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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拜访

他不知道她就在那扇华丽大门后的庭院深深里。

可她……她一直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曾从霍府门前路过,看到那嵌着白玉的辅首,摇头叹霍某人奢靡无度。

四月里,她去看了他簪花游街。

二月里,开封陆府宣布了温蕙的丧讯。温氏蕙娘从此不存于世。

那几乎可以说是,她一生的向往了。

霍决对他的敌意便有了落脚的根基——是一个男人,因一个女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敌意。

第二天,第二天!

温蕙在淳宁三年十一月便离开了开封陆府,四年一月,她已经在京城,在霍决的手里!

第二天,那顶从他眼前飘过的红色喜轿里,坐的便是他的妻子!

得出这个结论,再回头去看上面的所有事,京城这里整个的轮廓都出来了。

霍决当着他的面娶走了她!

温蕙,就是霍夫人!

大象藏是他的熏香,也是她的熏香。

霍夫人!

她后来为霍决合了新的香,改和他熏了一样的香。

不管陆睿想不想相信,愿不愿意相信,一个明晃晃的、时间线全能对得上的身份呼之欲出——

她不社交,出门永远戴面衣,使人潜在陆府暗中照看璠璠……

她是监察院的什么人?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逻辑有了说法,整合在了一起。

温蕙凭什么支使得动监察院为她办事?

陆睿甚至从记忆里挖掘出了更细微琐碎的一段记忆。

监察院与陆璠相隔十万八千里,监察院什么人要照看她?那只能是身在监察院的温蕙!

淳宁四年四月,他新出仕,霍决新婚。

老妪的一句“奉命照看大姑娘”刹那间,将以上所有的事都串在了一起!

霍决和念安从廊下走过。

紧跟着,刚刚,眼前的老妪证实了带走璠璠的是监察院。

霍决看了他一眼。

然后便是璠璠的事了,银线以性命保证,带着黑衣人抢走璠璠的是温蕙。

念安对他笑了一笑。

一个熏香的事,又得他许多话。

那一笑,既诡谲,又得意。

话题虽是他先提的,但监察院霍决自来冷峻话少,什么时候爱与不熟悉的人这般闲聊了?

陆睿心脏猛烈收缩。

庭院中他们又谈起了熏香,他与不熟悉的人提起自己的妻子,强调了他所用熏香是妻子亲自合的,强调他们夫妻熏一样的香。

用力按住,也没有缓解,喉头一甜,热流倒涌入口中。他努力想咽回去,血还是从唇角流了出来。

转眼就到了淳宁五年四月,皇帝驾幸翰林院。霍决眉眼间没了戾气,在春光里对他一笑。

老武婢吓了一跳,窜过去便按住了他背心几处穴位,按压了几下。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卷,展开来,是一排银针。

监察院霍决,和陆璠,怎可能有什么关联。

她抽出几根,手法极快地刺入穴位。

当时看,小事一件。

“我护住了你心脉,你自己调息静气,别动情绪!”老武婢念叨,“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突然就?”

九月,霍决撞翻了陆璠的马车,亲自将陆璠送到了陆侍郎府,还赔了修车钱。

陆探花长得太好看,她虽然老了,看着还是有点心疼。

南阳李氏的事,只得他一句,一个大象藏,得他许多句。

“多谢。”陆睿调了两息,咽下口中心头血,道,“敢问,霍都督夫人贵姓?”

可其实,霍决只提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就转到了他用的熏香上。

老武婢道:“这我可不知道,我们都叫‘夫人’,我也没见过夫人呢。”

他们并无交集,突然与他说这个,有些唐突。当时,他的注意力都被这件事吸引住了。

陆睿问:“都督夫人该是武户出身,她的兵刃是什么?”

七月,他从乾清宫出来,监察院霍决喊住了他,提到了去南阳李氏的谕令。

“这我是知道的。”老武婢道,“只我凭什么告诉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监察院的,在审我呢。”

霍夫人婚后从不参与社交,她喜欢跑马狩猎,但永远戴着面衣,不叫人看她的容貌。

陆睿道:“是棍……或者枪?”

十里红妆,声势浩荡,八抬的红色喜轿从他眼前飘过。

老武婢道:“噫,你竟知道?你知道你还问什么!”

第二日,监察院霍决大婚。

陆睿闭目调息,许久,他道:“我没事了。”

当时,他的认知中,逻辑上来讲温蕙决不可能出现在京城。

老武婢把银针拔了,看看针尖血色,还好,鲜红的。

四月,金殿传胪,他簪花游街,于街上看到一双和温蕙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道:“你这是什么病,有病早点看郎中,心病事大,一不小心人就没了。”

当时便觉得违和,不管是撞他还是伤他,都太刻意,像含着敌意。只他与霍决素不相识,没有逻辑支撑这怀疑。

陆睿道:“我这病,无可治。”

淳宁四年正月,他第一次见到监察院都督霍决,霍决迎面撞了他,捏青了他的手臂。

老武婢心道,年纪轻轻,得这病,还没得治,那怪惨的。

刹那之间,陆睿已经从记忆里筛出了许多当时不曾注意的、微小细碎的回忆,将他们贯穿在了一起,竟隐隐窥见,至少是京城这边的事情的真相!

才想着,陆睿站了起来,转身面对她。

老武婢不知道,她简单的这一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对陆睿来说有多巨大。

“劳你驾,还请带路。”他道。

然后老武婢眼睁睁地,看到他忽然按住了心口,嘴角竟流出了一丝鲜血!

老武婢:“啊?”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

陆睿看着她。

她说完,看到陆睿的手忽然握成拳!

“余杭陆嘉言,冒昧拜访霍都督。”

老武婢道:“我不是来监视翰林的,我是奉命来照看大姑娘的。”

陆睿来到监察院都督霍决府邸的时候,霍决不在家。

何况她来这里,还不是来监视的,可以说是,来做好事的了。

听到禀报的小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去,感叹道:“终于来了。”

顶多就是回去挨顿骂,换个人。

“陆翰林到访,有失远迎。”小安来到正堂,含笑问,“不知所为何事?”

监察院监视官员,就监视你了,怎么地。监察院替皇帝监视你,你还敢不让监视不成?

陆睿抬起眸子。

因为监察院的人若暴露了,也不怕的,讲出身份就是。

“左使等我来,等很久了吧?”他道。

老武婢想了想,觉得这个事没什么不能说。

小安含笑:“还好吧,也不是特别久,只我就挺希望这个事早早了断的。”

他问:“我出仕不过一年,职小位卑,何故监察院要在我身上浪费人力?”

陆睿静默片刻,问:“小女可平安?”

陆睿在过去和现在都从未想过,自己的妻子,竟会和监察院产生关联。

“她没事了,她本来离魂了你知道吧。”小安得表一下功劳,“可是我们监察院辛辛苦苦把慈恩寺的一念大师请来给她作的法事。我先前还跟她说话来着。只没有我哥哥允许,现在不能让你带走她。”

事情愈发地离奇。

陆睿问:“霍都督何在?”

所以令那人消失,是监察院。所以带走璠璠的,是监察院。所以温蕙,在监察院?

霍决追着温蕙处理小郡主的事去了。

老武婢问:“翰林说的是哪桩?落水那件,不是。”

小安道:“他和我嫂嫂出门办事去了。”

陆睿问:“我女儿的事,是监察院做的吗?”

“嫂嫂”这个称呼,令陆睿睫毛微颤。在来的路上,他脑子里过滤了很多信息。只可惜,人日常吸收的信息,大多是自己关注的。

她是监察院最基层的执行人员,负责潜藏在官员府邸监视、探秘。

关于“霍夫人”他的信息很少。

梢,末端也。

但他依然知道,霍决曾经在女色上头的名声很不好。但他成亲后,渐渐地传出了宠妻的名声。

她承认:“老婆子是监察院的梢子。”

在许多还不清楚的谜团之外,至少清楚,她行动自由,有一定的权力,有人可以使派,消息灵通,还能知道璠璠出事了。

老武婢叹口气,站直了身体。那种佝偻感一瞬间便没了,练武的人肩背腰身都是挺拔的。

至少至少,她没有被恶待虐待。

哎,暴露了呢。回头要挨训斥了。

那个霍决,很在意她。

“阁下何人?”陆睿问,“何故屈才在我府中?”

“那我等霍都督。”他道。

相较起来,老人比年轻人该是力弱迟缓的。这老妪,从头到脚,隐含着力量感。

小安含笑,拍了拍巴掌,丫鬟进来,他吩咐:“招待好客人。”

一双看人的利眼认真打量审视,便发现她果然不一般。

丫鬟们蹁跹而入,茶水点心,精致丰盛。

可璠璠落水当时,人们赶过去,书房那丫头已经被击昏在地上。那时候现场就只有老妪一人。

陆睿坐在客座上,只望着地板上的石砖。

陆睿打量她,看起来平平无奇一老妪。

小安亲自到门子上反复去问,只盼着他哥哥赶紧回来。

婆子恭恭敬敬:“翰林。”

他真的等这一天很久了!

于是院子里洒扫的婆子便被唤到了的书房。

终于,霍决回来了。

陆睿让银线复盘了这两天全部事情的过程,这其中,听出了破绽。

陆睿抬起了眼睛。