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曲歌舞毕。
……
任谁都没有想到,那个眉清目秀高傲自矜的少年突然起身走到场中,向杨玉环和李持盈躬身见礼道,“鸿儿见过娘娘和玉真殿下!”
……
杨玉环一怔,见是病死的李隆基长子庆王李琮之子——刚刚被封为泗阳郡王的李鸿,不由笑道,“鸿儿,你有何事?”
热烈的掌声响起,李持盈笑道,“大喜之事,自当与诸位共饮共庆!请饮!”
是自家嫡系的孙辈,作为长辈,玉真也微微笑道,“鸿儿,免礼。”
玉真公主李持盈朗声一笑,举杯高声道,“贵妃娘娘,诸位,玉真今日邀请大家来到玉真观,一为歌舞饮宴,二为宣布一件事情……蒙皇兄恩准,贵妃娘娘见证,玉真收崔颖为义女……”
李鸿起身,向崔颖投过极其火热的一瞥,然后回头来向杨玉环和玉真笑着又道,“崔小姐凤仪秀美才学过人,这琴功更是出神入化,鸿儿一向对崔家小姐非常仰慕。今适逢其会,鸿儿愿意为崔家小姐献诗一首,还请恩准。”
正行进间,突然发现张瑄清澈的眸子投射过来,崔颖淡然一笑,向张瑄点了点头,然后归坐。
杨玉环很是意外,深深地打量着李鸿,沉吟不语。心道你虽是皇孙,但难道不知这崔颖已经有了未婚夫婿?当面向崔颖献诗表达爱慕之意,不仅于理不合,还显然有失皇家体面。
琴音袅袅,舞蹈休止。崔颖起身向众人敛衽一礼,然后盈盈退去。
李持盈则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封堵”李鸿的心念,却听一旁的新昌公主笑着插话道,“娘娘,玉真皇姑,鸿儿少年有才既然有献诗之意,我们何不也凑个趣,姑且听他吟来也无妨嘛!”
萧复暗恋崔颖已非一日,不过,他的情绪还能内敛含蓄;而这个少年则根本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痴迷的情绪。他趺坐在那里,前身微倾,眉飞色舞,双手几乎要舞动起来。
李持盈扫了新昌公主一眼,沉吟了一下,只得淡淡道,“也好,鸿儿你且吟来。”
十六七岁的年纪,眉清目秀,气质高贵。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皇族中人。
李鸿神情意动,目光炯炯地盯着崔颖,朗声吟道——
不过,张瑄眼角的余光旋即发现,从另外两个不同方向投向崔颖之身的两道目光,更加热烈痴迷。一个是意料中的萧衡子萧复,另一个对于张瑄来说则有些陌生。
竟有痴心效古贤
这个不掺一丝杂质的女子让他着实心动。张瑄慢慢睁开眼睛,投向崔颖身形上的目光里隐隐闪动着一丝热切。
欲将诗韵缔姻缘
琴音即心声,只有品性高洁的人才能弹奏出高洁的琴音,操琴者为琴音注入了灵魂和神韵,而功法技艺倒尚在其次了。
握笔思描双飞翼
张瑄则闭门倾听琴音,心底的某一根心弦被轻轻地拨动起来。所谓闻琴而知雅意,从这和风淡荡的琴音中,他听出了崔颖知音无处寻觅的孤芳自赏和落寞感伤。
鸳鸯戏水并蒂莲
几年的相处下来,两人的感情很深,玉真将崔颖视若己出。而这一次,李持盈公开收崔颖为义女,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
李鸿吟完,便热切地凝视着崔颖,却见崔颖默然垂首,连头都不曾抬起。
李持盈心满意足的目光不在舞姿上,而在凝神操琴的崔颖身上。她性子风雅清高,一生未嫁,没有子嗣,表面上看风光无比,其实内心里无比寂寞清苦。自打数年前与崔颖相识,便一见投缘。
场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喝彩叫好声。这诗谈不上多出彩,只能说中规中矩算有个诗的模样。只是这诗意公开向崔颖求爱,很多人立即想起其中的微妙关节——不由都转头望着张瑄。
以唐人的审美眼光来看,崔颖其实并不是最完美的女人,因为她的身材偏向柔弱纤细,不如杨玉环之类丰腴圆润更加勾魂摄魄,只是她的气质却如空谷幽兰,带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和别样的风情万种。
当着崔颖未婚夫的面,向崔颖献诗求爱,这固然是风雅之美事,但也构成了对张瑄的蔑视和羞辱。
不能不说,崔颖的琴功已经到了一种超越炉火纯青之上的出神入化的高妙境界。操起琴来,她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入其中,玉指弹动或缓如流水潺潺或疾若暴风骤雨,清秀的容颜上神光沾染,气质出尘飘飘欲仙。
张瑄的神色却很平静,没有恼羞成怒的端倪。以他两世为人的成熟心性,怎么会被一个少年人的一首求爱诗才搅乱心境。
这一场琴与舞,显然是经过了细心排练,舞女与崔颖配合得非常默契,舞女的每一个长袖的挥舞或者舞步的飘渺,都与琴声的优美旋律同步合拍,不多时就将在场众人吸引到了一种极其高雅、美轮美奂的意境之中不可自拔。
李持盈眉头紧皱,狠狠得瞪了李鸿一眼。杨玉环也有些不高兴地撇过头去,对李鸿的诗作不予置评。只有新昌公主轻声喝了一个彩,“鸿儿倒是有些才情,这诗本宫听着是极好了……”
数十人比花娇的女道士随着琴音翩翩起舞,舞姿曼妙而充满了另类的风情。
李鸿嘿嘿一笑,躬身下去,“新昌皇姑谬赞,鸿儿汗颜。”
场中放定,崔颖坐下略加凝神,纤纤素手接连舞动,一曲清新流畅雪竹琳琅的《阳春白雪》便起了头,旋即袅袅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
起身的瞬间,李鸿却下意识地与正望向自己的萧复目光相对,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而两人的这个小动作,恰好就落入有心人张瑄的眼睛。
崔颖俏脸微红,点点头。然后盈盈起身,走向场中。两个侍女紧随其后,抬着一个摆放古琴的小几。
如此,张瑄便猜得出来,李鸿固然仰慕崔颖,但这番公开求爱献诗,却几乎是被萧复的撺掇唆使。
李持盈回头柔声一笑,“颖儿,可以开始了。”
萧复面上一笑,背过头去,眼眸里一丝阴狠悄然而逝。
见所请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李持盈笑吟吟地拍了拍手,两排穿着红色道袍年轻貌美的女道士鱼贯而入,在场中按照一定的编排站定并各自拿了一个舞蹈的凝固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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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闻琴而知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