇有些一言难尽:“你一直在闭关吗?”
她舍了腹中之子,舍了再生为人的机会,用与柳仙最后的联系换来祂的部分魂魄,让祂借她腹中的血肉重获新生。
“是我。”像是为了让她辨清楚真假,他解释道,“我本在闭关,忽感天地异变有妖物渡劫,于是出关了。”
当成形的乌梢蛇爬出她的腹腔,就意味着被鬼娃夺走的柳仙有缺,风水大阵永不得完整。如此年复一年,鬼娃与曹家必被反噬!
“谢此恒?”
杨柳带着一腔怨恨死去,却依然希望柳仙能活。
掐着方位,厉蕴丹距离找到坛子只一墙之隔。恰在此时,谢此恒的剑光突入重围,一击将周遭包围过来的厉鬼斩杀。
“小青龙,待风水大阵反噬那一日,你可以重获自由。他们困不住你,你迟早能回归山林。”
听见呼喊的厉蕴丹:……
“日后若是再出山,切莫找像我一样的出马弟子了。我耽于情爱,给你招来了灾祸。”
很快,他们大哭:“大佬!我们救不了你了!”
“对不起,小青龙,无法陪你成地仙了。”
最初,他们大喊:“云丹!我们来救你了!”
她用自己最后的血肉为祂开了一条生路,然而万物有灵,柳仙更甚。她要祂活着,祂何尝愿意让她去死。祂从来与她心意相通,奈何祂在她有生之年都修不出人形。
谢此恒不语,他只在半空停滞一瞬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与此同时,周映炀等人瞅住笼屋外围的缺口,全数进入笼屋。结果一进来都踩进阴寒至极的水里,还被一群恶鬼缠得脱不开身。
祂只是一条修了三百多年的小蛇。
“你、你是谁?”驾驶员大声问道。
胆小怕事,因为畏惧修行五百年必渡的成蛟天劫而下山,一心找个弟子出马合作,好通过讨封之法混个地仙当当。
突然,一道人影掠过高空,徒手将他虚托了一下,长袖转动,用袖中风把他送了下去。那人气宇轩昂、容貌殊胜,如仙人般凌空而立,蹙眉看着下方。
祂爬出深山老林,寻到了正值豆蔻年华的杨柳。
“啊!救命!救……”
这是缘,也是劫。
百米长躯、狰狞人面、足有九头。它灵活迅猛,能口吐毒汁,目测重逾百吨,攻击速度却比一般的蛇种更快。直升机仅是堪堪到了笼屋顶部,就被相柳一口咬住。它们发疯地将直升机撕成碎片,而驾驶员被甩去了半空。
祂与杨柳相伴十几年,如梦似幻。祂迫切地希望自己不是一条蛇,而是一个活人,偏世上没有万全事,她只能活百年,而祂注定会错过她的一生。
他们所知道的“巨蛇”只存在于热带雨林,名为绿森蚺,目前发现的最长一条也只八米多,还是吃一顿就要歇好几周的大懒粗。他们是真没见过传说中的大蛇,更是想不到一见就见到了神话级别的相柳。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可看着直升机传回来的航拍画面,警方也是看得心惊肉跳。说实话,现代社会的人哪个见过百米巨蛇,没有!
杨柳一直认定是她给祂带来了灾祸,殊不知,如果祂不畏渡劫一心修炼,那么她不会成为出马弟子,或许还会有幸福圆满的一生。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回头是岸!”
是祂连累了她。
“警告!在笼屋实施绑架、虐待、杀人的团伙,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限你们在三分钟之内停手、释放人质,不然我们会选择开火!”
而这,也是祂要渡的劫。
然而他来不及围剿厉蕴丹,就听见一声枪响,而后笼屋外围传来了九蛟警员喊大喇叭的声音。不知何时,多明的活人已经跑没了,只剩闪着红蓝光的警车将笼屋重重包围。随着雷暴的阴云散去,天空中更是传来了直升机的声响。
坛中盛着一滩脓血,血泊中躺着条奄奄一息的青绿小蛇。祂奋力地往坛口探出头,久久注视着棺木的位置,一动不动。
鬼娃怒喝:“你休想!”
厉蕴丹看到,那棺木中放置的照片烧了起来,像是在烧毁累积的怨恨,化灰随风而去。有新娘的虚影淡淡升起,又化作零散的星光消失在空气里。
算了,现在来不及想这些。坛子坛子,究竟是放在哪里?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
可惜,天兵符她只画了八道,早知道这么有用她就该画出一支军队来!
杨柳、杨柳……
厉蕴丹冲上十三楼,一刀劈开了封住楼道的混凝土墙壁。鬼娃见之色变,一掌拍在相柳头顶,催促它再度进攻。又掐诀念咒,催动阴煞水“沸腾”出更多的厉鬼,它们呼啸着往十三楼来,而厉蕴丹一手掐诀一手甩符,八道符落地变成八个兵人,祂们替她截住了一群鬼。
她没看见杨柳。
看来,愈是遮遮掩掩才愈是重中之重。
只是八月的天熏风吹来,竟然带来了只有春天才能见到的柳絮。它们漫天飞舞,有一抹白飘飘悠悠,落在了柳仙的头顶。
于是,他让厉鬼将造化者洛非楠剥了皮挂在天花板上,吓得一群造化者魂飞魄散,又让电梯载着崔沐心直达十三楼,坐实了十三楼全是鬼的流言。反复数次,谁都以为十三楼只有鬼,其中也包括她。
厉蕴丹轻叹:“愿来世安康。”
而造化者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们入住笼屋、还住在12层这么敏感的位置,着实令他心惊。
恩恩怨怨到底为止,尘归尘、土归土,能投胎的去投胎,不能投胎的待从头。
因为鬼娃把柳仙封在十三层,把新娘封在十八层,所以必须规定为禁区让旁人不得进,还得驭使鬼杀人,把闯入者通通杀了形成震慑才行。
是夜七点,九口棺木被运至外郊,并付之一炬。
厉蕴丹把速度提到最大,尽全力朝上冲去。很多想不明白的点在此刻豁然开朗,隐有一通百通、回溯过往的架势。
厉蕴丹将坛子放在地上,就见柳仙游出了坛子,绕着灰烬转了一圈又一圈,才哀哀回首,又游向了林深处。
十三楼!
下山一趟,修为全消。柳仙成了一条手腕粗细的小蛇,复归祂来时的地方。
鬼娃定是把柳仙封在坛子里带上了十三楼,又在祭炼时将它放了出来。为了防止柳仙失控,鬼娃八成没有毁掉坛子。那么,既然坛子能封柳仙,那是不是也能再封相柳?
人情冷暖,百年困锁,祂都品味过了。兴许重修五百年渡劫,祂不会再畏惧那一道道令祂脱胎换骨的天雷。毕竟祂有一个心愿,是想让曾经死去的杨柳重获做人的机会。
坛子!
她当了鬼新娘那么多年,沾在手上的血腥太沉重了……祂想为她洗去污秽。
封在坛子里,埋……
小蛇的踪影消失了。
玄悟通明的灵光一现,她恍然中回忆起了祝姑说过的话:“我们茅山有个师爷,曾把他逮住的修岔道的柳仙全封在坛子里,埋去后山。”
厉蕴丹回身,在退出试炼场的倒计时中折返三姑堂,与祝姑做最后的道别。
等等,盒子?
她推开门——
厉蕴丹站在危墙之下俯视,只觉得从这个角度看去,相柳像是一头被困在盒子里的凶兽,再凶猛又如何,还不是一辈子被人握在掌心的命。
叮!隐藏支线任务已完成,解密至100%,因您在试炼场出色的表现,将获得该试炼场的一件随机赠礼。
噗通声起,泛起大片水花!
“祝姑。”厉蕴丹唤道,“我有话要说。”
光与热的火力席卷了相柳周身,它疼得打滚,又从破败不堪的12层摔落下去,重重地砸进阴煞水中。
祝姑笑道:“你这孩子真是……有话慢慢说,急什么,要喝茶吗?那些风水师给我送了不少礼,苹果橘子都堆满桌子了。”
相柳疼得无以复加,开始剧烈挣扎。有好几次,鬼娃差点被它抖落蛇头,摔进厉蕴丹的攻击范围内。趁你病要你命,她将刀刺入相柳的血肉,一击爆开炽阳道的威能。
“祝姑,先听我说!”
厉蕴丹调整身形再次落于蛇身,不甘示弱地将横刀嵌入相柳的鳞片缝隙中,大力狠刮!就听见相柳发出尖锐的咆哮,而一大片人面鳞被横刀刮了下来。
叮!主线任务“进入多明区存活49天”已完成,试炼场·九蛟复仁正式关闭。正在提取您的信息,正在锁定您的坐标……
另一个人面蛇头转首反攻,厉蕴丹横刀格挡,就听得“铛”一声重击,她被掀出了两丈远。
厉蕴丹:“我不是此地之人,马上就要离开。”
接着,人面蛇头嘴一张,腥臭且具有腐蚀性的酸液激射而出,阻断了“回”字的前路。厉蕴丹去势不减,足尖点了一块大石跃起,蹬一脚远处的墙壁,大力旋转身躯腾空,辗转着避开咬合的蛇口,一把落在相柳的蛇躯上。
“绑你的卡做生意有我的私心,但想给你养老出自我的真心。”她看向祝姑,微微一笑,“我记得里头还有不少余额,足够你回到茅山,逍遥二十年。”
墙面坍圮,整栋笼屋摇摇欲坠。厉蕴丹在碎石中上下跳跃,将轻功发挥到极致。而后头追杀的相柳猛地紧缩蛇头,腹部鼓起一个滚圆的大包,在蛇口中聚起浓稠的毒汁。
祝姑嘴唇翕动,像是猜到了什么:“云丹,你……你……”
“哐!”
她伸出手,似是想抱住她。
只是,柳仙怎么说也是一条百米长的巨蛇,这到底是怎么被搬上十三楼的?祂绝不会主动游上去,难不成鬼娃还能把祂拖上去?
厉蕴丹:“祝姑,回茅山吧。”她抱住这位老人,拍了拍她的背,“每个人都要落叶归根,这是归宿。茅山应该有不少孩子陪着你,你也不必感到寂寞。”
原来如此,搞成“回”字是为了困蛇。把柳仙锁在十三层,是为了让它不接天也不能入地……对,蛇是“小龙”,接近天的话能得天机逃生,接近地的话能借地机躲灾,唯独困在中间没有法子脱身。
“我给你留了一箱符箓,祝姑。”
厉蕴丹在12层的长廊上奔跑,相柳冲毁所有屋子,在后方紧追不舍。由于笼屋是“回”字构造,厉蕴丹发现自己只要不断奔跑,前方总是有路。
“72道灵符都在,你想怎么用都行。”
但他并非没有短板,许是孩子当久了习惯被保护,他的近战能力为负,是个废渣。只要他和相柳在一块还对相柳有着掌控性,那么相柳就永远别想使出全力。
跃迁即将开始,请您做好准备。
可鬼娃不同,满打满算只是个成精的魍魉,需要实体依托才能在人间行走,脱离了躯壳便与山鬼无异。他最大的仰仗是对风水术的精通,能利用任何自然条件构筑所需的阵法,以达到诛杀死敌的目的。甚至,他还能以阵生祭、养鬼、炼魔,确实是个实力强劲的阵法师。
“再见了,师父。”
相柳是由实打实的柳仙和九名红衣厉鬼炼成,虽不至于化龙,但作为凶兽,它应付符箓的能力总有。
祝姑的两手本能地紧了紧,一把老骨头跟着轻颤,却发现怀里已经没了这孩子的人影。
如此厉蕴丹就明白了,加特林或许对相柳没用,但对鬼娃一定有用。他防备它比防备横刀还严,显然是怕的。这么一来,鬼娃的本质是什么她左右也能猜到了。
来得莫名,去得莫名,明明认她当了师父,却不能陪她到老。
还别说,鬼娃就吃她这一套。只要能打断厉蕴丹使用加特林的动作,他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
“云丹啊……你这是去了哪里啊?能不能吃饱?会不会着凉?你应祝姑一声啊!”
她与相柳的九头缠斗,又在落于下风时猛地朝鬼娃一抬手,作出手持热武的射击状。同一时刻,鬼娃选择防患于未然,总是选择让相柳的九个蛇头回防,护住他的左右。而只消相柳回防,厉蕴丹又能扭转局势,但演戏要演全套,她总会附以一声“啧”来表达攻击落空、鬼娃回防有效的“失落心情”。
“你应一声啊!”
她半点没让鬼娃察觉到加特林的时限问题,之后更是一边打一边演,把鬼娃唬得一愣一愣的。
多明的天亮了,只是再也没了传说中的小神仙。
卡着五分钟的档口,厉蕴丹从善如流地收起加特林,换成惯用的陨铁横刀,给了鬼娃一种“相柳来袭只能近战不能用加特林”的错觉。
……
很好,老妖怪没头脑。
遥远的大洋彼岸,灯塔国的沙漠实验室。
厉蕴丹没猜错,鬼娃当即一拍相柳的头颅,那大蛇一跃而起冲出阴煞水,九个人面蛇头咧开大嘴,朝厉蕴丹咬来。
一位年轻的科学家握着一份报告和一支试剂,走到了一众资本家的面前。
果然,鬼娃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常胜惯了的人一朝面对失败难免会想不开,一旦想不开就抹不下面子,必定会生出“给你一点颜色看看”的念头。
“女士们、先生们,经过一个多月的研究,我们成功从一号实验体·洛非楠身上成功提取出了一种强大的活性细胞,请容我暂时将它命名为‘亚当’。”
这邪道鬼娃不是笃定自己会赢么?先吃他一大片棋子再说!
“亚当是神的杰作,是上帝的馈赠,是我们人类打开长生密码的钥匙。它非常强大,能与任何人种的基因相融。你们能想象吗?当一名普通大兵注射了亚当以后,他的身体素质有了质的飞跃。”
雷霆加特林只能用五分钟,冷却时间却要两小时,她知道。但比起藏着掖着等到最后再用,先搬上来击溃对手的自信心更好。
他开始播放视频。
很明显,她是个见识过大场面、上过真沙场的高手,即使陷入了被万军围困的境地,照样能分析利弊,集中优势狙出赢面。
只见视频中的大兵一手掀起了一辆1.5吨重的私家车,还能在稍微助跑后轻松跃上水平线的三楼,甚至连水下闭气的时间都能达到十分钟之久。
但她太冷静了,冷静到恶战五天六夜都能杀出一条血路。
现场看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这极大地满足了男子被追捧的虚荣感。
符箓强势,可数量终归有限;加特林好用,偏有个限制时间。加之笼屋是鬼娃布下的大阵,阴煞水能不断催生恶鬼,且恶鬼具有一定的灵活性——不论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是单打独斗的厉蕴丹处于下风。
“这将是一场全球人类的进化狂欢!我们将拥有更强的身体素质,更悠久的生命,以及永驻的青春!只是,为了这个不再是梦想的梦想,我们需要更多的实验体。”
她与鬼娃就像两个以笼屋为棋盘对弈的将帅,符箓与恶鬼分别是他们手中所握的棋子。
科学家道:“一号实验体·洛非楠,是由花国九蛟的警方送到国外做尸检的死者。”
加特林的速度太快,诛邪符的威力太强,而厉蕴丹的心理防线太稳,它们根本找不到突破口在哪。真不是它们菜,实在是对手强,往往它们还没撕开一道攻击的口子,下一秒就会被她堵上。
“对,没错。拥有着亚当的洛非楠死在九蛟,这证明在那里有更强大的亚当拥有者!”
霎时,在笼屋“回”字的中部,爆开了一圈以厉蕴丹为圆心、以符箓为半径的“超度”光圈。这是加特林的扫射范围,是诛邪符的高能领域,更是恶鬼们想避又避不开的火线。
“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料,更多的花国人基因,去了解这个有着数千年历史的神秘古国所拥有的神秘力量……”
一张张符箓譬如一枚枚子弹,由发射孔连绵吐出,汇成黑暗中的一道破魔金光,裹挟着强势的爆发力横扫千军。
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而第二度的疯狂将再次展开。
雷霆加特林,一把暴风式收割奖励点的强行超度武器,在搭配攻击性极高的符箓作战时,更是发挥出了无与伦比的战斗力。
末日,就像无尽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