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蒂微微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如果她有失望之情,也已经很好地克制住了。他看着她。
他从金黄的长草中朝萨蒂走来,“我们走吧。”他说,神色一如既往。
“萨蒂,”他说,“我想要你眀白一件事。”
湿婆终于回来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湿润,闪闪发亮。
萨蒂就在那里等着湿婆归来,她等了很久很久,永恒黄昏天空混淆了时间的概念,陪伴着她的唯有风声与白骨。她不知自己到底等了一天,一个月,还是一个百年。
“你将你的身体与心都交给了我。在所有曾经活过和依然活着的人之中,已经没有谁比你更接近我。如果你希望成为我的妻子,那么按照乾闼婆的形式,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她呆住了,她朝四边看着;只有紫蓝天空低垂,苍白的头骨们如废墟般矗立。没有湿婆的影子。
湿婆又继续说,“你是我的伴侣,我的爱人。但是,我不能依照世俗的仪轨娶你为妻。”
她张开了眼睛,吃惊地发现自己是独自一人。在她身旁,被睡乱的长草上连体温都已经消失了。
萨蒂的眼睛睁大了。她呆然地看着湿婆。
没有回应。
“我……”她说,“我并未奢求过成为你的偶神。我只是……”
“湿婆。”最后她轻声呼唤。
“萨蒂,世人所说的妻子,是要和我分享一半躯体的人,是七个轮回里都和我在一起的人。我做不到这一点。你明白,我不在轮回之中,我也不可能将一半身躯给予你,因为你承受不住。”
萨蒂醒了过来。一开始她紧闭着眼睛,她需要消化那些陌生的感受。她羞红了脸,因为身体和心灵的记忆正在从睡意中逐渐浮出水面。她要求他留下来。而他留下来了,一如既往,他满足愿望。
她愕然地看着湿婆。而他只是俯瞰着她。
他又默然注视了萨蒂很长时间。她没有醒来的迹象。他站了起来,朝着那些巨大的白色骨骸走去。
“你还记得塔拉的话。但若你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被世人认可,我无法做到。如果我要娶你为妻,必须取得你父亲的首可,但你了解你的父亲。你已经知道,这绝不可能。”他说。
一个奇异的、从未在他心灵里出现的疑问浮出来了。在他广博无边的内在世界里,没有任何一种元素可以回答这样一个问题
萨蒂低下头,她颤抖着。
他注视着她光滑的脊背,就像是第一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映像的人。
“你为什么现在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她说,“你在测试我吗?考验我吗?”
如今,湿婆注视着她赤裸的脊背,朦胧地觉得那好像一面金色的湖泊。当他挨近她的时候,他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拥抱她的时候,她也在拥抱他;是他穿透了她的身体,他却觉得自己被她贯穿了;明明是她包裹着他,他却觉得自己包裹着她。这是一种无比奇特的体验,他从前从未经历过。
湿婆看着她。“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如果你知道这些还想要继续留在我身边,那么我们将永远在一起,即便没有他人的认可,我也会一直把你视为我的爱人。但你今天说要离开,我就会送你离开。”
最高潮和失神的时刻,她都望着他。她的眼睛诉说着一切。
萨蒂看着他笑了,她依然在颤抖,眼睛里有水光盈盈波动。
他知道女人第一次时很少能从这种事情里得到什么欢愉,她的顺从只是因为她爱着他,是她自己做出了那滑稽大胆的宣言,竟然妄称她能接受他的一切,要接受他的一切,于是他觉得,还是要尽可能温柔地待她。
“你以为我下定决心时,没有想到这些吗?”她说,“你以为达刹的女儿做出选择时会感到反悔吗?”
但他毕竟还是没有。
湿婆看着她。“那么……”
不知为什么,这在他心中却引发了一种奇特而凶暴的欲望。他看着她,想起梦中那场追逐,想起他如何吞噬了她,现在他也想这么做。
萨蒂后退了一步,却又朝湿婆伸出了手。
他把最后一件衣裳从她身上褪去的时候,他看得出她尽了所有的勇气不去蜷缩成一团逃避他的视线。他俯身去吻她的时候,她伸手抵在他胸口,似乎是要抗拒他进一步地深入,但最终却放弃了,她把自己完全地呈现在他面前,把自己交给了他,就好像一个祭品。
“那么,来吻我吧。”她说。她抬起手来,将自己梳起的发辫又松开了,黑发散落在她身前身后,她脸色绯红,此时依然颤抖不休,可是她没有挪开视线,低下头去。“再来拥抱我吧。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他低下头。萨蒂在他身旁,背对着他,已经睡着了。
湿婆注视着她,朝她走过去。萨蒂站着没动。
风安静地吹着,就像情人间絮语一样温情细碎。远处矗立着巨大的动物头骨,它们空洞的眼眶看着这边。
他解开她的胸衣,把吻印在她胸口。
他从金黄色的长草之间起身。
萨蒂闭上她的眼睛。真奇怪,她把自己献给他时都没哭,此时泪水却从眼里流淌而下,她无论如何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