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肆无忌惮的行为,邓布利多教授,知道么?”
没有在继续那些看起来喷香美味的菜肴上投入注意力,纽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
“当然,其实您应该很清楚的吧?无论是在禁林中进行大范围养殖,亦或者是全校三餐供应的食材选取——这些显然都必须要征得邓布利多的同意,才能开展下去的。”
“在中古时期,它们与三头犬、狮尾蝎一样,都是巫师们用来守护自身宝藏的神奇动物,这是在魔法部的评级中达到了五星级的危险生物。”
艾琳娜轻轻挥了挥手,打散掉半空中的影像,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八眼巨蛛,它们是具有一定智慧的。”
“这……”
还没等纽特看清楚各个组织和纤维分割,只见那些包裹在八眼巨蛛“肌肉”外部的黝黑外壳逐渐消散,几团火焰腾地升了起来,将那些白花花、透明的“蟹腿肉”包裹住,几秒钟之后重新出现在纽特眼前的,就只剩下一盘盘装盘考究精致的菜品了。
纽特·斯卡曼德眼角抽搐了一下,面色有些凝重。
伴随着艾琳娜的声音,那只八眼巨蛛影像宛如积木一般,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拆分开,形成一个又一个的组织部分,就仿佛是非魔法界中的医学解剖图解。
霍格沃茨……已经沦陷了吗?!
“这是一种繁衍速度极快的神奇动物,不仅它的毒腺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经过人工养殖和开发研究后,我发现它的八条长腿能提供相当丰富优质的蛋白质,仅仅是少量【苏格兰绒毛软壳蟹】的一季度产卵,就能维持霍格沃茨近千人的最低蛋白质摄入标准。”
“您的表情有些难看呢,斯卡曼德先生……难道说,您是在可怜它们吗?”
紧接着,一只成年八眼巨蛛的三维影像瞬间出现在了纽特眼前。
艾琳娜瞥了一眼满脸严肃的纽特·斯卡曼德,漫不经心地挥动了一下魔杖。
艾琳娜举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藏在背后的魔杖悄悄戳了戳空气。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呢?对了,或许您应该看看这个……”
“八眼巨蛛,经过人工驯化后,学名为【苏格兰绒毛软壳蟹】。”
下一刻,整个客厅一半的空间忽然被扭曲的光线吞噬掉,顷刻间化作了一片幽暗的林场空地,纽特感觉自己仿佛瞬间重新回到了霍格沃茨禁林深处一般。
与其提前为纽特·斯卡曼德描绘一下苏联解体后的食物紧缺情景,还不如让这位老巫师有空自己亲自去看一看,按照格林德沃的介绍,纽特在那边应该还是有不少朋友的。
只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看起来就没有那么的美好了。
有些事情,言语终归没有亲眼目睹来得更为直接和震撼。
而在那片魔法幻象营造出来的场地正中间,无数八眼巨蛛从树梢上、林场边缘窸窸窣窣地爬了过来,一开一合地黑色巨螯发出让人浑身毛骨悚然的咔哒声——群体狩猎,这是相当典型的神奇动物群体狩猎方式,极为明显的攻击信号。
“很遗憾,那可能只是您认为而已……关于这个问题,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前往距离英国不远的前苏联境内走访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纽特目光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哪怕知道这些只是幻象,他还是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艾琳娜挑动了一下眉毛,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啪。
“人类社会已经在食物方面达到完全富足?”
还没等第一只八眼巨蛛腾空跃起,艾琳娜轻轻打了个响指。
“我想,或许我需要表达得更直白一点?或许古代人确实需要考虑这点,但在如今这个时代,粮食、肉类已经完全充足了,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再去驯养和培育新的牲畜种类。”
整个霍格沃茨禁林再次消散成一缕光影,周围的场景重新回到了纽特·斯卡曼德所熟悉客厅之中,厨房的烧水壶还在缓缓飘着热气,恍若一切都只是幻觉一样。
纽特·斯卡曼德微微一愣,旋即迅速皱起眉头,沉声说道。
这就是……邓布利多教授所说的精通幻象魔法么?
“达成……共识?等等!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
纽特·斯卡曼德皱起眉头,他有些不确定,即使没有三头犬自己能否应付艾琳娜了。
“看来我们已经达成了第一个共识,倘若我们打算将某种动物,当然也可能是植物,总之当我们打算把它纳入我们的常见食物序列的时候,大规模、体系化的培育行为一定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简而言之,喜欢吃,那么最好就要学会养。”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继续响起了女孩不紧不慢的解释声音。
艾琳娜愉快地点了点头,竖起手指认真地说道。
“这是上学期我在霍格沃茨禁林里亲身经历的事情,倘若不是我应对得当,以及教授们及时赶到的话,可能我已经化作蜘蛛们的食物,永远地消失在禁林之中了——”
“您说的没错,零散地野外狩猎确实是一种落后而愚蠢的行为。”
“至于结果,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活下来了,而它们成为了霍格沃茨巫师们的食物。”
“是的,”纽特干巴巴地说道,“所以时至今日,你已经有足够多的食物可供选择了。”
艾琳娜手中的小饼干刚好吃完,女孩舔了舔手指尖的碎屑,平静说道。
“畜牧、捕猎,这些是所有生物存在的最底层生存信条。我并不认为喜欢某种食物,或者说喜欢吃牛肉、鱼肉,算得上是多么奇怪的行为——数十万年来,人类先祖为了能够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驯化培育植物、动物的例子可以说不计其数。”
“倘若一种具有相当智慧的神奇动物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并且它们的主要食谱中存在人类这个选项的话,那么除非它们永远不会与人类世界发生交集,否则它们所面临的结果只有两种,臣服或者灭绝……很显然,邓布利多教授也认同这个观点。”
艾琳娜随手拿起一块放在茶几上的小饼干,放入口中。
“因此,在我们沟通之前,有一个最基本的自然法则需要达成共识。”
“斯卡曼德先生,在我看来,生灵与生灵之间,大致可以分为三种形式的共生关系。第一种,也就是最常见的食物链上下层关系,同时也是最朴素的自然法则。”
艾琳娜缓缓放下魔杖,湖蓝色的眼睛看向纽特·斯卡曼德,微笑着轻声问道。
而对于艾琳娜而言,这场准备已久的演讲才刚刚开始。
“只要我们依然还是巫师,还是以人类的身份而生活,那么一切神奇动物的权利都不能凌驾于人类的权利之上,也不能与人权平等——人权,必须是位于最顶端的砝码。”
他很清楚自己在口舌方面的劣势,既然刚一交锋就已经确定自己不是艾琳娜的对手,那么少说多听,谨慎地不要去陷入到对方的语言陷阱中,无疑是如今最好的做法。
“如果您不赞同这一点的话,那么我们可能就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了……”
纽特·斯卡曼德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浮现出一抹自闭神情。
“我也是巫师,所以,我当然同意这一点。”
“行吧。”纽特闷闷地回了一句,“那你继续说吧……”
纽特·斯卡曼德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女巫,慢慢坐直身体。
简直……太可怕了!还好他已经退休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赞同你的做法——人权凌驾于一切动物的权利之上,但这并不是巫师可以肆无忌惮的捕杀神奇动物、破坏自然生态的理由。”
作为一名出生于十九世纪末的老派巫师,他实在难以理解艾琳娜所谓的玩笑,难道说最近这些年来,邓布利多都是在跟这种让人头疼的小家伙打交道么?
第一次,纽特的目光没有躲闪在旁边,而是正正地对上了艾琳娜的眼睛。
纽特深吸了一口气,咽回了差点要蹦出口的反驳。
“卡斯兰娜小姐,您不能简单地把所有神奇动物都纳入‘食物’这个类别。这是一种极为不负责,以及幼稚的行为。如果您坚持这一点,或许我们也没有太多交谈的必要。”
“没有什么区别,”艾琳娜耸了耸肩,“只不过您喜欢生的,而我更喜欢熟的而已——开个玩笑,我又不是时刻处于饥饿的火龙,您何必这么严肃?”
“那是当然,我说过,我不是丧失理智的饥饿火龙。”
“唔,”纽特嘴角抽搐着,“艾琳娜,我觉得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艾琳娜优雅地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道。
至于女孩刚才的那一句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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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特·斯卡曼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那名坐在他不远处的银发小女巫,脑海里不停地转动着各种念头,不过相比起直接对抗,心平气和地交流终归是有些益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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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辩论来作为一天的终点,这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美妙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