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疼。”其实乔以航是三分疼痛,七分演戏,最主要是想替张知解围。
张知不理会她的脸色,半扶着他道:“怎么了?”
哪知张知当即站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平日里,张复勋锋芒毕露,彰显不出她的性格。只有新娘母亲这些与她经常接触的人才知道,她的脾气比起张复勋来,只坏不好。当年张复勋出轨,张夫人私下大发雷霆,最后委曲求全既往不咎又接纳张知都只是为了维持家庭,但心里对张知并不待见。兼之张识谦扬言放弃财产继承,张知可能会成为张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她心里更是不痛快到了极点。所以对于乔以航的表现,她心里只有四个字做评——装腔作势。
乔以航愣了下,“去医院干什么?”
“是吃坏了东西?”张夫人眼睛微微眯起,不怒而威。
“洗胃。”张知认真道。
张知紧张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乔以航觉得胃好像更疼了,“不用了,我回家休息休息就好。”
乔以航突然一手捂住胃,一手推了推张知的肩膀,“我想先走了。”
张知扶起他,“那我送你回家。”
“可惜你的母亲不愿意见我,不然我倒是愿意去美国看看她的。”张夫人的手轻轻地拉了拉肩膀的衣服,眼神透露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不用了,我只是……”乔以航顿了顿道,“吃撑了。”在别人的婚宴上总不能说饿着了吧。
张知淡淡道:“托福。”
吃撑两个字总算稍稍挽回张夫人的脸色。
“你母亲最近还好吗?”张夫人用闲聊的语气问。但连乔以航也听得出来,她的态度十分疏离。
她缓缓站起来道:“张知,你就送他回去吧。”
“好。”他声音低沉。
新娘母亲连忙道:“不如我找其他人送吧。”张知是张识谦的亲弟弟,又是私生子,本来身份就尴尬,太早离席会授人以柄。
尽管张知很清楚当年的事情张夫人是受害者,而且从头到尾都很无辜,但是碍于母亲的关系,他对她无论如何都亲近不起来,不,甚至连面对面都感到压力。
张夫人斜眼睨着张知。
张夫人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然后推动转盘,将公共筷推到他的面前,“多吃点。”
张知连客套都懒得客套,“我送他回去。”
张知见他脸色发白,握着筷子久久不动,以为他顾忌张夫人,便主动夹了一筷子菜给他。
乔以航想说什么,但是不等他想好怎么开口,就被张知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的朝外拖去。
乔以航觉得胃一抽,开始隐隐作痛,显然是对一晚上的饥饿和紧张提出正式抗议。
咔嚓,又是照相机的快门声。
张知和乔以航悄悄回到主桌上,正好新郎新娘的两位母亲也回桌,气氛不禁有些尴尬。毕竟,张知和张夫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乔以航张了张口,就听张知道:“我知道。”
张识谦、新娘:“……”
“我真没事。”他强忍着痛,挺直腰板。
马尾辫男尴尬道:“这个月的薪水全补上个月透支的信用卡了。要不嫂子你看,分期付款行不?”
“反正我留下来也只是多张嘴吃饭而已。”张知见他逞强,干脆半搂着他的腰往外走。
新娘附和道:“而且连红包都没给。”
宴会厅大多数人不是专注于自己桌,就是在看新郎新娘的热闹,所以两人一路出来,畅通无阻。
张识谦道:“我结婚你们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
走进电梯,乔以航按了负一楼。
马尾辫男奇道:“不是因为看到你之后,觉得自己没前途所以才改行的吗?”
“你这样还能开车?”张知皱眉。
张识谦笑道:“我都不知道我还有感化人的潜质。”
乔以航从裤袋里掏出钥匙,“把车放在这里我不放心。”
罗少晨道:“大多数遇到你之后就改邪归正了。”
张知考虑了下道:“我开。”
“饿了就去吃。”张识谦虽然和老同学扯皮,但一只耳朵一直朝这里竖着,“放心,我认识的流氓不多。”
“你有驾照?”乔以航诧异地看着他。如果他有驾照,那么上次压迫他开车去A市就太没天理了。
“我饿了。”张知面不改色地扯谎。
“没有。”张知的答案总算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怎么了?”乔以航正看得兴起。
电梯门打开。
张知突然扯了扯乔以航,手指朝主桌一指。
乔以航挣开张知的搀扶,率先走出电梯道:“无照驾驶会被拘留的。”
其他人哄笑。
张知跟在他身后,“那也好过你带病驾驶。”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曲折。“我靠”两个字是他的本意,但说出之后被身边的人撞了下肋骨,于是有了“嗷”的发音。嗷完之后他也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借着“靠”和“考”近音,变成了“考虑下”。
“我真没事。”乔以航揉了揉胃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开婚宴,整个人轻松下来的关系,他觉得疼痛似乎减轻许多。
那同学气愤道:“我靠……嗷……虑下!”
张知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乔以航刚要答应,就见张识谦又摆了摆手,“签什么名?当初你送的乡巴佬鸡翅上有乡巴佬的签名吗?”
乔以航以为他怀疑自己装病,叹气道:“胃痛是真的,但好很多也是真的。”他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同学瞄了乔以航一眼,“要签名的。”
张知很快坐进副驾驶座。
张识谦摆手道:“行行行。我家开的是唱片公司,一会儿我送你一张大乔的CD。”
乔以航系好安全带,正准备发动车,就听张知用极轻的声音道:“SORRY。”
另一个同学故意咬牙道:“就是!我家不就开了个小卖部,就天天被你一口一个小开,逼着我每天发考卷似的发乡巴佬鸡翅!”
“……啊?”他将耳朵往右边凑了凑。
他的其中一个同学笑道:“当初不知你是张家大少爷,少了太多勒索的机会,恨不当初啊!今天我们都是来报仇的!”
张知表情有些僵硬,“你想我把它咬下来吗?”
一直没散去的众人大笑。
乔以航缩回身子,边发动车边咕哝道:“谁让你没事说莫名其妙的话。”
张识谦接过罗少晨递过来的冷毛巾,抹了把脸,摇头道:“搞半天,我中学就是跟一帮流氓过的。”
“其实你本来不用来的。”张知后悔。
马尾辫男道:“没办法,我们从早上八点开始装模作样,到现在都快十二个小时了,总得有中场休息吧。”
乔以航觉得胃有些抽疼,深吸了口气,故意岔开话题道:“你爸爸看起来好像很严肃。”
乔以航囧。
张知的右手默默地摸了摸裤袋,戒指盒子隔着布料凸出一块,硬邦邦的。
新娘愤愤道:“你们太过分了,大乔和张知好歹还装模作样了一下,你们连这点力气都不肯花!”
如果说这场婚礼有什么值得庆幸的,那就是他坚持没有将戒指拿出来。不然后果……
马尾辫男“愧疚”地看着新娘道:“救驾来迟,救驾来迟。”
光想今天张复勋对乔以航的态度,他就感到一阵后怕。
罗少晨等人这时候才左右开弓突出重围。
乔以航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道:“你好歹吱一声吧,沉默的抗议真的比疯狂的呐喊更可怕。”
新娘搀扶着他,娇俏的脸一片通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生气。
“没抗议。”张知低声道。
张识谦在包围圈中挣扎了半天,被灌了三杯白酒之后终于放了出来。
“哦……”乔以航拖长音,明显的不信。
乔以航:“……”
张知斜了他一眼,突然“吱”了一声。
张知点点头道:“这样就不会被踩到了。”
乔以航方向盘差点打滑,“你……没事吧?”
乔以航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地退后了半步。
“不是你说吱一声吗?”张知脸撇向车窗的方向。
张知左右看了看,“退后点。”
乔以航失笑,半晌才道:“哈!既然你这么喜欢吱,我以后叫你吱吱吧?”
乔以航低声道:“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看在他有错在先、他又胃疼的份上……
张知和乔以航赶到的时候,张识谦和新娘已经淹没在人头之中了,只剩下微弱的垂死挣扎声不断地传出来。
他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