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的,不外乎就是什么挤兑危机,什么入局时间点错误,这是一个注定失败的,会将古灵阁拖入万劫不复漩涡的金融战争……我想想,或许还有什么巫师的阴谋,非魔法界政府的愚蠢和腐败……噢,对了,还有长老会的贪婪和疯狂,呵……”
莱奥斯拄着手杖,摆了摆手,走到了道格拉斯面前,看着这名他一手提拔和培养出来的中年妖精,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舍和复杂的神情。
莱奥斯轻笑了一声,枯瘦的手指戳了戳漂浮在道格拉斯身侧的那卷羊皮纸。
“十分钟?不用那么久,其实只有几句话而已。”
“所有的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甚至于比你知道的时间还要更早……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致是在四五个月之前吧,没错,你的判断是对的……妖精正在走向毁灭……”
“最多十分钟,这是大长老的要求。”
“因此,美洲的那些家伙们选择了背叛,去舔巫师们的靴子,主动向美国魔法国会臣服,以期望能够有机会成为第二个家养小精灵——毕竟我们在算账和打造魔法兵器上,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不是么……”
两名黑利奥帕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点了点头,闷声说道。
老迈的妖精长老皱巴巴的脸上扭动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继续说道。
说到这里,莱奥斯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两名妖精行刑官。
“妖精终究不是巫师的对手。这个时代已经是属于人类了,无论最终是非魔法界,还是魔法界掌控这个世界,或许都很难再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几百年,或者几千年之后,所有的魔法生物都将沦为动物,就好像是被圈养的媚娃,亦或者是已经变成野兽的火龙。”
莱奥斯咧开嘴,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况且,我也不认为你能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不如最后再听一次我这个老家伙的絮叨吧?”
“这就是长老议会的想法吗,最后的一次孤注一掷……”
“很遗憾,时间有限。”
道格拉斯满脸讽刺地大声笑着,眼中写满了失望。
“作为您曾经的学生和副手,最后的一个请求吧……”
“是啊。”莱奥斯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从周围的妖精们身上划过,“只有叛徒才会出卖古灵阁和妖精的利益,背叛长老议会、背叛古灵阁、投奔某只混血小媚娃,用各种妖精传统所不能接受的代价,去延续妖精的存在,而你们……就是我在古灵阁发现的,仅剩的几个叛徒。”
“尊敬的莱奥斯长老,我接受长老议会的所有处罚……但是,我希望您能给我十五分钟时间,听我汇报一些这段时间来风险投资部汇总得出的结论。就算是——”
老妖精的声音不高,然而,伴随着莱奥斯的这句话,整个金库瞬间沉默了下来。
这几个月来,消瘦了几乎一圈的风险投资部副主管再次看了一眼面前的羊皮纸,皱着眉头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按照之前在脑海中预演的那样,轻声说道。
或许作为行刑官的两名黑利奥帕暂时听不明白莱奥斯话中的意思,但是在风险投资部历练了几十年的这些精英妖精们,却都依稀听出了莱奥斯话中的深意。
很显然,古灵阁妖精长老议会的那些老家伙们,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尤其是,其中似乎还有那个叫做艾琳娜·卡斯兰娜的,一切事件的开端的,银白色影子。
然而,道格拉斯只等来了这份秘密处决的决定。
“老师,我们,就要被行刑了……”
这些天来,他曾经无数次构想过如何说服长老会,如何在之后的绝境中辗转,如何揭穿古灵阁即将面临的危机,如何用自己最后的声音来敲响警钟……
沉默了良久之后,道格拉斯才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所以说,到此结束了吗?”
伴随着整个金库忽然陷入宁静,那两名行刑官也终于觉察到了些许不对,纷纷握紧手中的长镰,目光谨慎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几名妖精,快步走了过去。
道格拉斯只是看了一眼那份行刑书,便看向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老妖精,平静地问道。
“莱奥斯长老,时间到了,后退……”
而漂浮在所有妖精们面前的,则是一份经由妖精长老会直接签订的行刑决定,上面签满了十三个龙飞凤舞的花体签名,每一个都流转着浅浅的魔法光华。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存在,每个生灵都有逝去的那一天,没有人可以例外。只不过……对于你们来说,不是今天。”
当然,还有不小心被殃及池鱼的“实习生”加里维克斯和瑟金斯。
莱奥斯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肉痛的笑容,从怀中摸索出一个粉色的女式钱包,一阵魔法波动荡漾开来。
四周的魔法火炬已经全部点燃,所有的“囚徒”都被聚集在了金库的正中央,包括风险投资部前主管道格拉斯、副主管鲍戈,以及其余几名风险投资部的核心经理层,大多是负责古灵阁风险投资部各项领域工作的,属于道格拉斯派系的死忠精英。
“知道么,这个麻瓜小包可花了我三十个银币……”
莱奥斯与两名黑利奥帕穿过大门朝里面走去,暗暗清点着穿着猩红色制服的守卫数量。
“该死!莱奥斯,你想要干什么?!”
作为古灵阁核心位置的秘密监狱,这里的防护措施本来就相当严密,而随着这几个月“囚徒”的增多,妖精长老议会更是额外增派了人手,以确保万无一失。
那两名黑利奥帕妖精脸色一变,身上猛然升腾起火焰,迅速向前方飞去。
老妖精轻呼了一口气——最后一道关卡,顺利通过了。
然而,还没等行刑官们靠近,只见莱奥斯长老转过身打开那个浅粉色的女士钱包,朝着旁边抖了抖,目光里仿佛燃烧着两股炽热的火焰。
莱奥斯走下魔法矿车,深吸了一口气穿过那道水帘,万幸的是,那个浅粉色的女士钱包依旧静静地躺在他的外套之中,没有出现任何异动……至于那两名黑利奥帕,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外,触摸着金属大门,开始沟通内部守卫进行开门。
“履行你们的承诺吧,来自天命的魔鬼们!帮我把这些孩子,带出去!”
而在永不停歇的水帘背后,便是关押着道格拉斯等人的“妖精监狱”。
下一刻,伴随着几道耀眼的魔法光束,以及清晰而响亮的魔咒声音。
这是古灵阁最引以为傲的几个魔法预警机制“防贼瀑布”,它将洗掉所有的魔咒、所有的魔法伪装,一旦闯入者未获得授权,上方的古灵阁巫师银行便将直接启动防卫机制。
“一忘皆空!”
通往这个特殊金库的道路中央,一道水帘哗哗地倾注在地面上。
“障碍重重!”
很快,他们下降到了古灵阁的地下深处,魔法矿车停在了“妖精监狱”的门口。
“昏昏倒地!”
莱奥斯沉默地看着头顶上不断后退的钟乳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死后,会不会被冠上一个古灵阁有史以来“最愚蠢的长老”这样一个称号——或许不用怀疑,无论成功与否,这都将是他的结局,这是在第一次商讨时,就已经确定下来的结果。
几名巫师的身影出现在了位于古灵阁深处的金库之中,为首的是一个有着波浪般金发,穿着一件跟勿忘我花一样蓝色的长袍,笑容爽朗的年轻男子。
紧接着,魔法矿车骤然启动了,速度越来越快,沿迷宫似的甬道拐来拐去,咔哒咔哒的车声与隧道中呼啸的风声混杂在一起,就仿佛是穿行在某只巨兽的腹腔之中。
“哎呀呀,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会冒火的变异妖精,我下本书一定能火……”
“古灵阁第997号金库——清理工作。”
男巫一边半开玩笑地笑着说道,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魔杖,灵活地指了一下右边扑过来的那个黑利奥帕。
那名没有名字的黑利奥帕发出低沉的,宛如煤炭摩擦在金属上的声音。
“一忘皆空!”
没有留给莱奥斯太多的反应时间,伴随着两名妖精行刑官出现的,还有一辆从黑暗中沿着轨道过来的魔法矿车,莱奥斯面不改色的钻进小车中,一名黑利奥帕坐在前排,另一名则坐在他的身边,手中的长镰轻轻敲了敲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