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罢。”方临放弃劝说,将符纸收起来,率先往屋外走去。
空弦专心诵经,并未搭理他,早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的后路。
苏素素仍旧狠不下心,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空弦,那一瞬间似乎从空弦的身影中看到了佛光。
方临交给空弦一张符纸。
渡人渡己,空弦终究没有渡过去。
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净化力量,方临看了许久,最终点头:“那好,既然是大师自己做的决定,小辈们只好遵从了。若是大火烧来,大师后悔了,便用自己的精血唤醒这张符咒。”
放火烧清音寺,是他们共同讨论出的决定,但实施起来有难度,正值雨季,虽然每日每天艳阳高照,但这里的木头早就被雨水浸湿内层,没有任何助燃的东西,想要一口气把整个寺庙烧干净,会很难。
方临则是一直盯着空弦看,空弦闭着眼,专心致志诵经,看上去虔诚又圣洁。
方临环视一圈,笑道:“早知道还不如把小白带过来,一个移动的火把。”
欧阳辰跟苏素素都看向方临,需要他拿定主意。
“方临兄,不愧是你,都这个时候了,咱们之中也就只有你能笑得出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好像听见什么消息都可以很平淡地接受,似乎发生什么事儿,你都这么从容。”
空弦可活动的空间很小,但他一派从容,说完后边缓缓坐下,成了盘腿拈花的姿势,嘴中念着佛门真经。
“经历过更多的事情,就习惯了。”
“不必了。”空弦释然一笑,“在施术时,我多加了一道密令,当地缚灵解开的同时,我的三魂七魄也会被冲散,倒不如直接一把火烧了干净。”
苏素素眼神变了变,误以为方临在离开飞云宗的那段时间吃了很多苦头,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没有早一点下山陪着他,或者说,没有早一点让自己修炼禁术,变得更强,像现在这样,可以陪在他的身边,同他并肩作战。
“我可以解开地缚灵。”方临走到空弦身边,“在烧毁清音寺之前,我先把你救出来。”
“果然……是方临兄能说得出来的话。”欧阳辰摇摇扇子,“现在是不是该想办法点火烧寺庙了?”
空弦和方临都是一心想要保护该保护的人,但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方临让他们退后:“我且试试看。”
他所理解的道,应当是在必要的时候能够拿起屠刀保护应该受到保护的人,在风波过后又可以自如地放下屠刀,心有大义,尤其是佛门戒律那样毫无变通!
他修的火系术法,借用符纂为载体,能够将体内的真火放大数倍,但需要消耗的灵力也会成倍增加,清音寺占地面积不窄,他只能先试试看。
方临将他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对这样的人是又敬佩又觉得可笑,把自己一辈子困在一个“六根清净”的枷锁里,怎能算是得道?
小白不在身边,还挺麻烦。
但他还是坚持用着空弦这个发号,自称贫僧,似乎这样可以好过一点。
方临苦笑着想,不自觉对小白发出了召唤。
严格来说,从他造下杀孽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是清音寺中日日修炼的高僧,杀了师弟们之后,心有介怀,便六根不得清净,亦是算不得佛门中人。
正在客栈打盹儿的灵兽猛地一下站起来,警惕地看向西面的方向,眼神带着几分凶狠,把正在研究灵石碎片的绫湘吓了一跳。
出家人造了杀孽,且手上沾着的血还是朝夕相处的两位同门师弟的,空弦早就对此心有介怀。
她以为是自己对灵石的某个动作引起灵兽的反应,便下意识将灵石碎片握紧,挡住不让灵兽看见。
空弦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是贫僧自己造下的业障,算是作茧自缚,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也不值得夸赞。当初若不是我执意要将神龛带到此地,或许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情。所以我做的,不过是在为自己恕罪。”
而事实上,变成普通石头的灵石早没了灵气萦绕,灵兽凑近了看也认不出那是什么,只会以为是一块普通的破石头,不屑一顾。
“大师为了镇压神龛和两位师弟的欲念,不惜利用地缚灵将自己困在这方寸之间一年之久,果真心怀广阔。”
“怎么了?”绫湘挪到床边,不着痕迹地将灵石藏在身后。
方临看向空弦,从他们进屋之后,空弦就没有动过脚步,便猜到他时对自己施了禁术。
小白一直盯着西面,最近的一处便是绫湘房间的墙壁,这让绫湘感到奇怪,揉了揉小白点的脑袋,又问:“是不是那边有坏东西在靠近?还是说师父他们出事儿了?”
“或许吧,贫僧没有试过。”
小白紧绷了没一会儿,在绫湘的不断追问中,慢慢放松下来,用脑袋在绫湘掌心蹭了蹭,表示没事了让她不要紧张。
欧阳辰皱眉:“那岂不是要把整个寺庙烧了,才能解决问题?”
“呼……你吓死我了,一惊一乍的。”
“神龛只是一部分载体,整个清音寺里的东西,都是载体,甚至连后院的响钟也不例外。一年时间,两位师弟的欲念残魂早渗透在清音寺的每一个角落。”
绫湘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拿着灵石对着小白一通比划,期望着能够瞎猫碰上死耗子,将灵石唤醒,但是显然,她没找对方法,拿着灵石比划也没用。
方临看着他眼中含着笑意,心下却十分沉重:“神龛上的梵文已经被逢魔刺破消失,为何那些散灵还是没有彻底消散?”
她暂时把灵石收起把这件事往后放放,起身坐在床边,抱着小白给它顺毛。
空弦将来龙去脉全盘托出,又补充道:“今日见诸位少侠出现在寺中,贫僧便知道,这一日终是被我等到了。”
“其实你长大之后,摸起来手感还不错,要不然我跟师父商量商量,让他把你送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