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孟灵湘的不安,皇甫齐和皇甫霆其实都能理解。一来知道她的心虚,二来寻常百姓没有人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的,孟丫头胆子再大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女孩子。
不行,待会儿还是给这丫头说一下,免得她上堂之后露了什么破绽。
想来这种事情她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心里没底也是正常。
皇甫齐和皇甫霆都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后者低声安抚。“这是官府给人犯定罪的过场。你不用怕,大人在堂上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知道的就不用说!”
田先生看着孟灵湘。“你这丫头,你是苦主,你有什么还担心的。应该担心的是那些为恶之人才对!你放心,到那天老夫陪着你,想来那知府大人也不会为难于你!”
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别扭。
如果杨知府真敢徇私枉法,田先生就打算发动自己在江南文人中的影响力。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让这个知府在江南呆不下去。
到底还是心虚啊!明明自己没死,却有上堂作证说自己已经“死了”!
皇甫霆刚才说得对!杨知府应该不是愚笨之人,应该不至于牺牲自己的前程去保一个根本保不住的人!
虽说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只是以苦主的身份上堂作证的,可对于上堂毫无经验的她还是有些心里犯怵。
对于田先生的好意,孟灵湘只能报以苦笑。
一听要上堂,她就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水浒传》里武松上堂的情形——不管你有罪没罪,先来一顿杀威棒!
皇甫齐和皇甫霆又交代了一些孟灵湘上堂之后的细节,田先生在一旁出主意。
孟灵湘从前世到今生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从来没有跟政法机关打过交道。
孟灵湘看到三人都在努力安抚她的情绪,渐渐地也接受了自己必须上堂的事实。忐忑的心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古代的衙门相当与前世的法院。
孟灵湘安心了,可有些人的心还提在半空中呢!
啊?还要上堂?孟灵湘扶额哀叹!
这些人自然是被关在府衙大狱里的段家人来。
皇甫霆拿起孟灵湘的茶盏,把里面已经凉了的茶水泼到湖水中,重新给她倒了杯热茶。“喝口茶压压惊,过两天衙门可能会传召你上堂,你只管去,有我在,不用怕!”
也不知道皇甫霆对大狱的人吩咐了些什么,徐氏并没有被单独带到女监去,而且与段家父子被关在了一处。
“那就好!”田先生对她还有些不放心,可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隔壁光的是那瘦马和段家的下人。
孟灵湘是心软,却也还不至于糊涂到同情坏人的地步!
瘦马被关进来之后身上捆绑被解开了,嘴巴里的臭袜子也被她自己掏了出来。
当晚要不是皇甫霆和皇甫齐来得及时,怕段洪涛和段天明这父子俩的借刀杀人的计划就得逞了。她哪能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她和徐氏带来的丫鬟婆子们被关在了同一间牢房里,那些不久前还凶神恶煞的人现在只顾像狱卒们喊冤,谁也没顾得上继续为难她。
孟灵湘勉强笑了笑。“不会!”
瘦马是受过调教的人,不像这些丫鬟婆子般没见识。只看狱卒们不肯接受徐氏的贿赂,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件事情有些不寻常。
对这老先生来说,判段洪涛和段天明一个流刑,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她不敢说话,只缩在牢房的一角,看着隔壁的徐氏在撕巴段洪涛。
判决段家父子前,衙门应该会开堂,请做为受害人家属的丫头上堂陈述,田先生可不想到时候因为她的心软出什么变故。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说,你在外面到底做了什么,连累老娘也跟你蹲了大狱!”徐氏扯着段洪涛的衣领就是一阵的摇。
他摇头。毕竟是个女孩子家,听不得血腥的事情。可“这二人是杀害你兄长的罪魁祸首,你可不能因为心软就同情他们。”
段洪涛正绞尽心思想着还有什么补救把办法,被徐氏一通摇的心烦意乱。
田先生回头看着她,见她脸色不对,并不知道她内伤刚刚痊愈的他,立刻知道这丫头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这丫头,大概是被我‘剐刑’两个字吓到了。”
他们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是这泼妇害的?让她早点走,她偏不听,偏要闹。这下好了,闹到大狱里来了吧?
孟灵湘对他们摆了摆手。“我没事,你们不要担心。”她也怪这么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些。
到了此时,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迁就徐氏。
两个都站了起来,均以为她的内伤有了什么反复。
只见段洪涛一把拨开徐氏的手,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消停,是想害死我和儿子吗?”
“丫头,你怎么了?”
徐氏从小打到哪里被一指头加身过,更不要说被抽耳光了。
“孟姑娘——”
段洪涛这一下含怒出手,手上用足了力气,把徐氏的牙齿都抽的松动了。
她就站在田先生身后,老人家看不到她的表情变化,皇甫霆和皇甫齐却清楚看到她打了个冷战,随即脸色骤然变白。
她捂着脸,用看鬼的眼神在看着段洪涛。
想到行刑台上鬼哭狼嚎、鲜血淋淋的样子,以孟灵湘的心性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段洪涛冷哼了一声,走到巴在牢门上苦苦哀求狱卒放了他的段天明。
剐刑——就是凌迟!据说犯人的肉要被刽子手一片一片像片生鱼片一样剐下来,受尽三千刀才死去。
“不用喊了,他们必定是受了吩咐。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停的。”段洪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过来坐下。
“流刑?”田先生冷哼。“真是便宜他们了。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应该判个剐刑才对。”
段天明哪里坐得下去,他的典型的心狠却没胆的人。被衙役们押下大牢的那一刻就已经吓破了胆,脑子里浮现起的都是自己为了被推上断头台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