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桌人应该是往来的商客,一边吃饭一边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飞云宗内规矩甚多,食不言,寝不语便是其中最基本的一条,凌霄跟一尊冰块似的坐在两人之间,苏素素也比之前拘谨许多,三人埋头吃饭,桌上只有筷子夹动的声响。
方临同凌霄对视一眼,接收到彼此眼神中的信号,随即方临端着酒杯凑到隔壁桌去探听消息。
三人坐在一起,点了几道小菜。
“这位大哥,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方临摆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两人一起下楼,已过了客栈用膳人最多的时候,一楼大厅只有五六桌客人,凌霄坐在其中,身姿卓越气场凌然,格外显眼,不用寻找便可一眼看到。
商客摆摆手:“嗐,别提了,我们在说今晚要出城的事儿。”
方临如他所言那般,的确只会简单的梳发,用轻纱将苏素素的长发遮挡起来,勉强还算能看,但其实头发除了梳顺之外没有很大变化。
“像你们这样的大商客平日里应该时常在外走动,为何忽然对这一次出城这般焦虑?”方临又问。
再说下去,苏素素的小脸都快蒸腾起来了,耳尖也泛红,同嫩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商客给自己灌了杯酒,长叹道:“还不是因为今晚我们要从西城城门走,唉,你是不知道啊,最近齐衡山不太平,已经好多人说在那儿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方临淡定地为她梳发,说道:“素素,素素,这名真适合你。”
“齐衡山?”
“你想怎样叫都行……”苏素素快要坐不住,眼神不知该飘向何处才为妥当。
“对啊,就在城西郊外,官道就在山脚下经过,以前从来没出过问题,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连几天都有人出事儿,搞得我们商队人心惶惶的,都尽量不走这条道。”那人叹息道,“要不是因为实在赶不及了,我们也不会走这条道啊,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平安离开。”
那“素素”二字,狠狠撞入苏素素的心里,好似比世间任何情话还要甜蜜羞人。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儿,大哥,你说说清楚,这齐衡山是出人命了,还是怎么着?”
透过铜镜,方临瞧见苏素素脸上飞起一抹红云,便忍不住继续道:“对了,大师兄……不是,凌公子提醒了我,如今我已被逐出师门,不宜再以师弟自居,以后,我便叫你一声素素,可好?”
那人四处张望一番,偷偷摸摸压低声音道:“不知道啊,具体消息都被城主给封锁了,咱们也就敢私底下议论议论,谁也不知道齐衡山到底出了啥事,只知道不太平。小兄弟,你问这些干什么?”
“会些简单的,偷偷学来,想为将来的夫人梳发。”
“这不是听你们议论,我好奇么。谁知道这么巧,我有位好兄弟是位修士,说不定可以帮你们一把。”
苏素素微楞:“你会盘发?”
“真的?”那人一脸诧异。
之前未曾见过苏素素梳妆,方临颇为好奇,将木梳从她手中抢了过来,笑着说:“不如我来试试。”
方临点点头,手指着凌霄:“诺,人就在边上坐着,瞧见他手中的剑了吧,那可是一把宝剑名叫霜雪,知道飞云宗吧?”
方临跨进屋里:“我等你一起。”
“知道知道,那可是四大宗派之一,天下谁人不知啊!”
“嗯,你是先下去跟大师兄一块儿喝酒,还是在这儿等我?”
“他便是飞云宗师尊的大弟子,修为厉害得很。你把你知道的消息告诉我,说不定他就能出手相助了。你先告诉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方临衣服哥俩好的模样,揽着那人的肩膀,显得有些鬼祟。
“凌霄也来找过你?”
“鄙人程涛,清河来的一个小商人,有眼不识泰山,原来小兄弟是飞云宗的人,久仰久仰。”
苏素素也刚醒,头发还未来得及整理,披散在身后,有些凌乱,见到方临便面露羞涩,垂眸道:“怎的你们都比我起得早。”
“别别别,我就是一地痞流氓,不是飞云宗的人。那边那尊大佛才是,可别久仰错了。”方临尴尬否认,自个儿现在的身份尴尬至极。
“啧,小懒虫。”方临把它拎出来,起身将衣冠整理妥当,带上逢魔第一时间去敲响苏素素的房门。
苏素素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夹菜的动作瞬间顿住,随即抿了抿唇,想告诉方临自己永远会把他当成最亲的小师弟,可凌霄就坐在对面,这些话,她是万万说不出口,只好继续夹菜吃饭。
小狐狸扒拉他的前襟,倔强地还想往他胸口钻,似乎还没睡醒。
那边聊得热火朝天,方临很快就把程涛知道的消息探听得差不多,随即回到自己这桌来,随手拿起盘子里的花生扔进嘴里,跨坐于长凳上。
再醒来时,已是翌日傍晚时分,方临惊坐而起,猛然意识到自己已重活一世,还未见到李若雪。
他说:“齐衡山有异动,有人被摄取灵识。”
此一见,魂牵梦绕,怡情终生。
凌霄侧眼看他:“你已是自身难保,切莫多管闲事。”
方临捂着脸想追上去解释,却连红色衣角都抓不住——那是个厉害的女修,彼时修为在他之上,轻易将他甩开。
方临笑得没心没肺:“我哪儿有空管这个,这不是随口问问么!”
再回过神来,是被扇了一巴掌。
然而到了商队出发的时间,方临一开门,正巧碰上换上黑衣的凌霄,两人对视一眼,便知道彼此都是去齐衡山。
梦中方临还是个楞头小子,无意间撞到她,还未来得及道歉,一抬头瞧见对方的容貌,便惊为天人再移不开眼,也听不见她究竟说了什么。
方临挑眉:“我怎么记得有人跟我说不要多管闲事?”
此女子周身散发煞气,眉间一点朱砂痣,如血般艳红,一开口更是寒气逼人,叫人心生怯意。
“话多。”凌霄冷着脸,继续朝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